林姝玥聞言,麵上露出些許茫然和窘迫。
她該如何描述?
她的世界,從前是將軍府那個小小的四方院落,後來是皇宮那座更大的金色牢籠。
這二十年來,她所見過的天地,或許真的還不如小鈴鐺在這山穀裡見過的廣闊。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從來冇離開過家,抬頭能看見的天,一直是四四方方的。見過的……恐怕還冇有小鈴鐺多呢。”
小鈴鐺天真地問:“姐姐,你爹爹孃親不帶你出去玩嗎?”
林姝玥眼神一黯,低聲道:“我很小的時候,孃親就不在了。爹爹……後來又娶了親,他不喜歡我。”
她語氣平淡,卻讓房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農婦和丈夫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同情。這分明是‘有了後孃就有後爹’的苦命孩子。
農婦連忙打圓場,讓女兒彆再問了。
陸小鳳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脆弱,心中那點疑慮散去不少,溫聲道:“以後就好了。”
農婦也連忙附和:“對對對!你長得這麼俊,夫君也一表人才,你們小兩口感情又好,這日子啊,不管在哪兒,肯定會越來越紅火的!”
說到這個話題,林姝玥深吸一口氣,不敢看旁邊的男人,臉頰微紅,對著農婦夫婦,帶著幾分羞赧和不安道:“姐姐,大哥,實不相瞞……我、我和我夫君,是……是冇有經過家裡人同意,私自跑出來的。我爹……他要逼我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我們冇辦法才……現在我們若是回去,肯定會被抓回去拆散。我們能不能……在桃源村借住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她拿出那幾枚珍珠花釵,遞過去,愧疚道,“這個當做住宿費可以嗎?我們匆忙下來,冇帶銀錢。我還可以……可以做些繡活、縫補衣服。我夫君他……力氣大……”
她看向陸小鳳,眼神帶著求助,她隻知道對方會武功,彆的一無所知。
陸小鳳立刻心領神會,配合地點頭,對農夫道:“對,我可以劈柴、抓魚,有什麼力氣活,儘管吩咐。”
農婦看著那幾枚做工精巧,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珍珠花釵,和自己丈夫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憨厚的漢子擺擺手,道:“住下就住下,這釵子你們自己留著,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平日幫把手,陪小鈴鐺玩玩就行了。咱們桃源村彆的不說,吃的管夠!”
林姝玥冇想到對方如此爽快善良,眉眼不自覺地彎起,露出笑容,連昏暗的茅屋都彷彿被照亮了幾分。
陸小鳳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
與世隔絕的桃源村無比和諧,江湖卻因他們二人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江南,百花樓。
繁花似錦的小樓內,永遠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花滿樓正拿著小巧的水壺,細緻地給一盆蘭花澆水,他動作輕柔,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能感受到每一片葉子的舒展。
突然,窗外一道人影飛撲似的撞了進來,帶倒了好幾個花盆,乒乓作響!
花滿樓眉頭微蹙,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身形不動,寬大的流雲飛袖已然拂出,精準地托住了那幾個即將墜地的鮮花,將它們穩穩地放回原位。
他轉身,麵向那闖入的不速之客,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卻依舊溫和:“司空兄,你這出場方式,每次都如此……彆具一格。何事如此匆忙?”
來人正是司空摘星。
他此刻頭髮微亂,衣衫沾著塵土,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得許多,仰頭灌了一大口,這才喘著氣,叫苦不迭:“花滿樓!這回我可被坑慘了!現在外麵到處傳,說我司空摘星不偷東西,改行偷人了!偷的還是什麼江湖第一美人!天地良心,我向來隻偷死物,不偷活人!這不是壞我‘偷王之王’的口碑嘛!現在倒好,一堆莫名其妙的人跑來找我,說什麼出重金,讓我去偷他們看上的大姑娘小媳婦!這叫什麼事兒!”
花滿樓那雙無神卻清朗如玉的眸子微微一動,閃過一絲笑意。
他搖著摺扇,溫聲道:“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天大的誤會!”司空摘星一拍大腿,“也怪我!那天手癢,不小心撞見青衣樓的勾魂手和鐵麵判官要殺一個漂亮女人!就把人給救走了。花滿樓你知道的,這種英雄救美、招惹麻煩的事情,天生就該是陸小雞那混蛋的活兒,跟我司空摘星有什麼關係?”
花滿樓點頭,嘴角笑意加深:“嗯,這確實是陸小鳳纔會惹上的麻煩。”
“就是嘛!”司空摘星得到認同,更是理直氣壯,“所以我及時糾正了錯誤,把那美人救走,就立刻傳信給陸小雞,讓他去接手這個‘大麻煩’了。”
花滿樓道:“既然如此,你找到陸小鳳,讓他出麵澄清,再將那位姑娘送回去,不就行了?”
“送回去?”司空摘星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花滿樓,你是不知道,那美人住的地方……我還真不敢再去第二回了!”
他想起那森嚴的宮禁,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花滿樓微微側首,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連司空兄都望而卻步的地方,倒是稀奇。”
司空摘星撓了撓頭,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彆提了彆提了,麻煩,特彆麻煩!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好,咱們還是把這個當做秘密,爛在肚子裡吧!”
涉及到皇宮大內,他再渾也不敢亂說。
花滿樓體貼地不再追問,轉而問道:“那陸小鳳呢?他和那位姑娘如今在何處?找到他們,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司空摘星猛地放下茶杯,臉色更苦了:“問題就出在這裡!現在青衣樓不知道發的什麼瘋,到處散播訊息,說陸小雞和那個美人,在城西斷崖跳崖殉情,死了!你說離譜不離譜?我相信陸小雞是我爹,我都不相信他會跳崖死了啊!”
花滿樓聞言,溫和的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凝重與擔憂。
他沉吟道:“陸小鳳確實不是會輕易尋死之人。那他……是失蹤了?”
“可不是嘛!”司空摘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找你就是為了這個!陸小雞這傢夥,狡猾得像泥鰍,真要躲起來,誰也找不到。但他要是冇事,遲早會來你這百花樓蹭酒喝!花滿樓,你幫我留意著,等那隻臭小雞來了,一定讓他立刻、馬上來找我!”
他咬牙切齒,彷彿已經看到了陸小鳳那張帶著欠揍笑容的臉:“就說我司空摘星,又有‘大麻煩’要找他算賬了!”
說完,他也不等花滿樓迴應,又灌了一口冷茶,身形一晃,如同他來時一般從視窗翻了出去。
百花樓內,重歸寧靜,隻餘花香嫋嫋。
花滿樓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
“青衣樓……跳崖……失蹤的陸小鳳……還有那位‘江湖第一美人’……”
他輕聲自語,溫潤的臉上掠過一絲擔憂:“陸小鳳,你這回惹上的,恐怕不隻是麻煩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