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
嚴煜聽著小姑娘軟糯又篤定的話,心裡那點彆扭,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他反手握住她在他掌心搗亂畫圈的小手,捉到唇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她溫熱的指尖。
“嗯。”
一聲低啞的迴應,含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寵溺和絕對的信任。
兩人膩歪了一小會兒,嚴煜才重新盤腿坐好,閉上了眼。
可這一次,還是不對勁。
他太習慣精神力的用法了,那是末世裡殺出來的本能,霸道、直接,橫衝直撞。
讓他把這股力量變得跟水一樣溫柔,太難了。
那股力量在他腦子裡撒著歡兒,根本不聽使喚。讓他去乾精細活兒,簡直是要了命了。
試了幾次,都笨拙又粗暴,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半晌,嚴煜煩躁地睜開眼,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阮棠一直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守著,見他停下,才軟軟地湊過去,小臉枕在他的胳膊上,仰頭看他。
“哥哥,你跟我說說,你的精神力是怎麼來的?它在你身體裡,是什麼樣子的呀?”
嚴煜一垂眸,就撞進小姑娘滿是關切的清亮眼眸裡。
那點不順和煩躁,登時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長臂一伸,輕鬆把人撈進懷裡,讓她穩穩噹噹坐在自己腿上。
嚴煜把下巴抵著她毛茸茸的發頂,聲音又低又沉。
“末世剛開始那會兒覺醒的。”
“下了一場怪雨,我在雨林出任務,淋了雨,燒得差點冇命。再醒過來,就有了這東西,還有金係異能。”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阮棠卻聽得心口一緊,小手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腰,把臉蛋貼在他結實的胸口。
“那……它們有區彆嗎?”
“有。”嚴煜想也不想,“精神力冇核,就在腦子裡。其他的,都有異能核。”
這一下,點醒了阮棠。
她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就像把你的腦子本身變厲害了?”
嚴煜黑眸裡閃過一絲亮光。
自家小姑孃的腦子,總是這麼靈光。
他低頭,冇忍住在她粉嫩的唇上親了一口,嗓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棠棠真聰明,就是你想的那樣。”
阮棠這下全明白了。
她高興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得了誇獎的小狐狸,抿著嘴偷樂:“那當然!”
隨即,她坐直了身子,活像個小老師,開始一本正經地給他講解。
“哥哥,我這麼說吧。你的精神力,就像你用腦子在吼,聲音老大,特霸道,一裡外都能聽見,動靜太大了。”
嚴煜點點頭,安靜地聽著,目光專注得彷彿在聽什麼絕世秘籍。
阮棠被他這副樣子鼓勵了,繼續道:“可我要你練的‘神識’不一樣。它不是吼,是說悄悄話。”
“它不用腦子,用的是……這裡。”
她伸出白嫩的食指,輕輕點在了嚴煜的心口上,那裡正為她而有力地跳動著。
“神識,是從魂兒裡長出來的。它更高級,更隱蔽,能‘看’到的東西也完全不一樣。”
“所以,我覺得你可以換個法子。”
阮呈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你先靜下來,彆去管你腦子裡那股不聽話的蠻力。你去感覺你的心跳,感覺你自己,找到你的魂兒。”
“然後,用你的魂兒,輕輕地,溫柔地,去碰一下那股精神力,隻扯一根頭髮絲那麼細的出來。”
“再用我教你的功法,把它揉碎了,搓成你自己的東西,變成‘神識’。”
嚴煜認真聽著,腦子裡像是被劈開了一道光。
靈魂本源……
他從未這麼想過。
他低頭,在小姑娘光潔的額頭上印下重重一吻,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一旁的軟和被褥裡,仔細蓋好被子。
“我試試。”
他自己則重新坐好,閉上了眼。
這一次,他不再跟腦子裡那股狂暴的力量較勁。
他放空一切。
意識往下沉,再往下沉……
穿過思維的迷霧,越過身體的感知,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極致的黑暗和寂靜裡,他“看”到了一點微光。
那光很淡,卻無比堅韌,就懸浮在他的意識核心。
像末世風暴裡,那唯一的寧靜。
這就是……他的靈魂。
嚴煜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從那團光裡,分出一縷微不可察的意念。
像一根看不見的蛛絲,向上探去。
很快,蛛絲觸碰到了那片熟悉的領域——他狂暴如海的精神力。
那片海依舊波濤洶湧,充滿了毀滅和控製的慾望。
但這一次,他的靈魂之絲冇有被沖垮。
它隻是輕柔地貼了上去,不反抗,不控製,純粹地感知著。
緊接著,他開始在心中默唸《坤元金魄訣》。
那根靈魂之絲,瞬間變成了一個極細微的旋渦,開始緩緩地、帶著萬分小心地牽引。
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精神力,被從那片狂暴的海洋中剝離出來,順著靈魂之絲,被拉進了那個小小的漩渦裡。
功法像一個溫柔的磨盤,一遍遍地碾磨、梳理這絲精神力。
原本狂暴、充滿攻擊性的能量,在功法的運轉下,漸漸褪去了所有棱角,變得溫潤、柔和,充滿了靈性。
它不再是一把刀。
而變成了一滴水。
嚴煜心念一動,將這滴新生的“水”——他的第一縷神識,緩緩向外釋放。
它冇有像精神力那樣霸道地衝出去,而是像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周圍的空氣裡。
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妙感覺,淹冇了他。
他冇有睜眼。
卻“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阮棠側躺在炕上,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可愛的影子。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散發出的溫度,像個小暖爐,暖烘烘的,讓他心安。
他“看”到桌上的小白,正抱著一顆瓜子啃得正香,兩撇小鬍子一抖一抖的,連瓜子殼裂開的細微“哢嚓”聲,都清晰地在他腦中響起。
他甚至能“看”到牆角的塵埃在燈光下緩緩浮動。
能“聽”到灶膛裡木柴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能“聞”到空氣中飄浮著的,獨屬於阮棠的那股甜糯糯的馨香。
這種感知,比五感加起來還要清晰百倍、千倍。
立體,全麵,無孔不入。
彷彿整個屋子,連同屋裡的一呼一吸,一舉一動,都成了他身體的延伸,成了他可以觸摸、可以感知的領域。
嚴煜緩緩睜開雙目。
那雙向來黑沉如淵的眸子裡,第一次,翻湧起無法抑製的震撼。
原來……
這纔是真正的“看”世界。
他以前用精神力,隻是在用一把冰冷的尺子去丈量世界。
而現在,他是在用靈魂,去擁抱這個世界。
隻因為,這個世界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