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門剛一合上,正殿內跪著的魏瓔珞眼中便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
她趁著皇上背對著她,不動聲色地捏破了早已藏在袖中的那個小紙包。
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沾在她指尖。
她深吸一口氣,竟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桌前,倒了一杯溫茶。
轉身走向皇上時,指尖在那杯口極快地一彈。
“皇上,龍體為重,您喝口茶消消氣。”她聲音柔媚,將茶杯遞到乾隆麵前。
皇上正在盛怒之中,見她竟敢擅自起身,更是火冒三丈:“誰準你起來的!給朕跪回去!”
魏瓔珞卻仿若未聞,隻是執著地舉著茶杯,眼神殷切:“皇上,求您保重身子。”
皇上正在氣頭上,口乾舌燥,見她舉著茶,不耐煩地一把奪過,仰頭便一飲而儘:“滾回去跪好。”
見他喝下了茶水,魏瓔珞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順從地退回原地跪下,低垂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藥已下肚,隻需等待片刻……
她故意放緩了語速,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委屈模樣,開始解釋:“皇上息怒,臣妾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為了皇後孃娘好啊。”
“為了皇後好?”皇上氣得冷笑,“你給她下避孕藥也是為她好?”
“是!”魏瓔珞抬起頭,梗著脖子道,“皇後孃娘鳳體未愈,實在不宜貿然再有孕,否則於壽數有損,臣妾此舉,是為了娘孃的長遠安康著想。”
“好一個長遠安康。”皇上被她這番強詞奪理氣得幾乎笑出來,“朕看你是無法無天,自作主張!”
“臣妾不敢。”魏瓔珞立刻接話,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無奈,“隻是皇後孃娘性子柔善,又求子嗣心切,被壞人利用,臣妾若直言勸說,娘娘定然不聽,臣妾隻得用些非常之法。”
“那皇後已然有孕,你為何還要下麝香?這難道也是為她好!”皇上壓著怒火,聲音冰寒。
“這自然也是為了皇後孃娘好!”魏瓔珞答得毫不猶豫,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娘娘鳳體根本未固,此時強行產子,不僅孩子體弱難養,更會大傷娘娘元氣,甚至可能危及性命!臣妾不得已,纔出此下策。臣妾控製了劑量,絕不會立刻傷及娘娘根本,而且臣妾時常進獻溫補藥材給娘娘,便是為了彌補——”
“夠了!”皇上猛地打斷她,胸腔因憤怒和莫名的灼熱而劇烈起伏,“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魏瓔珞,你口口聲聲為了皇後,你可曾問過她一句,她願不願意!你可曾想過,那些虎狼之藥會如何損傷她的身體!你可曾知道,她有多麼渴望一個孩子!你憑什麼替她做主!”
魏瓔珞被皇帝一連串的質問逼得有些啞口,但隨即立馬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坦然道:“臣妾可以替娘娘生啊,臣妾身子健壯,娘娘想要孩子,臣妾生了記在娘娘名下便是。娘娘昨日突然血崩,定然是爾晴之前獻上的那副助孕藥太過霸道陰毒,傷了娘孃的根本,皇上明鑒啊。”
她自信滿滿,覺得自己這個替皇後生子的想法簡直是兩全其美,既全了皇後的名份,又能讓自己得到聖寵。
然而,這番話聽在皇上耳中,卻完全不同
替皇後生?
他猛地想起前世,魏瓔珞不就是憑藉著一個個孩子,一步步登上貴妃之位,甚至被追封為皇後嗎。
原來她野心如此明顯,竟然連皇後都要利用。
而她現在還敢攀扯爾晴,爾晴今生明明對他們避之不及,何曾主動招惹。
說不定前世,爾晴之所以變得那般瘋狂狠毒,背後就有魏瓔珞的逼迫,是她將爾晴逼上了不歸路。
想到這裡,皇上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再也抑製不住,指著魏瓔珞的鼻子破口大罵。
“無恥之尤!令人作嘔!”
正是這一聲怒吼,將偏殿的皇後等人引了過來。
魏瓔珞見所有人都進來了,而皇上身上的藥效似乎還冇發作,心中又急又氣,忙道:“皇上,臣妾還有話要單獨對您說。”
“閉嘴!朕不想再聽你說任何一個字!朕覺得噁心!”皇上厭惡地彆開眼,直接將魏瓔珞方纔那番高論複述給了皇後聽。
皇後聽完,臉色煞白如紙,難以置信地看向魏瓔珞,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她疼了這麼久、護了這麼久的瓔珞,她以為的真心和依賴,原來背後竟是如。
傅恒彷彿第一次認識她般的眼神看著魏瓔珞,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控製不住的鄙夷。
他也冇想到,一個人竟能無恥到如此地步,自己前世還為了這個女人,辜負傷害了爾晴。
魏瓔珞不在乎他們的眼神了。
她此刻更著急的是皇上身上的藥效,她冇時間跟皇後糾纏這些小事,隻想快點清場,完成她的計劃。
她語速飛快地對皇後說道:“娘娘,生孩子太過危險!臣妾是真心擔心您。您若真想要孩子,臣妾生了給您便是,這有何難。”
說完,她立刻轉向皇上,卻發現皇上眼神已經有些迷濛,呼吸也變得粗重,正煩躁地扯著自己的衣領。
藥效上來了!
魏瓔珞心中大喜,急忙上前一步,聲音變得更加柔媚急切:“皇上!臣妾還有要緊話跟您說。我們之間是有淵源的,臣妾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裡和皇上您有六個孩子,我們……”
如今皇上子嗣單薄,前世的記憶肯定可以打動他。
然而,此刻的皇上身體雖然因藥物而燥熱難耐,神智卻因極度的憤怒和而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聽到她提起那六個孩子,想起前世自己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可能間接害了爾晴,隻覺得一股更深的噁心和後悔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爾晴,眼中閃過擔憂和愧疚。
他強忍著體內翻騰的灼熱,聲音冰冷地打斷她:“夢中之說,不過無稽之談,莫要再胡言亂語!”
他猛地站起身:“魏氏惡毒無恥,殘害皇後,謀害皇嗣,罪證確鑿,還巧言令色,不知悔改!傳朕旨意:魏氏拔舌,白綾賜死!魏氏滿門,抄家問斬!辛者庫太監袁春望,同罪,淩遲處死!延禧宮所有宮人,全部發往辛者庫為奴,永不赦免!”
“不,皇上,你不能這樣,你會後悔的。”魏瓔珞終於害怕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撲上去。
她不敢相信,前世恩愛夫妻,今生竟落得如此下場!
但門口的侍衛太監早已候命,立刻衝了進來,兩個強壯的嬤嬤毫不留情地用布團塞住了她的嘴,將她雙手反剪,粗暴地拖了出去。
魏瓔珞徒勞地掙紮著,發出嗚嗚的哀鳴,眼中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她死死地看向皇後,投去求救的目光。
皇後卻猛地彆過頭,捂住抽痛的胸口,避開了她的視線。
魏瓔珞被拖走後,殿內死一般寂靜。
皇後神色灰敗,彷彿最後一點支撐也被抽走,虛弱道:“臣妾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傅恒擔憂眷戀地看了爾晴一眼,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但此刻姐姐身體虛弱,他隻得攙扶著皇後,黯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