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下,河水奔流至此,地勢豁然開朗,形成一片肥沃的河穀。
岸邊荷花亭亭玉立,蓮蓬飽滿,孩童們趴在水邊,嘻嘻哈哈地剝著鮮嫩的蓮子,大人們在淺水處浣洗衣物,或拿著簡易的漁具抓魚,笑語聲與潺潺水聲交織,一派寧靜祥和。
這裡叫桃源村,村民世代居住於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靠著豐富的水產和肥沃的土地自給自足,民風淳樸,卻也因四周險峻山勢而與外界幾乎隔絕,鮮有外人到來。
一個約莫五六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剝了一大堆蓮子,自己一顆冇吃,全用一片翠綠的荷葉仔細包好,邁著小短腿,興沖沖地往家跑。
旁邊正在捶打衣服的婦人笑著揚聲問:“小鈴鐺,摘這麼多蓮子,是你家裡的客人醒了嗎?”
小鈴鐺回頭,圓溜溜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孃親說了,我摘一荷葉蓮子回家,哥哥姐姐肯定就醒啦!”
村尾,一間簡單卻結實的木頭房子,便是小鈴鐺的家。
昨天,小鈴鐺的孃親在河邊洗衣時,遠遠看見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被河水衝到了岸邊的淺灘。
村裡人從冇見過這般好看的人,男人俊朗,女人更是美得像畫裡的仙女。
小鈴鐺好奇得不得了,天天追著問‘姐姐和哥哥什麼時候醒’,農婦無法,隻好找個藉口先打發女兒去玩。
農婦端著一碗搗好的草藥,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內。
房間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溫馨,一件醒目的紅色披風搭在椅背上。
床上,那一對青年男女依舊並肩躺著,姿勢卻有些微妙。
那美貌女子側臥著,頭枕在男人的手臂上,秀眉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而那男人,即使在昏迷中,手臂也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將女子護在懷裡,彷彿生怕失去。
農婦看著女子手臂上那道傷口,歎了口氣,彎腰小心翼翼地想將女子的手臂從男人懷裡挪出來,好給她上藥。
指尖剛剛觸碰到女子微涼的皮膚,原本閉目沉睡的男人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銳利,帶著初醒時的警惕,瞬間鎖定了農婦!
農婦被他眼中迸射出的精光嚇得魂飛魄散,‘哎喲’一聲,連退幾步,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
她顫聲道:“對、對不起!我不是壞人!我、我隻是想給這位姑娘上藥……”
陸小鳳眼中的銳利迅速褪去,化為一絲歉意和瞭然。
他看了看懷中依舊昏睡的林姝玥,又看了看嚇得臉色發白的農婦,聲音放緩:“多謝大娘相救,是我失禮了,抱歉。”
他動作輕柔地將林姝玥枕著他手臂的頭挪到枕頭上,自己則利落地起身下床,將位置讓開。
農婦這才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掀開林姝玥的衣袖,準備給她手臂上的傷口塗抹草藥。
陸小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子那截裸露出來的手臂上。
肌膚瑩白如玉,更襯得那道暗紅色的傷痕格外刺目。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微動。
想起森林裡,自己中了迷藥倒地後,這女子明明自己也受了傷,那般柔弱,卻仍咬牙想拖著他離開險境……
江湖風波險惡,他紅顏知己不少,可這般在危難中不願獨自逃命、甚至試圖保護他的女子,他卻是頭一回遇見。
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
陸小鳳再看農婦上藥,手法粗糙,隻是將草藥胡亂敷在傷口上。
他微微蹙眉,上前一步,笑道:“大娘,還是我來吧。”
他從農婦手中接過藥碗,用指腹細緻地將那粗糙的草藥膏化開,這才輕輕地、均勻地塗抹在林姝玥的傷口上。
指腹下的肌膚溫潤滑膩,觸感極佳,帶著淡淡的體溫。
陸小鳳眸色不禁深了些,隨即又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趁人之危,搖頭失笑,但手上的動作依舊溫柔。
正塗抹著,他看見林姝玥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知道她即將轉醒,心中竟莫名生出了幾分期待。
林姝玥隻覺得手臂上持續傳來的刺痛被一陣清涼舒適的觸感取代,她緩緩睜開眼,意識逐漸回籠。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帶著兩撇奇怪鬍子、此刻正笑吟吟看著她的俊臉。
她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冇死?”
陸小鳳挑眉,笑容懶散:“巧得很,咱們倆都活得好好的。”
林姝玥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正被他握在手中,指尖傳來的溫熱和藥膏的清涼交織,讓她臉頰瞬間緋紅,慌忙將手臂抽了回來,低聲道:“我、我自己來。”
她接過藥碗,笨拙地給自己上藥,心跳卻快得不成樣子。
農婦在一旁看著,見林姝玥神色溫和,男子也不像初醒時那般嚇人,便湊近些,好奇地問道:“姑娘,公子,這裡是桃源村,我們祖祖輩輩住在這兒,從來冇見外人來過。你們……是誰啊?怎麼從河裡來的?”
陸小鳳聞言,立刻做出苦惱狀,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我們從河裡來的?我……我也不太記得了。”
農婦‘啊’了一聲,同情道:“定是撞到河裡的石頭,把腦袋撞壞了!這可咋辦?”
林姝玥一聽,擔憂地看向陸小鳳,追問道:“那……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自己又是誰?”
陸小鳳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憂慮,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搖頭:“不知道。”
林姝玥咬緊下唇,心中更加沉重。
她離宮前幾乎從未踏出過大將軍府,對外麵的世界一無所知,如今更是前途未卜,還有殺手在暗中窺伺。
可眼前這個男人,是為了救她才落得如此境地,她絕不能拋下他不管。
農婦又轉向林姝玥:“夫人,那你還記得嗎?”
林姝玥遲疑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我叫姝玥。”
她頓了頓,看向陸小鳳,想起那個救她的少年說過‘陸小雞會來找你’,他應該姓陸,可‘小雞’這名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林姝玥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這位姓陸。”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我們……我們是剛剛新婚的夫妻,出門踏青時,不小心從山上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