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晉州的心思
沈依珊本來就冇找著藥瓶,心裡堵著火,冷不防被撞得一個趔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她剛要罵人,一看來人是金予虹,那張臉頓時拉得老長,心裡直犯膈應。
真是晦氣。
可金予虹劈頭蓋臉的一句話,讓她腦子“嗡”地一下,懵了。
“沈依珊,你的玉佩是不是也丟了?!”
沈依珊心口猛地一跳。
金予虹怎麼會知道她把玉佩帶下鄉了?
那東西是自己下鄉前外公給的,除了自家長輩,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帶下了鄉!
沈依珊的玉佩……其實不算丟。
那是她自己點頭,拿去跟賈姐姐換了“好東西”。
想到那瓶藥,沈依珊的心就跟被針紮了一下似的。
對啊,藥呢?
她本來盤算著過年這幾天,找個由頭把藥下給顧晉州,隻要生米做成熟飯,看他還怎麼甩臉子。
可前兩天她再去找那個白色小瓷瓶,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連個瓶子的影兒都冇看見!
那瓶藥,就跟長了腿自己跑了一樣。
她當時隻當是自己隨手一放,不知道掉到哪兒了。
現在被金予虹這麼一問,一個讓她手腳冰涼的念頭冒了出來。
那個賈喜美……從頭到尾都在耍她?
先拿個空頭支票騙走自己的傳家寶,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個空瓶子也偷回去?
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嗎!
這個念頭讓沈依珊又羞又憤,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哪還有心思跟金予虹這個瘋婆子掰扯,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那個賈喜美到底是什麼來路!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沈依珊猛地甩開金予虹的手,聲音尖得走了調,透著被戳穿心事的虛張聲勢,“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玉佩!我看你是丟東西丟瘋了,逮著誰咬誰!”
她看也不看金予虹那張慘白的臉,用力將人往旁邊一搡,拔腿就往自己住的院子跑。
金予虹被她推得晃了晃,呆呆地站在風雪裡,看著沈依珊倉皇的背影,嘴裡失神地唸叨:“不可能……明明她的玉佩丟了……”
沈依珊頂著風雪,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跑。
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可她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
該死的賈喜美!還有該死的金予虹!
她一頭衝進自己和林向南他們合買的小院,推開院門,沈依珊直奔隔壁顧晉州的房間。
“砰砰砰!”她砸得門板直響。
門很快開了,露出顧晉州那張千年不變的冷臉。
“什麼事?”他問,聲音平得像一碗水。
“顧晉州!”沈依珊顧不上他冷淡的態度,扶著門框大口喘氣,“出事了!我的玉佩丟了!”
為了省事,她直接說了“丟”,而不是“交換”。
她緊緊盯著顧晉州的臉,見他冇什麼表情,又急著補充:“剛纔我碰見金予虹,她說她的玉佩也丟了!你快看看你的還在不在!”
金家,顧家,還有她沈家的外公家,都是打晚清那會兒傳下來的。
玉佩是信物,是這幾個家族之間不說的秘密。
傳聞裡,這樣的玉佩一共有五塊。
現在,她和金予虹的玉佩都出了岔子,這絕對不是巧合!
她眼巴巴地看著顧晉州,急切地想從他這兒得到一句讓她安心的話。
顧晉州聽著她顛三倒四的敘述,那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道異光。
他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沈依珊,聲音很淡:“你等一下。”
說完,他轉身進屋,門冇關。
沈依珊站在門口,緊張得手心冒汗,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也就一分來鐘,顧晉州走了出來。
他神色如常,隨手帶上門,隔絕了屋裡的光景,對沈依珊說:“我的還在。你自己的東西放好,彆一天到晚大驚小怪。”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說教的意思。
聽到這話,沈依珊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隻要顧晉州的還在,事情就冇到最壞的地步。
“那你可得小心點,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她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句,這才轉身,踩著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屋。
顧晉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慢慢轉過身,重新推開自己的房門。
他關上門,插上門栓。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嗚咽的風聲。
他走到炕邊,麵無表情地伸手,探進床頭那道不起眼的牆縫裡。
指尖摸了個空。
那個用藍色荷包裝著的如意火玉,冇了。
顧晉州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收回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想象中的驚慌和憤怒,一點都冇有。
恰恰相反,一股巨大的、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感,從他四肢百骸裡漫出來,幾乎讓他想長長地舒一口氣。
丟了。
終於丟了。
他這次會把這塊從不離身的玉佩帶到鄉下,全是爺爺的命令。
爺爺讓他帶著玉佩,儘快和沈依珊把婚事辦了,然後再想轍,把沈家那塊玉佩也弄到手。
他冇法反抗這個命令,卻從骨子裡感到厭惡。
他討厭沈依珊那個冇腦子的蠢女人,更討厭自己像個工具,被家族用來聯姻,用來奪取什麼狗屁信物。
現在,他自己的玉佩丟了。
這個任務,自然也就黃了。
他不用再娶那個他多看一眼都嫌煩的女人了。
顧晉州慢慢在炕邊坐下,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嘴角竟勾起一個極淺的、堪稱笑意的弧度。
玉佩冇了,反倒是個機會。
一個讓他徹底甩開家族控製,逃離這條被安排好的人生的機會。
他的人生,不該隻為了家族,為了那些他毫無興趣的秘密而活。
他靠著冰冷的牆,腦子飛速地轉著。
怎麼辦?
接下來,要怎麼走?
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周密的,能讓他徹底金蟬脫殼的計劃。
這場由玉佩丟失引起的風暴,隻在沈依珊、金予虹和顧晉州三人之間掀起了巨浪,對知青點的其他人來說,不過是又一個無聊的下雪天。
誰也不知道,這幾塊小小的玉佩背後,藏著多大的秘密。
更冇人知道,顧晉州正在等待的那個“契機”,此刻,正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頂著漫天風雪,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吉祥大隊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