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丟了
嚴煜垂下眼,沉沉的目光落在正抓耳撓腮的尋寶鼠身上。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得聽不出情緒。
“先吃飯,休息好了再說。”
話音不大,卻像一座冰山壓了下來。
小白上躥下跳的“吱吱”聲,瞬間卡死在喉嚨裡。
整個鼠都僵住了。
剛剛還蓬鬆得像個雪球的白毛,唰地一下全貼在了身上,活像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它那雙黑紫色的豆豆眼,驚恐萬狀地瞥了嚴煜一眼。
隻一眼,小白就感覺自己被天敵鎖定了。
那股子要把它碾成粉末的殺氣,讓它鼠魂都在發抖。
壞、壞男人!太可怕了!
小白脖子一縮,爪子一鬆,化作一道白光,“嗖”地鑽回阮棠腰間的靈獸袋,把自己團成一團,徹底自閉了。
阮棠看著這一人一鼠的無聲交鋒,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家哥哥這佔有慾,真是連隻小老鼠的醋都要吃。
嚴煜見那礙眼的小東西終於消失,周身那股能凍傷人的冷氣才收斂起來。
他伸出大掌,極其自然地牽起阮棠溫軟的小手,十指相扣,將她往堂屋裡帶。
“走吧,菜要涼了。”
“嗯。”阮棠乖乖被他牽著,手心被他掌心的溫度包裹著,心裡也跟著暖烘烘的。
傀儡婆婆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
糖醋排骨酸甜開胃,炸得外殼酥脆,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色,咬一口,肉汁就在嘴裡爆開。
還有一鍋燉得奶白的魚頭豆腐湯,撒上碧綠的蔥花,鮮得人想把舌頭一起吞下去。
吃飽喝足,嚴煜又去燒了熱水。
溫暖的浴室裡,霧氣氤氳。
阮棠泡在灑滿花瓣的大木桶裡,舒服地喟歎一聲,感覺連骨頭縫裡的疲憊都被熱水沖走了。
嚴煜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拿著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她光潔的玉背上淋著溫水。
水流順著她優美的背部曲線滑下,他的目光也跟著滑下,眼神深沉。
等阮棠被他用厚實的浴巾裹著抱回溫暖的被窩裡時,已經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等嚴煜收拾好躺下,阮棠察覺到身邊熟悉的氣息,自覺的滾進嚴煜堅實滾燙的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小腦袋一歪,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舒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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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靜謐安穩,幾裡地外的吉祥大隊知青點,卻暗潮洶湧。
正月裡,大雪封路,知青們都貓在屋裡不出門。
金予虹卻黑著一張臉,從大隊部辦公室裡衝了出來。
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可她心裡的火,比這風雪還烈。
剛纔,她接了京市家裡的電話。
是她爺爺打來的,話裡話外都在問她和顧晉州的進展。
進展?
有個屁的進展!
那個顧晉州,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她放下身段,送溫暖,噓寒問暖,結果呢?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比看路邊的狗屎還嫌棄!
一想到顧晉州那張冷漠的俊臉,和沈依珊那個蠢貨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麵轉的礙眼樣,金予虹就氣得肝疼。
她在電話裡跟爺爺抱怨,反倒被不輕不重地訓了幾句,讓她沉住氣。
耐心?
她重生回來,可不是為了跟人耗耐心的!
金予虹“砰”地一聲掛斷電話,踩著厚厚的積雪,咯吱作響,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從天靈蓋噴出來。
憑什麼?
上一世,她費儘心機,也隻混成顧晉州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眼睜睜看著沈依珊那個蠢貨坐穩顧太太的位置。
這一世,她明明占儘先機,為什麼還是撬不動那塊頑石?
難道她天生就該被沈依珊壓一頭?
不!她不甘心!
金予虹揣著一肚子火,一腳踹開女知青宿舍的門。
屋裡,金之虹正拿著抹布,安安靜靜地擦著她們共用的破櫃子。
聽到動靜,金之虹抬頭,輕聲問:“家裡來電話了?冇事吧?”
這句再正常不過的關心,此刻卻成了引爆火藥桶的撚子。
“有事冇事要你管?!”
金予虹像瘋狗一樣吼了過去。
她粗暴地扯下圍巾摔在炕上,一把拉開櫃門,動作粗魯地往裡塞。
“一天到晚就知道擦擦擦,假積極給誰看呢?想評勞動模範啊?”她一邊摔打東西,一邊尖酸刻薄地罵。
金之虹被她吼得一愣,默默低下頭,攥緊了手裡的抹布。
“哐當——”
金予虹塞圍巾的動作太猛,帶出了櫃子裡的雜物,幾本書和一個手帕包稀裡嘩啦掉在炕上。
“煩死了!”
看著一炕的狼藉,金予虹的火氣更盛,索性把櫃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全掏了出來。
她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金之虹身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在這礙眼,我能這麼煩嗎?你就是個喪門星!”
金之虹垂著眼,一聲不吭。
金予虹罵罵咧咧地把東西往櫃子裡胡亂塞回去。
可就在她撿起那個散開的手帕包時,動作猛地一頓。
手帕散落,裡麵……是空的。
她的玉佩呢?
那個靈芝形狀的黃玉玉佩,不見了!
金予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褪儘,血色全無,隻剩下一片死灰。
什麼時候不見的?!
她猛地抓起那方空手帕,心臟狂跳,手腳冰涼。
這塊玉佩,爺爺說過,是他們金家翻身的關鍵!上一世,就是因為玉佩丟了,他們家才錯失良機,落得個淒慘的下場!
這一世,她千防萬防,怎麼還是丟了?!
“我的玉佩……我的玉佩呢?”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著,瘋了似的在炕上翻找,可哪裡還有玉佩的影子。
金之虹見她神色不對,擔憂地湊過來,“予虹,怎麼了?什麼東西丟了?”
“滾開!”
金予虹一把將她推開,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和恐懼。
她攥著手帕,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必須馬上告訴爺爺!
她連外套都顧不上穿,拔腿就往外衝。
凜冽的寒風灌進單薄的衣衫,她卻感覺不到冷,隻有一顆心在無底的深淵裡,不停下墜。
完了!
她完了!金家也完了!
就在她慌不擇路衝到大隊部門口時,一個人影恰好從拐角走了出來。
金予虹跑得太急,收不住腳。
“砰!”
兩人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哎喲!”一聲嬌呼。
金予虹被撞得一個趔趄,抬頭,正對上沈依珊那張寫滿驚愕和無辜的臉。
又是她!
這個陰魂不散的蠢貨!
怒火和絕望瞬間燒燬了金予虹的理智。
可就在她準備破口大罵時,一個被遺忘的,來自上一世的記憶碎片,猛地在她腦海裡炸開!
她記得!
上一世回城後,她聽人八卦,說沈依珊的傳家寶玉佩,也是在下鄉的時候丟的!
這個念頭,讓金予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死死地盯著沈依珊,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她一把抓住沈依珊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裡,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沈依珊,你的玉佩是不是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