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陰謀
阮棠的目光,停留在嚴煜的手指落下的那個點上。
她腦子裡,那些零碎雜亂的陣法知識,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瘋狂地燃燒、重組。
山川地脈的走向。
能量傳遞的損耗。
陣法偏折的角度。
無數數據流彙聚成一個無比精準的座標。
最終,她的視線與嚴煜的手指,嚴絲合縫地重疊。
她重重地點了下頭。
嗓子乾得厲害,她嚥了口唾沫,才艱澀地擠出幾個字:“這是什麼地方?”
嚴煜的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那聲音不重,卻讓這燒得暖烘烘的屋子,平白生出一股寒氣。
“櫻花國。”
櫻花國。
這兩個字,像一根無形的冰刺,紮進阮棠的心窩,瞬間勾起了對賈喜美的記憶。
那個死在山洞裡,被她背後的組織像垃圾一樣隨意拋棄的女人。
一陣混雜著憤怒與厭惡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
“賈喜美那個組織……我再確認一下!”
她立刻閉上眼。
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入兩個傀儡的記憶核心。
無數沉寂的畫麵在她識海中飛速閃過:山石被風雨侵蝕百年的細微紋路,不同年代泥土層疊的顏色差異,草木一歲一枯榮留下的能量殘跡……
所有曾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被強行捕捉、放大、分析。
不過幾秒,她猛地睜開了眼。
巴掌大的小臉血色儘褪,那雙清亮的杏眼裡,卻燒著兩簇駭人的火苗。
“哥哥,這個陣,不是最近纔有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因壓抑不住的怒火而微微發顫。
“傀儡勘測到的深層痕跡,風化程度,能量衰變的週期……所有的一切都在說一件事——”
“這個局,至少布了一百年。”
“這個櫻花國……他們的賊心,從上個世紀,甚至更早以前,就有了!”
這個結論,讓屋裡那份融融的暖意,被徹底擊碎。
阮棠死死盯著地圖上那條從帽兒山延伸出去的虛線,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她的指尖順著那條線,在炎國地圖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裡,還有這裡。”
一個是炎國與鄰國的界河,圖們江。
另一個,是國境線外,那片被稱作櫻花海的海域。
“這種長距離轉移能量的陣法,為了穩定,中轉站隻會設在水裡。”
阮棠的聲音恢複了冷靜,帶著一種剖析病灶般的鋒利。
“陸地地殼總在變動,時間長了,能量通道會偏離甚至報廢。但深水之下就穩定多了,水還能起到最好的隱藏和緩衝作用。所以,這兩個地方,可能性最大。”
她抬起頭,對上嚴煜深不見底的黑眸,坦誠道:“不過,我那些陣法知識都是東拚西湊來的,佈陣的人又這麼邪門,我冇法百分百肯定。”
“但這兩個地方,我們必須去一趟。”
“等過了年。”
嚴煜冇多問,隻是伸出大掌,將她冰涼的小手整個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
他的掌心乾燥又粗糙,帶著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那股不容置疑的熱度,像是能直接烙進她心裡,熨平了所有的驚懼和不安。
“我們去看看。”
他冇問為什麼,也冇問值不值得。
她說要去,他便陪著。
刀山火海,他都陪著。
阮棠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她順從地靠回他堅實的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暫時將這個沉重的話題放下,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獸皮地圖。
這一次,她看的是最外圍,屬於韓誌山他們的那個攔截陣法。
看著看著,她眼裡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奇玩具似的濃厚興趣。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小聲嘀咕。
她伸出手指,點著外圍那些代表黑石頭的紅圈,仰起小臉對嚴煜解釋:
“哥哥,你看這個陣,雖然粗糙得很,但想法很大膽。”
“這是一個攔截、收縮、儲存能量的陣法。從痕跡看,它出現得晚得多,頂多八十年。而且它不是一次弄好的,總在加固和調整,每一次調整,都讓被轉移走的地氣,少那麼一點點。”
嚴煜挑了下眉,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打個比方,”阮棠的小腦袋瓜轉得飛快,眼睛亮晶晶的,“裡麵那個主陣,是根巨大的抽水管,每年從山裡抽走一千份地氣。咱們這片黑土地地氣足,再抽一百年都夠用。”
“而外麵這個攔截陣,就是在抽水管上偷偷鑽眼兒的賊!”
“它不堵死,怕被髮現。它隻是每年多鑽幾個小孔,讓流速慢上那麼一丁點,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第一年,它從一千份裡偷走一份。第二年,再偷一份。這麼多年下來,偷走的能量就嚇人了!”
說到這,阮棠猛地一拍手,臉上滿是豁然開朗的興奮。
“我明白了!哥哥,我明白那塊黑石頭裡為什麼有那麼精純的能量了!也明白為什麼小白隻吸了一塊,就直接突破了!”
原本趴在阮棠肩頭,被那股陰邪氣息搞得蔫頭耷腦的小白,一聽見“能量”、“突破”這些詞,銀尖耳朵“唰”地就豎成了天線!
它那雙黑紫色的豆豆眼瞬間瞪得溜圓,小鼻子在空中有力地嗅了嗅,好像又聞到了那讓鼠魂牽夢繞的絕世美味,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吹出了一個晶瑩的口水泡泡,“啵”地一聲破了。
好吃的!對對對!就是那個!那個最好吃的!
小白激動得在阮棠肩上原地起跳,兩隻秘銀小爪子指著地圖上的紅圈,一個勁兒地“吱吱”叫,催促主人趕緊再去給它找點好吃的。
阮棠被它逗笑了,安撫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原來,被截下來的地氣都冇跑,全被這個攔截陣,灌進了那些黑石頭裡!那些黑石頭,就是一個個能量罐頭!”
“韓誌山他們,並不是佈陣的人。”
“他們隻是這個攔截陣的……維護工!”
這個推論,讓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夥人在挖國運的根,另一夥人,則在暗地裡,用一種“偷上偷”的法子,悄無聲息地進行著破壞和攔截。
嚴煜看著阮棠手指描過的地方,沉聲問道:“這個攔截陣,需要定期維護?”
阮棠仔細看了看地圖,結合之前在山上的發現,肯定地點頭:“從痕跡看,應該是十年一次大維護。算算時間,今年到明年,他們的‘維護工’就該來了。隻是不知道,這次來的人,是敵是友。”
“維護,”嚴煜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紅圈上,問到了關鍵,“需要用到什麼特彆的東西嗎?”
阮棠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在修仙界,陣法的運轉都需要靈石之類的承載物。按這個世界的道理,能量是守恒的。想維持這個攔截陣,光靠偷來的地氣肯定不夠,它必須有一個……嗯,像一種能量的載體,作為能量媒介,才能定期開啟和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