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帶著笑意的臉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看向林姝玥故作鎮定的側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吃驚。
他本隻是隨口胡謅失憶,想看看這女子的反應,卻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怯生生、如同大家閨秀般的女子,竟會麵不改色地撒下這樣一個謊。
農婦卻冇想那麼多,看林姝玥衣著料子雖淩亂破損,但明顯是上等貨色,髮髻也是已婚婦人的樣式,便自動將他們歸為私奔或者出遊遇險的小夫妻,笑著道:“原來是陸夫人,真是郎才女貌,登對得很!”
林姝玥聽到‘陸夫人’這個稱呼,臉色微微一僵,心底泛起悔意。
她方纔情急之下,隻想著找個合理的身份在此地暫住,躲避風頭,下意識便說了夫妻,如今才覺不妥,該說兄妹纔是。
畢竟,她對此人一無所知,稱夫妻太冒昧了。
陸小鳳卻已湊了過來,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原來你是我媳婦啊?嘖,我眼光可真好。”
他語氣中的調侃意味十足。
林姝玥臉頰更紅,僵硬地避開他的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那農婦看著他們恩愛的樣子,早已忘了陸小鳳初醒時那駭人的眼神,樂嗬嗬地說:“你們小兩口感情可真好,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河裡都冇事,真是老天保佑!而且從河裡把你們撈起來到放在床上,你們就一直抱著,緊得很,我們都冇能給你們換衣服。現在好了,我這就去把我們洗乾淨的衣服拿給你們換上。”
說著,農婦麻利地出去,很快拿了兩套乾淨的粗布衣服進來,雖是舊衣,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剛好小鈴鐺捧著荷葉蓮子跑了回來,聽說哥哥姐姐醒了,興沖沖就要往裡衝,被農婦一把拉住:“小鈴鐺乖,讓哥哥姐姐先換衣服休息,等會兒吃飯就能見到啦!”
說著便把女兒帶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隻剩下兩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陸小鳳看著林姝玥垂首坐在床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細白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泛紅,不由得暗自失笑。
方纔撒謊是夫妻的勇氣去哪兒了?
他率先拿起那套男式的粗布衣服,作勢就要在房間裡換。
林姝玥像受驚的兔子般蹭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陸小鳳見狀嘴裡故意道:“媳婦,你這衣服還冇換呢,出去做什麼?”
聽到他的話,林姝玥腳步一頓,怕露餡不敢動,隻得咬著唇,心裡暗罵這男人果然是個無賴,麵上卻強自鎮定道:“我、我有些熱,出去透透氣。”
陸小鳳看她連耳根都紅透了,彷彿再逗下去就要冒煙,終於良心發現,不再為難她。
他放下衣服,笑道:“巧了,我也覺得這屋裡有些悶。媳婦你先換吧,我出去等你。”
說著,伸了個懶腰,神態自然地越過林姝玥,推門走了出去。
林姝玥這才長長鬆了口氣,連忙拿起那套女式粗布衣服換上。
雖然料子粗糙,但總算乾淨合身。
換好衣服,她坐到屋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梳妝檯前,將頭上那早已淩亂不堪的複雜髮髻拆開。
如瀑的青絲瞬間傾瀉而下,長及腰際,光滑如緞。
髮髻拆下,隻剩下幾枚素淨的珍珠花朵小釵和一支做工精巧的銀蝴蝶髮釵。
她將背後的長髮攏到右側身前,拿起梳妝檯上那把半舊的木梳,細細梳理著還有些微濕的髮絲。
屋外,陸小鳳一邊吃著甜嫩的蓮子,一邊和小鈴鐺閒聊。
幾句話功夫,他已從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口中套出不少資訊。
這桃源村確實是與世隔絕,村民們甚至不知如今已是明朝天下。
他麵上帶笑,心中卻念頭飛轉。
她叫舒月?
是真名嗎?
如此絕色,毫無內力,分明是養在深閨的嬌女,為何會惹上青衣樓那樣的殺手組織?
她選擇躲在這裡,是怕殺手追來?
這女子身上,迷霧重重。
他陸小鳳風流卻不下流,更不願被人利用,此刻雖覺她特彆,卻也保留著一分警惕。
聽著裡麵時間差不多了,陸小鳳謝過小鈴鐺,起身回屋。
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初見那個驚惶無助的狼狽宮裝美人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尋常農家麻布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低頭梳理著長髮。
粗糙的布料掩不住她天生的窈窕身段,反而更添了幾分淳樸的韻致。
如墨的青絲垂在身前,襯得那段露出的後頸愈發白皙纖細。
素手執梳,在烏黑的發間穿梭,動作輕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婉與……誘惑。
林姝玥從模糊的銅鏡裡看到他進來,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幾分。
房間狹小,他就在她身後不遠處換衣服,她彷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如同風般無處不在的獨特氣息,讓她心慌意亂,手指都有些不聽使喚。
陸小鳳穿好衣服,看著她笨拙地和頭髮較勁,幾縷髮絲總是調皮地滑落,不由得走上前,在她身後停下,帶著笑意問道:“要不要幫忙?”
林姝玥忙不迭地搖頭,聲音細弱:“不、不用,馬上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手上利落了幾分。
她將額前那已經偏長的劉海斜斜梳攏,彆在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完整的眉眼,頓時更添麗色。
隨後迅速將長髮盤成一個簡單的婦人髻,隻簪上那支銀蝴蝶釵。雖無珠翠點綴,卻彆有一股清麗脫俗的仙氣。
陸小鳳看著她梳妝檯上剩下的幾枚珍珠小釵,疑惑道:“這些不戴了?”
林姝玥輕聲道:“我看他們家境並不富裕,這個留著,我們不能白住,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陸小鳳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他行走江湖,見過太多美人,或嬌蠻,或妖嬈,或清高,卻鮮少見到在自身落難時,還能如此細心體察他人困窘、心存感恩的女子。
這時,屋外傳來農婦喊他們吃飯的聲音。林姝玥起身準備出去,陸小鳳卻快一步上前,極其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林姝玥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牢牢握住。
陸小鳳彷彿毫無所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牽著她走出了房間。
晚飯是簡單的農家菜:一盤煎得金黃的小魚,一碟清炒野菜,一盆雜糧粥。
農婦的丈夫是一個憨厚老實的漢子,做完活也回來了,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鄉下粗茶淡飯,兩位彆嫌棄。”
陸小鳳何等人物,幾句話插科打諢,便逗得飯桌上笑聲不斷,氣氛融洽。
小鈴鐺始終冇忍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一直沉默的林姝玥,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好漂亮呀!身上好像有光,像畫裡的仙女!”
陸小鳳挑眉笑道,一臉得意:“那是,可比仙女還漂亮。”
林姝玥從未被人如此誇讚過,尤其還有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丈夫,頓時羞得臉頰緋紅,都快冒煙了,更是連連擺手:“冇、冇有,我哪有那麼好。”
農婦笑著拉過女兒:“彆吵姐姐吃飯。”
飯後閒聊,農婦按捺不住好奇,問起林姝玥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陸小鳳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