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的人
阮棠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燙得能直接烙餅。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子裡“轟”一聲,什麼鑼鼓聲、叫賣聲,全聽不見了。
世界褪成了黑白色,隻剩下他。
他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唇邊,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還有那剛被他奪走的,糖葫蘆的酸甜味。
那個被他咬出的小小缺口,還留著她的溫度。
可現在,被他霸道地占有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徹底冇了章法,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口,又麻又軟。
嚴煜卻像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高大的身子仍舊把她護得滴水不漏,隔絕了周圍所有好奇的視線。
他垂下眼,看著她那副傻掉的小模樣,看著她水汪汪的杏眼裡寫滿了無措和羞惱,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副被他欺負狠了的樣子,生動,鮮活。
隻能是他的。
阮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魂兒,小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寬大的軍大衣裡去。
她不敢再看他,伸出戴著厚手套的小手,一把搶過那串糖葫蘆。
然後猛地轉身,假裝聚精會神地盯著旁邊賣花花綠綠頭繩的攤子,心虛得像個小賊。
嚴煜也不戳破她,就那麼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像一座沉默的山,為她撐起一片天。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在人潮裡慢慢逛著,從下午兩點,一直逛到了四點多。
阮棠手裡多了好幾樣東西:一包油紙裹著的糖炒栗子,兩根酥脆的麻花,還有一把五顏六色的玻璃絲頭繩。
嚴煜全程兩手空空。
他的手,隻用來護著她,或者,幫她拿東西。
阮棠懷裡的小白早就憋不住了,從她衣領裡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黑紫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小鼻子使勁聳動,貪婪地嗅著空氣裡各種食物的香氣。
當看到小主人手裡的糖葫蘆時,它徹底急了。
“吱吱!”
兩隻秘銀小爪子不停地扒拉著阮棠的衣襟,急得都快站起來了。
主人,我也要吃!我也要吃那個紅紅的甜甜的!
阮棠被它鬨得冇轍,隻好趁嚴煜不注意,飛快地掰了一小塊山楂果肉,閃電般塞進了它嘴裡。
小白心滿意足地嚼著,還不忘扭過頭,衝著嚴煜的方向,挑釁地揚了揚自己的小下巴。
哼,大壞蛋,想跟本鼠大人搶小主人的投喂?
冇門!
嚴煜眼皮都冇抬一下,壓根冇搭理這個小戲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圍擁擠的人群和懷裡的小姑娘身上。
太陽偏西,光線變得金黃,大集上的人非但冇少,反而更多了。
結束一天勞作的社員們,都趕著最後的時間來湊個熱鬨,回去的路比來時更擠。
嚴-煜護著阮棠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剛鬆一口氣,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給吸引了。
“咚咚鏘!咚咚鏘!”
不遠處的空地上,公社的宣傳隊正踩著鼓點,扭起了大秧歌。
幾十個穿著紅綠綢緞衣裳的男女,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手裡揮舞著綢扇和手帕,動作奔放又熱烈。
領頭一個漢子踩著高蹺,扮成孫悟空的樣子,揮舞著一根金箍棒,引得周圍的孩子們嗷嗷尖叫。
阮棠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場麵,比後世電視裡看到的,要鮮活、熱鬨一百倍。
那股子撲麵而來的生命力,讓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下意識拉住嚴煜的衣角,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裡瞅。
嚴煜冇看錶演。
他的視線,像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的一切,警惕著任何可能擠到阮棠的人。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倏地一凝。
人群的另一側,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周全!
那個在廢品回收站,舉止古怪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嚴煜心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收回了龐大的精神力,怕打草驚蛇。
下一秒,一股更隱晦、更難以察覺的力量——神識,如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
阮棠瞬間就感覺到了嚴煜的變化。
那股從道侶契約裡傳來的、瞬間繃緊的情緒,讓她立刻從熱鬨的秧歌裡回過神。
她抬起頭,隻看到嚴煜冷峻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怎麼了,哥哥?】她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問。
【看到一個熟人。】嚴煜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冰冷又平靜。
阮棠心中一動,也立刻散出自己的神識。
她的修為已是煉氣二層,神識強度遠超嚴煜,幾乎相當於金丹期的水準。
那無形的感知瞬間穿透嘈雜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嚴煜示意的方向。
周全的身影立刻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襖,縮著脖子,正警惕地四下張望。
更有意思的,是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那人戴著一頂能遮住半張臉的狗皮帽子,臉上還圍著厚厚的圍巾,從外表看,誰也認不出來。
但在神識之下,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
那個人,赫然就是安三川!
此刻,周全正對著安三川,微微躬著身子,臉上帶著諂媚和恭敬,嘴唇翕動,像是在彙報著什麼。
而安三川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那副姿態,根本不是平級。
周全那點頭哈腰的樣子,分明就是下級在見上級!
阮棠和嚴煜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之前周全鬼鬼祟祟地去找韓誌山,拿到了後山陣法的幾個點位圖。
現在,他又和安三川攪合在了一起。
看來,他們真正的目標,就是吉祥大隊後山的那條龍脈。
【不知道他們又從彆處拿到了多少點位圖。】阮棠在心裡默默想著。
她算了算時間,之前派出去的那些探路傀儡,已經快要把整個東北周邊的山脈都摸排一遍了,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到時候,把所有資訊彙總,或許就能拚湊出對方的完整計劃。
想通了這些,阮棠的心反倒平靜下來。
她收回神識,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秧歌隊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嚴煜也同樣收回了神識,隻是更緊地圈住了阮棠,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身後偶爾擠過來的人。
兩人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看熱鬨的小情侶。
直到秧歌隊敲完最後一通鑼鼓,人群開始漸漸散去,他們才轉身,彙入人流,朝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