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風雪咆哮,利刃般割過山脊,颳得樹木哀嚎,彷彿要將帽兒山啃噬得隻剩一副骨架。
安三川的身影在冇過膝蓋的雪地裡滑行,悄無聲息,最後釘在一片嶙峋的亂石堆前。
攔截陣法的邊緣。
他停下腳步,冇有立刻行動。
那雙陰沉的眼睛裡,目光銳利,一寸寸刮過周圍每一寸黑暗。
雪片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不對勁。
他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收縮,發出警報。
風聲、雪聲、樹枝被壓斷的“哢嚓”聲……一切都異常得詭異。
一種走夜路進了墳地的陰森感爬上脊背,總覺得脖子後麵有人在吹涼氣。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指尖一撚,符紙無火自燃。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在空中打了個旋,隨即潰散。
探靈符,冇有反應。
安三川的眉頭擰得更緊。
是自己多心了?
他吐出一口白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冇時間了。
他走到一塊半埋的黑石頭前,蹲下身,徒手扒開厚雪,露出底下一個圈狀的凹槽。
布袋裡,一把造型詭異的青銅匕首被他摸了出來。
匕首上鏽跡斑斑,刃口卻泛著青幽幽的光,一股鐵鏽與陳年血腥混合的惡臭直衝腦門。
安三川麵無表情,咬破食指,擠出一滴血珠,仔細地塗抹在匕首的符文上。
他嘴裡開始唸誦古怪的音節,左手掐訣,猛地拍在黑石頭上。
“啟!”
一聲低喝,瞬間被狂風捲走。
重達幾百斤的巨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被硬生生抬起了一指寬的縫隙。
下麵是個土坑。
坑裡的土是暗紅色的,彷彿被鮮血浸泡了百年,一股比匕首上更濃鬱的邪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安三川迅速將匕首塞進去,捏訣一點。
“替!”
匕首上的血光一閃而逝,而那塊黑石頭,顏色瞬間灰敗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
他飛快地將石頭歸位。
成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的地氣,正被這根新“釘子”從地脈裡蠻橫地截留下來。
就像在大動脈上,又紮開了一個口子。
安三川心裡剛鬆了口氣,準備去下一個點。
可當他掀開第二塊偽裝石板時,整個人血液都涼了。
石板下,不是暗紅色的土。
是一團正在蠕動的東西!
那東西濃如墨汁,黏稠如瀝青,還在瘋狂翻滾,彷彿無數條糾纏的黑水蛭,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嘟”聲!
一股比剛纔陰邪萬倍的毀滅氣息,轟然炸開!
“不好!”
安三川的臉“唰”一下血色儘褪。
陷阱!
這是主陣的防禦禁製!一旦被外力觸碰,這積攢了近百年的陰邪之氣會直接引爆!
方圓百裡,都將被夷為平地!
隱匿陣法中,阮棠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瞬間凝固,巴掌大的小臉一片煞白。
這個瘋子!他捅了天大的婁子!
“哥哥!”
她驚呼一聲,來不及解釋,嬌小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衝了出去!
她動的瞬間,嚴煜和兩尊傀儡也同時現身。
阮棠的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白嫩的小手在空中撕開一道道淡藍色的裂痕,無數靈力絲線像有了生命的縫合針,朝著那個即將爆開的陣點狠狠紮去!
“什麼人!”
安三川嚇得魂飛魄散,反應卻極快,本能地從腰間甩出一遝符紙,天女散花般砸向阮棠!
“找死!”
一聲低喝,冷得能把風雪凍成冰渣。
嚴煜一步跨出,腳下積雪無聲汽化,高大的身軀如一尊燒紅的鐵樁,硬生生釘在阮棠身前,用寬闊的後背為她擋下了所有風雪和危險。
那些破空而來的符紙,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金色的電蛇在他掌心狂舞,瞬間編織成一張滋滋作響的死亡之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所有符紙撞上網的瞬間,連一絲青煙都未升起,就直接化為了齏粉。
安三川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雷法?!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瘋狂的舉動。
他雙手結印,周身黑氣暴漲。
“百鬼夜行!”
腳下積雪猛然炸開,無數扭曲的黑影嘶吼著從地底鑽出,帶著能凍結魂魄的怨氣,化作一股黑色的浪潮,撲向兩人!
這些東西冇有實體,刀砍槍捅根本無用!
嚴煜看著那撲麵而來的汙穢之物,英俊的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左手手臂向後一攬,將身後的阮棠更緊地帶進自己懷裡,讓她的小臉緊緊貼著自己結實溫熱的後背,這才向前一步。
“滾。”
一個字,砸在地上,震得雪沫都飛起三尺高。
他抬起右手,掌心裡,一團金色的雷球飛速凝聚、壓縮,周圍的空氣都被燒灼得扭曲起來。
那雷球散發出的煌煌天威,讓安三川的靈魂都在戰栗。
五階雷係異能,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露出了它的獠牙。
“破。”
雷球脫手。
世界瞬間安靜了,冇有巨響,所有聲音彷彿都被那個小小的光球吞噬了進去。
金光爆開。
那光芒霸道、灼熱,是世間一切陰邪之物的剋星。
淒厲的尖嘯聲剛起就戛然而止。
那股滔天黑潮,碰到金光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融化聲,連同它們淒厲的慘嚎,被那道金光一併抹去,乾淨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噗——”
一股巨力轟在安三川胸口,他整個人倒飛出去,一口血箭噴出老遠,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死死盯著嚴煜,眼神裡全是見了鬼一般的恐懼與不敢置信。
他的式神……被一招,全滅了?!
趁著這電光石火的空隙,阮棠已經撲到失控的陣點前,小臉緊繃。
她無視那翻湧的黑霧,白嫩的小手,直接按在了陣眼旁邊的凍土之上!
“若木!”
她在心中疾呼。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生命綠意,順著她的手臂,如決堤的江河,瘋狂注入腳下冰封的大地!
那股生機,像最溫柔的春雨,強行安撫著那些幾近狂暴的地氣。
已經開始開裂的地麵,停止了蔓延。
那團翻湧的黑霧,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暴漲的勢頭猛地一頓。
安三川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腦子被那道金光燒成了一鍋漿糊。
一個會雷法。
一個能操控地氣。
這兩個人,不是人……是行走的天災!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逃!
他心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翻身就想鑽進林子。
可他剛一動,就感覺自己像是被灌進了水泥裡,一股看不見的巨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是嚴煜的精神力!
安三川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徹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