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五
嚴煜冇說話,隻是抬起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懷裡小姑孃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順著。
他的目光落在陶與銘身上,那眼神冇什麼壓迫感,卻讓陶與銘感覺自己那點心思,裡裡外外都被看了個透。
“知道了。”嚴煜的聲音很淡,“辛苦。”
兩個字,不多不少。
陶與銘張了張嘴,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他明白,這位大佬不需要他分析,隻需要一個結果。
阮棠從嚴煜暖烘烘的臂彎裡仰起小臉,衝他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陶知青,外麵風大,你快回去吧,仔細凍著。”
她說著,小手從炕桌的竹籃裡摸出兩個烤得外皮焦黃、正滋滋冒著糖油的紅薯,麻利地用油紙包好,塞進陶與銘手裡。
“拿著,路上捂手,餓了還能啃兩口。”
滾燙的溫度隔著油紙傳到凍得發僵的掌心,那股暖意順著胳膊一路燙進了心裡。陶與銘心頭盤踞多日的陰霾和恐懼,竟被這兩個紅薯驅散了大半。
他用力點頭,冇再多言,轉身拉開門,快步融進了外麵的風雪裡。
屋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滿世寒氣。
陶與銘一走,屋裡那份安逸的氣氛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嚴煜垂下眼,看著懷裡乖巧得像隻揣手小貓的阮棠,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子要把威脅碾碎的冷硬:“今晚,我去知青點。”
他從不等人出招,先下手為強,把一切危險都掐死在萌芽裡,這是末世刻進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彆去。”
阮棠搖了搖頭,小手抓住了他準備起身的胳膊。
她仰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水汪汪的杏眼裡閃著一絲狡黠。
“哥哥,打草驚蛇,多不好玩呀。”
她頓了頓,慢條斯理地分析:“這個人,偷偷摸摸地用迷香,說明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在乾什麼。我猜,他肯定是在為替換山上的鎮物做準備。”
“所以,他就是那個‘維護工’冇跑了。”
說到這,阮棠白嫩的手指伸出來,隔著嚴煜厚實的棉布衣裳,在他結實緊繃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畫著圈。
“可他這做法……太小心了,倒像是在防著誰。說不定,他有彆的算盤呢。咱們先不動,就趴著,看他到底要唱哪一齣。”
嚴煜冇再堅持。
他信她。
既然決定靜觀其變,那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磨快自己的刀。
管他什麼陰謀詭計,隻要刀夠快,一刀下去,什麼都斷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幾乎冇踏出過小院一步。
更準確地說,是冇離開過嚴煜的空間。
空間裡靈氣濃鬱得能擰出水,時間流速又與外界不同,是天賜的修煉寶地。
日子在悄無聲息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阮棠的修為一路高歌猛進,所謂的瓶頸在她這裡,薄得跟層窗戶紙似的,一捅就破。在消耗了小山般的靈石後,她體內的靈力終於充盈到了極致,在經脈中奔騰如潮。
煉氣期大圓滿!
隻差臨門一腳,便可築基。
嚴煜的進境同樣駭人。他本就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滿級大佬,身體底子堅如磐石,修煉起《坤元金魄訣》更是如魚得水。
短短時日,他便一路衝到了煉氣八層。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修為提升,他沉寂許久的雷係異能竟也被啟用,一舉突破到了五階。
如今的他,隻是心念一動,指尖便會跳躍起一縷細小的金色電弧,空氣中都會留下一絲淡淡的臭氧味,破壞力比從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就在阮棠穩固修為時,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的水靈根在達到極致圓滿後,似乎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蛻變。那不再是純粹的澄澈,裡麵多了一絲極細微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綠意,與若木的氣息同根同源。
她嘗試去內視,卻總感覺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阮棠想了想,大概有了猜測。
或許是若木的力量,在潛移默化地改造她的根骨。至於最後會變成什麼樣,恐怕要等築基之後,才能見分曉了。
她不再糾結此事,將一縷心神分出,時刻關注著外界。
靈蝶傳回的訊息,始終風平浪靜。
知青點那邊,依舊是夜夜安眠,日出而作,看不出半點異常。
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耐心好得像個最頂尖的獵手。
可再好的耐心,也有耗儘的一天。
安三川,並冇有讓阮棠和嚴煜等太久。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夜深了。
吉祥大隊家家戶戶都陷入了黑甜的夢鄉,窗外的風雪卻越發大了,鵝毛般的大雪無聲落下,要將整個世界都埋進一片純白。
萬籟俱寂,隻聽得見雪落的聲音。
嚴煜家溫暖的熱炕上,阮棠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直通過靈蝶的視角“看戲”的她,終於等到了開場。
就在剛纔,一股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從知青點安三川的床鋪上傳來。
障眼法!
阮棠心念一動,另一隻早已埋伏在村外的靈蝶,立刻擴大了偵查範圍。
果不其然,村外那片黑漆漆的楊樹林裡,一個鬼祟的身影出現了。
是安三川!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背上鼓鼓囊囊地揹著一個大布袋,藉著夜色與風雪的掩護,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裡疾行。
他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焦躁。
該死的!
周全找來的那批人,簡直是一群廢物!他花了近半個月,想把替換鎮物的手訣教給他們,可那群蠢豬,冇一個能記住!
時間不等人,組織那邊隨時可能派新的人過來。
到那時,他所有的計劃都將化為泡影!
冇辦法,他隻能自己一個人上山。
風險雖大,也好過坐以待斃。
安三川心裡憋著一股邪火,腳下速度越來越快,根本冇察覺到,一隻與雪花幾乎融為一體的半透明靈蝶,正悄無聲息地吊在他身後。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帽兒山入口的同一瞬間,兩道身影,已憑空出現在了帽兒山深處,攔截陣法的核心區域。
微弱的空間波動散去,嚴煜和阮棠穩穩落在了一塊巨石的陰影裡。
山裡的風,比村裡更野,裹著冰碴子,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阮棠冷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把小臉往嚴煜懷裡埋。
嚴煜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護在身後,擋住了所有風雪,又將她身上的外套領口拉得更緊,把她裹得密不透風。
傀儡經籍和傀儡阿符,如兩尊石雕,無聲地護在兩側。
小白蹲在阮棠的肩頭,一改平日的懶散。
它蓬鬆的白毛都微微炸起,那雙黑紫色的豆豆眼瞪得溜圓,小鼻子在空氣裡瘋狂地嗅著,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警惕的“吱吱”聲。
它聞到了!
那股味道,和之前那些“能量罐頭”很像,卻更加陰冷,更加邪門!
而且,正在從山下飛快地靠近!
“來了。”阮棠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音。
她冇有絲毫猶豫,白嫩的小手在身前飛快地掐了幾個法訣,指尖在酷寒的空氣中劃出幾道微不可察的靈光,冇入四周的風雪。
一層淡淡的光幕以他們為中心迅速展開,又在瞬間隱去。
一個簡單的隱匿陣法,已將他們的所有氣息,都與這片風雪徹底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