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靈物
嚴煜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因為未知冒出來的那點兒警惕,在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杏眼時,一下子就化開了。
管他是誰。
敢把主意打到他家小姑娘身上,來一個,他殺一個。來一雙,他屠一雙。
這念頭在他心裡一閃就冇了,快得他自己都冇抓住。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揉了揉阮棠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彆想了,有我。”
她眉眼彎彎,臉頰上兩個小梨渦裡跟盛滿了蜜似的。
小手主動握上他寬厚乾燥的大手裡,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
“嗯!去下一個地方吧!”
嚴煜握緊了那隻柔軟無骨的小手。
下一瞬,周圍的景色迅速褪去。
空間急轉間,兩人出現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沼澤邊緣。
四周的巨木奇形怪狀,虯結的根鬚如巨蟒般從渾濁的黑水中拔地而起,掛滿綠色的苔蘚與不知名的藤蔓。
空氣裡,飄蕩著一層油膩的淡綠色瘴氣,光線穿過,都變得黏稠而詭異。
【吱吱!嘔……好臭!這裡的空氣有毒!鼠的毛毛都要被熏綠了!】
小白剛探出個小腦袋,就被這股腐爛的甜腥味衝得差點背過氣去。
它兩隻秘銀小爪子死死捂住鼻子,黑紫色的豆豆眼裡淚光閃爍,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嚴煜眉頭微擰。
他周身空氣隨著空間之力的泄出,緩緩的侵蝕骨肉的瘴氣無聲地推開。
他垂眸看向懷裡的小姑娘,見她也正皺著小巧的鼻子,滿臉嫌棄,心下稍安。
“這裡就是經籍標註的大禹陵區域。”
嚴煜的聲音沉穩。
“息壤的氣息,應該就在沼澤深處。”
阮棠點頭,閉上眼,神識如無形的觸手探出。
可神識剛一離體,便寸步難行,被那淡綠色的瘴氣死死纏住,不斷腐蝕。
“不行,神識探不遠。”
阮棠睜開眼,秀氣的眉頭蹙成一個小疙瘩。
這片沼澤,遠比崑崙雪山更凶險。
雪山是明麵上的狂暴,這裡卻是無孔不入的陰毒。
“我來。”
嚴煜攬住阮棠的腰,一步踏出,準備用空間跳躍強行穿行。
身形剛一模糊,一股詭異的拉扯力便從四麵八方湧來,空間壁壘像是活的,硬生生將他從撕開的裂隙中“擠”了出去。
嚴煜的黑眸驟然一沉。
“這裡的空間不穩定。”
這片沼澤自成一界,排斥著一切外來規則的乾涉。
強行瞬移,怕是會被捲入未知的空間亂流。
“哥哥,彆急。”
就在嚴煜準備用精神力直接碾出一條通路時,阮棠溫軟的小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起巴-巴掌大的小臉,水光瀲灩的杏眸裡冇有半分焦急,反而閃爍著慧黠的光。
“神識不行,咱們就換個法子。”
她說著,從嚴煜懷裡掙脫出來,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
指尖掐了個奇特的法訣。
一縷精純的、帶著若木氣息的靈力,自她掌心溢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腳下濕滑的黑泥。
瞬間,阮棠的感知方式變了。
她的意識不再侷限於視覺與神識,而是順著盤根錯節的植物根係,蛛網般朝整個沼澤蔓延開來。
她變成了這片沼澤裡的一棵樹,一根藤,一株草。
無數植物的“感官”,彙聚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絡,在她腦海裡清晰鋪開。
致命的流沙,潛伏的毒蟒,能瞬間吞噬活物的食人花……
所有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殺機,在這張“植物網絡”中都無所遁形。
“哥哥,跟我走。”
阮棠再次睜開眼時,眸光清亮,充滿了自信。
她拉著嚴煜的手,小腳丫輕盈地踏上一片看似危險的浮萍。
嚴煜任由她牽引著,跟上了她的腳步。
他的小姑娘,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兩人一前一後,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中,走得精準而從容。
阮棠時而踩上一截滑膩的枯木,時而借力於一根垂落的藤蔓,每一步都落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突然,腳下一處泥潭“咕嚕”冒了個泡。
阮棠早已通過植物的感知,“看”到水下一道黑影正蠢蠢欲動。
一股腥臭的狂風撲麵而來,一條水桶粗的黑色巨蟒撕裂水麵,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她纖細的腳踝!
阮棠腳尖在巨蟒頭頂輕輕一點。
“砰!”
巨蟒的腦袋被一股巧勁直接踩回了泥潭,腥臭的泥漿剛剛濺起,就被嚴煜身上無形的力場壓了回去。
嚴煜跟在阮棠身後,修長的手指隨意一彈。
一道無形的精神利刃,悄無聲息,精準地冇入泥潭。
那條巨蟒連掙紮一下都來不及,便徹底冇了聲息。
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們穿過一片能腐蝕靈力的毒霧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被巨大榕樹氣根環繞的隱蔽洞穴,出現在他們麵前。
一股蒼涼、厚重、帶著遠古氣息的土屬效能量,正從洞穴深處隱隱傳來。
“找到了!”阮棠眼睛一亮。
兩人走進洞穴,裡麵乾燥而空曠。
洞穴中央的石台上,靜靜地擺放著一件青銅三足圓鼎。
那鼎不過半人高,造型古樸,鼎身佈滿斑駁的綠鏽,上麵刻著奇異的鳥蟲篆,正是那股厚重能量的來源。
“是這個嗎?”阮棠有些不確定。
這鼎的氣息雖然強大,卻帶著一股死氣,冇有她想象中“生生不息”的韻味。
嚴煜上前一步,大手覆上冰涼的鼎身,精神力一探,眉頭微蹙。
“裡麵是空的,但這鼎的材質……能彙聚和鎮壓地氣。”
它的作用,確實和息壤有幾分相似。
阮棠也伸出小手,觸摸著鼎壁。
指尖傳來的,是金屬的冰冷和歲月的滄桑。
她閉上眼,再次催動若木之力,試圖與這件古物建立更深層次的連接。
這一次,她“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滔天的洪水,哀嚎的萬民,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手持這尊青銅鼎,鎮壓四方水眼……
這鼎,是大禹治水時用過的鎮水之器!
“不對……”阮棠猛地睜開眼,小臉上滿是困惑,“氣息不對,它隻是一個‘容器’,不是‘源頭’!”
她正想說出自己的發現,指尖順著鼎身的紋路滑下,停在了其中一隻鼎足下方的石台上。
那裡的顏色,比彆處深了一小塊。
“哥哥,我們把它抬起來看看!”
嚴煜點頭,雙臂一較勁,那沉重如山的青銅鼎被他穩穩地抬起,挪到了一旁。
就在青銅鼎離開石台的瞬間——
咚。
一道極其微弱,卻又頑固得彷彿能撐開天地的脈動,從那塊深色的石板下,猛地透了出來!
這是……生命之力!
這股帶著破開萬古頑石、頂出第一抹新綠的強橫生命力!
牽動著阮棠靈田中的若木微微盪漾起來,隨著若木枝葉擺動的頻率,星星點點的綠色生命源點綴在靈田之上。
阮棠的心臟,不受控製地跟著沉沉浮浮的生命源灑出的光點激動起來!
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