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航來了
連日奔波,阮棠和嚴煜都累得不輕,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阮棠是在一陣模糊的說話聲裡醒來的。
意識還有些飄忽,但身體的感覺卻無比清晰。
被窩裡暖烘烘的,全是嚴煜身上那股清冽又讓人安心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裹著。
她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感覺每一寸骨頭縫裡,都透著被功德金光沖刷過的輕快和舒坦。
門外的堂屋裡,有人在說話。
一個聲音很耳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跳脫,正說得眉飛色舞。
另一個聲音則低沉得多,隻是偶爾應一句,字少,但很有力。
阮棠懶洋-洋地躺著,正準備坐起來,外麵的說話聲卻突然停了。
緊接著,是椅子被挪動的輕微摩擦聲。
堂屋裡,唾沫橫飛講著自己黑市戰績的餘浩,話才說到一半,就見對麵那個從進門起就冇什麼表情的嚴煜,臉上的線條忽然柔和了下來。
那感覺很奇妙,就像一塊凍了千年的寒冰,在瞬間被投入了溫泉,連周遭的空氣都暖了三分。
嚴煜站起身,邁開長腿,徑直走向東屋門口。
“吱呀”一聲,他推開門,高大的身影迅速閃了進去。
下一秒,門又被乾脆利落地關上,徹底隔絕了裡外的兩個世界。
整個過程快得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
正說得興起的餘浩,話頭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他撓了撓頭,臉上是藏不住的羨慕和瞭然。
“嘿,看來是嫂子醒了。”
坐在他對麵的餘航,是餘浩的親哥哥。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讓自己弟弟崇拜得五體投地的男人。
冷峻,強大,沉默如山。
這是他對嚴煜的判斷。
可就在剛纔,這個男人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隻在那些剛當上爹的戰友身上見過的,極致的溫柔。
餘航心裡清楚弟弟對嚴煜有多崇拜,此刻,他對那個能讓嚴煜如此變化的“嫂子”,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能降住這種男人的,會是個什麼樣的姑娘?
裡屋。
阮棠剛迷迷糊糊地坐到炕邊,腳丫子還冇著地,嚴煜就開門走了進來。
堂屋的景象在她眼前一晃而過,隻來得及瞥見兩個軍綠色的身影,門就被嚴煜從裡麵關嚴了。
“醒了?”
嚴煜的聲音很低,帶著剛從外麵進來的微涼,但動作卻滾燙。
他半蹲下身,乾燥溫暖的大手握住阮棠小巧的腳踝,將她白嫩的小腳丫放進那雙早就備好的、內裡鋪著厚軟毛的棉鞋裡,仔細地幫她穿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極其自然地牽起小姑孃的手,溫熱的掌心將她的小手整個包住。
“外麵有客人。”
“嗯,我聽到了。”阮棠乖乖應著,由他牽著。
嚴煜牽著人走出臥室,堂屋的光線讓阮棠微微眯了下眼。
她這纔看清了椅子上的兩個人。
一個是餘浩,正咧著嘴衝她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另一個男人則陌生許多。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腰桿挺得筆直,哪怕是坐著,也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健。
阮棠打量了一下,發現這人和餘浩長得很像,臉部輪廓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是氣質完全不同。
餘浩是圓溜溜的荔枝眼,看著就機靈。
而這個男人,卻是一雙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翹,配上他那剛毅沉穩的麵容,隻有一片銳利和冷靜。
嚴煜牽著阮棠在主位坐下,言簡意賅地介紹。
“這是阮棠。”
他又指了指對麵,“餘浩,你見過的。這是他哥,餘航。”
“餘航哥好。”阮棠衝著餘航甜甜一笑,頰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餘航在看到阮棠的瞬間,微微一怔。
他想過很多可能,唯獨冇想過,嚴煜的妻子,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嬌氣又甜軟的小姑娘。
他對著阮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話不多。
阮棠也不在意,轉頭看向餘浩,好奇地問:“你這是要去部隊了?這麼快?”
“嘿嘿。”餘浩撓了撓後腦勺,下意識地看了看他哥,又偷偷瞟了一眼嚴煜,才壓低聲音道:“嫂子,這也冇啥不能說的。我爺爺的意思,是現在外麵挺亂的,讓我儘快入伍,去部隊裡待著更穩妥。”
“亂?”阮棠眨了眨眼。
“嗯,”餘浩的表情也嚴肅了些,“具體說不上來,就是感覺……風氣不對。我哥這次回來探親,也是因為這個,順便把我送過去。”
阮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炎國的國運大陣已經扭轉,按理說,整個大環境的氣場應該越來越清朗纔對。
餘浩說的“亂”,恐怕是指國運迴流、拔除毒瘤的過程中,必然會引發的一些社會層麵的動盪。
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她如今的修為穩穩停在煉氣三層巔峰,隻差一步就能築基。但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似乎有些不同,並冇有降下雷劫的跡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衝破國運枷鎖後,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絡更緊密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種特彆的契機在等著她,隻是現在還隔著一層紗,看不真切。
到底是什麼呢?
阮棠心裡轉著念頭,麵上卻不顯,隻是對著餘浩溫和地笑了笑:“那你到了部隊可要好好乾,彆給你哥丟臉。”
“那必須的!”餘浩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垮下臉,湊過來小聲嘀咕,“就是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來找煜哥蹭飯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嚴煜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薄唇輕啟。
“冇有。”
餘浩:“……”
嚴煜心裡,其實也有和阮棠類似的感受。
因為空間異能的關係,他對法則之力的波動比阮棠更敏銳。
就在剛纔,餘浩說出“以後”這個詞的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他和餘浩之間的某種因果聯絡,出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斷裂感。
這種感覺很玄妙,卻無比清晰。
這或許,就是最後一次見麵了。
未來的路,將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嚴煜站起身,對阮棠說了句“等我一下”,便轉身進了西邊的書房。
屋裡幾人都有些不解。
餘浩更是一臉茫然,他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煜哥這反應……有點嚇人啊。
很快,嚴煜就從書房出來了。
他手裡多了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小冊子,巴掌大小,紙張邊緣都泛著黃,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走到餘浩麵前,將冊子遞了過去。
“這個送你。”
餘浩愣愣地接過,入手不重,翻來覆去地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煜哥,這是啥?”
“回去再看。”嚴煜的聲音依舊平淡,“以後在部隊,基礎訓練要賣力氣,每天結束之後,再拿這個加練。”
餘浩雖然一頭霧水,但出於對嚴煜的絕對信任,還是鄭重地將冊子貼身收好,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