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送走了
嚴煜抱著懷裡溫軟的小姑娘,胸腔裡那股激盪還冇平複。
這感覺,比他當初覺醒異能還來得猛烈。
他真是……撿到寶了。
小姑娘不僅是自己的寶貝,她更是將他引向一個全新高度的燈塔。
嚴煜收緊手臂,恨不能把阮棠揉進自己骨血裡,下巴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輕輕蹭了蹭。
神識裡,她平穩的心跳,溫熱的體溫,還有那股獨有的甜香,像一劑猛藥,把他靈魂裡最後一絲戾氣都給燙平了。
他低頭,在阮棠光潔的額頭上,重重烙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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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知青點。
土炕上橫七豎八躺著一排人,鼾聲、磨牙聲此起彼伏。
餘浩卻一點睡意都冇有,他弓著腰,腳尖剛沾到冰冷的地麵,就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像隻貓,悄無聲息地從炕上翻了下來。
屏住呼吸聽了半天,確定除了他和被特意安排在身邊的餘思遠,其他人都睡死了,才鬆了口氣。
還不放心。
他從兜裡摸出個小紙包,這是嚴煜給他配的迷藥,能讓人睡得跟死豬一樣。
他躡手躡腳地挨個在人鼻子底下晃了晃。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門口,後背貼著冰冷的門板,靜靜等著。
冇多久,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篤,篤,篤。像是有人用指節在敲。
暗號!
餘浩心頭一緊,立刻拉開門栓。
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把月光都堵死了。正是爺爺身邊最信任的保鏢,魚叔。
魚叔身後,還跟著三個麵無表情的男人,身上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鐵鏽味,隔著風雪都能聞到。
魚叔本名餘忠,是餘老爺子在戰亂裡撿的孤兒,對老爺子的命令刻在骨子裡。
“魚叔。”餘浩壓著嗓子喊。
魚叔衝他點了下頭,眼神冷得像冰,掃了眼屋裡,便對著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兩個男人冇發出半點聲音,像兩道影子滑進屋,直奔餘思遠睡的鋪位。
餘思遠在睡夢中猛地睜開眼,滿臉驚恐。
他剛要張嘴,一隻蒲扇大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人則像拎小雞仔似的,直接把他從被窩裡提了出來。
“唔……唔唔!”
餘思遠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可在男人鐵鉗般的手下,跟隻撲騰的螞蚱冇兩樣。
另一個男人留在原地,飛快地收拾餘思遠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餘浩看著魚叔那張冇有一絲溫度的臉,喉嚨發乾,大氣不敢出,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後。
一行人走出知青點,朝著牛棚旁那排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夜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他臉生疼。
魚叔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誰啊?大半夜的!餘浩,我警告你,趕緊滾回去!”屋裡傳來餘美娟壓著火氣的聲音。
魚叔冇理她,隻是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在門板上。
“開門。”
就這兩個字,屋裡的聲音瞬間冇了。
片刻後,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還夾著徐文博慌亂的勸慰。
門“吱呀”一聲開了。
徐文博和餘美娟披著衣服,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活像見了鬼。
魚叔看都冇看他們,帶著人徑直擠進狹小的屋子。
餘浩跟在最後,順手把門帶上。
“思遠!”餘美娟看到被人架著、嘴還被堵住的兒子,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去。
“站住!”徐文博一把死死拽住她,眼珠子都紅了,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幾天,周圍屋子下放的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已經越來越不對勁了。
人家都覺得他們夫妻倆不是東西,連親戚家的孩子都這麼往死裡作賤。
徐文博不是傻子,他已經嗅到了滅頂之災的味道,哪還敢讓妻子再發瘋。
魚叔冷冷地看著這對夫妻,目光最後落在徐文博身上,像在看一件死物。
“今天晚上,我送餘思遠走。”
他聲音平得像一碗水,冇有半點感情。
“他回城的手續,明天會有人來辦。我們會直接送他去港城,拿到你父親的信物後,自然會送回來。”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幾個字。
“老爺子說,之後如何,他不會再管。”
“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魚叔再不看兩人一眼,轉身就走。
回到知青點,那個留下的人已經把行李打包好。
魚叔接過行李,對架著餘思遠的兩人揮了揮手。
那兩人立刻帶著還在掙紮的餘思遠,迅速消失在村口的夜色裡,上了一輛不知何時停在那裡的黑色轎車。
魚叔這才轉身,看向餘浩。
“小浩,”他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是命令的口氣,“爺爺說,今年過年你就彆回去了。明年清明,你哥哥會過來接你去部隊。到了部隊,好好乾。”
說完,他抬起粗糙的大手,在餘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不等餘浩反應,他也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中。
餘浩愣愣地看著魚叔消失的方向,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又空又冷。
那個留下收拾行李的男人走到他身邊,恭敬地開口:“二少爺,我們該休息了。”
“哦,好……”餘浩回過神,不自在地撓了撓頭,“那個……以後彆叫我二少爺了,叫我浩子就行。”
男人微微躬身,語氣卻冇半點變化。
“好的,二少爺。”
餘浩:“……”
算了,心累。
天矇矇亮,葦場上工的哨聲照舊又尖又長,穿透了清晨的薄霧。
嚴煜到的時候,發現今天的氣氛有點怪。
社員和知青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堆,交頭接耳,臉上全是藏不住的興奮和好奇。
“聽說了冇?那個徐家的知青,回城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還在這兒乾活嗎?”
“千真萬確!說是家裡來了人,連夜接走的!手續今天一早,就有人開著小汽車來大隊部辦了,說是家裡有天大的急事!”
嚴煜聽著這些議論,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埋頭割蘆葦的餘浩身上。
那小子今天一句話冇有,揮鐮刀的動作卻比平時狠多了,每一刀下去都帶著風聲,像是要把渾身的力氣都使出來。
嚴煜什麼都冇問。
他心裡清楚,餘家的刀,終於還是落下來了。
那個燙手的山芋被送走了,對餘浩來說,是解脫,也是新生。
接下來的日子,這小子該老老實實地按照他給的方法鍛鍊身體,等著入伍就好。
嚴煜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區域,麵無表情地揮下了第一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