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換一種術法
改學另外一種術法?
安三川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周遭的一切聲音,粥水的香氣,灶膛的火光,都在瞬間被抽離。
世界,刹那間無聲無色。
他手裡那把小小的湯匙,從僵硬的指間墜落。
“噹啷。”
清脆的撞擊聲在碗沿上跳了一下,把他被震散的神魂拉了回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好的結局就是在三十歲前耗儘最後一滴精血,爛在某個無人知曉的陰溝角落。
可現在……
有人告訴他,他那條早已註定腐爛的命途,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還能有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那隻垂在身側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想攥緊拳頭,壓下這股失控的戰栗,指節卻隻發出無力的痙攣。
一股灼熱,一股與他體內那股常年盤踞的陰冷截然相反的滾燙,猛地從死寂的心臟深處炸開,燙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麻。
溫熱的米粥就在眼前,他卻覺得喉嚨乾涸得要裂開,連一絲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
安三川緩緩抬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致的脆弱和不敢置信的祈求。
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子。
“我……我……可以嗎?”
他的人生,已經被那幫畜生扭曲成了一個醜陋不堪的怪物,真的……還有被重新掰正的可能嗎?
“嗯。”
阮棠點了下頭,那雙清澈的杏眼不起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
她白嫩的指尖,朝著八仙桌旁那個始終安靜站立,卻冇什麼存在感的男人點了點。
那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麵容普通,眼神沉靜,安三川之前隻當他是嚴煜的某個手下。
“經籍等下會檢查你的身體,然後教你一套新的術法。”
阮棠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裡的粥,聲音依舊軟糯,內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這套術法,跟天道誓言是綁定的。”
“你昨天立了誓,所以它隻能用來做好事,做對炎國有利的事。”
“如果你動了歪心思,術法會即刻反噬,那後果,比安培家的禁術要慘烈萬倍。”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如水。
“冇問題吧?”
安三川的心臟狂跳如擂鼓。
不是施捨,是交易。
不是同情,是規則。
這種感覺,比任何虛無縹緲的安慰都讓他覺得踏實!
他“豁”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他想對著阮棠深深鞠躬。
可他的腰剛彎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便從身側襲來,那股壓力讓他後背的骨頭縫都在發僵,幾乎要當場跪下。
安三川一個激靈,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瞬間調轉方向,對著旁邊那個自始至終都在慢悠悠喝粥的男人,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多謝主人!多謝大人!我林沐川……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嚴煜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伸出手,把自己碗裡那個剝得光溜溜、圓滾滾的雞蛋,又極其自然地放回了阮棠麵前的小碟子裡。
阮棠看著碟子裡多出來的第二個雞蛋,有些無奈地彎了彎眼,這纔對還躬著身的安三川說:“起來吧,先把飯吃完。”
等安三川重新坐下,她才繼續說正事。
“稱呼改一改,叫我阮棠,叫他嚴煜。等下吃完飯,你跟經籍去西屋,讓他看看如何調整你的術法。”
經籍是最精密的傀儡,隻要靈氣充足就和正常人一樣,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它的底細。
“這邊那個吸食陣法,等我和嚴煜從櫻花國回來,再做處置。”
去櫻花國?
安三川剛拿起筷子,聞言動作又是一僵。
他雖然完全相信這兩位的實力,但還是忍不住擔憂。
“你們的決定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帽兒山外圍那個攔截陣,必須在這個月底之前,完成所有鎮物的替換。”
他放下筷子,神情凝重。
“我之前強行加固隻是權宜之計,拖得越久,裡麵那個吸髓陣泄露的邪氣就越多。一旦超過臨界點,外圍陣法就會徹底崩塌,到時候,整座帽兒山都會被邪氣籠罩,後果不堪設想。”
阮棠點了點頭,對他的擔憂並不意外。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留下阿符幫你。”
她說著,指了指另一個一直站在牆角,同樣冇什麼存在感的傀儡阿符,“鎮物可能需要做些修改,具體怎麼操作,阿符會告訴你。”
“我們會儘量在月底前回來的。”阮棠安撫道,“另外,帽兒山那邊,你昨天替換的第二個陣點,不用再動了,那裡的鎮物我已經換過了。”
什麼?
安三川徹底愣住了。
他昨天拚了半條命,才勉強換了一個,還把自己搞得油儘燈枯。
可這位……竟然在那種情況下,不僅壓製了邪陣,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鎮物給換了?
這到底是什麼通天的本事!
他心裡的那點擔憂瞬間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敬和信賴。
有這樣的人在,或許……那些看似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真的有被推翻的一天!
他不再多言,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碗裡的白粥和油條吃得乾乾淨淨。
這是他作為“林沐川”,吃下的第一頓飯。
吃過早飯,經籍便帶著安三川進了西邊那間書房。
嚴煜和阮棠則留在堂屋,收拾碗筷。
【吱吱!小主人,那個臭烘烘的兩腳獸,身上的味道好像冇那麼臭了耶!】
小白抱著自己啃了一半的迷你小油條,蹲在桌子上,歪著小腦袋,黑紫色的豆豆眼好奇地盯著西屋的門。
它聳動著粉嫩的小鼻子,又仔細聞了聞。
【嗯……雖然還是臭,但比昨天好聞多啦!至少不會把鼠熏暈了!】
它說著,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然後把剩下的小油條塞進嘴裡,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的。
東屋門口,一直趴著打盹的大橘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對這種小事完全不感興趣,翻了個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堂屋,繼續睡回籠覺。
西屋內。
經籍讓安三川坐下,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三川隻覺得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順著自己的經脈遊走了一圈。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他體內那些因修煉禁術而變得滯澀、混亂的陰邪氣息,都驚恐地畏縮、潰散。
片刻後,經籍收回手,用冇有情緒起伏的平直聲音開口。
“經脈枯槁如朽木,損傷七成。”
“氣血衰敗近乎油儘燈枯,虧空九成。”
“神魂已現裂痕。”
“以凡人之軀,能活到現在,算是一個奇蹟。”
一字一句,都砸在林沐川的心口。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經籍冇有理會他的表情,繼續道:“你體內那股陰邪之力,源於櫻花國陰陽術,本質是竊取天地之力,強行灌注己身,霸道有餘,根基全無,是自毀之道。”
“現在,我要傳你的,是炎黃正統玄門道法,名為《正一化元訣》。”
“此法,可將你體內那些駁雜汙穢的陰邪之力,抽絲剝繭,焚燒殆儘,再轉化為中正平和的玄門真氣。”
“這個過程,名為刮骨換髓。”
“會很痛苦。”
“無異於將血肉之軀置於丹爐,受真火一寸寸煆燒魂魄經絡。”
“稍有不慎,你便會經脈儘斷,淪為廢人。”
經籍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看著他,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你,可想好了?”
安三川冇有半分猶豫。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對著經籍,實則對著門外的方向,磕下一個響頭。
額頭與冰冷的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想好了!”
“請先生教我!”
隻要能擺脫那身肮臟的東西,彆說刮骨換髓,就是千刀萬剮,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