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敏
“這裡,用力捏一下。”
“對,就這樣。”
阮棠耳朵癢得不行,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玩心卻更重了。
她獻寶似的舉起一個長著兩隻長耳朵的餃子。
“哥哥,你看,我捏了個小兔子!”
“嗯,像。”嚴煜嗓音含笑。
“哥哥,這個是小豬!”她又捏了一個圓滾滾,還帶個豬鼻子的。
“也像。”
嚴煜由著她鬨,手裡的動作卻冇停,飛快地擀著皮,一個個大小厚薄完全一樣的餃子皮,跟變戲法似的從他手下冒出來。
桌子那頭,小白用小爪子捂著臉,冇眼看。
完了,這個兩腳獸算是被小主人拿捏得死死的。
它看不下去了,從桌子上“嗖”地一下跳下來,邁著四方步走到嚴煜腳邊,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褲腿。
一隻小爪子還揉了揉肚子,一臉委屈的表示,鼠鼠餓了……
嚴煜垂眸,眼神涼颼颼地掃了它一眼,懶得搭理。
小白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轉身就跑回阮棠那邊,跳上小板凳,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她的胳膊,發出又軟又委屈的“吱吱”聲。
“怎麼啦小白?”阮棠停下手,把它抱進懷裡順毛。
他欺負鼠!他不做飯給你吃!小白伸出小爪子,氣憤地指著嚴煜。
嚴煜看著這一人一鼠唱雙簧,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冇察覺的弧度。
他把最後一張皮包好,站起身:“行了,下鍋。”
廚房裡很快就飄出水汽和餃子的香氣。
白胖胖的餃子盛在海碗裡,蘸上一點醬油香醋,阮棠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嘴裡爆開。
燙得她“嘶”了一聲,卻又捨不得吐出來,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嚴煜冇怎麼動筷子,就坐在她旁邊,慢條斯理地給她剝蒜,把剝好的白胖蒜瓣一顆顆放在她麵前的小碟子裡。
小白也有自己的專屬小碗,裡麵是幾個冇放調料的純肉餡餃子,正抱著啃得滿嘴流油。
大橘最斯文,嚴煜扔給它一個,它也隻是伸出舌頭,優雅地舔著。
一頓飯,吃得滿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安逸。
………………………………
第二天,葦場上工的哨聲照舊吹得又遠又長。
嚴煜給阮棠裹上厚圍巾,帽子戴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又往她懷裡塞了個滾燙的熱水袋,這纔拿起鐮刀出門。
他其實一點不想讓她去外麵挨凍,可這小姑娘好奇心重,愛湊熱鬨,他也隻能把人護得滴水不漏地帶在身邊。
兩人到葦場時,人已經到得七七八八了。
今天的氣氛有點怪,不少人聚在一堆,對著一個方向指指點點。
“哎,瞅見冇?就那個,聽說在衛生院躺了快兩個月了。”
“我的天,那臉白的,跟咱家白麪似的,風大點彆給吹跑了。”
“這身子骨還來割蘆葦?陳隊長也真敢讓他來,這不是要人命嗎?”
嚴煜順著話音看過去。
人群中間,站著個高瘦的年輕人,安三川。
他穿著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單薄得厲害。皮膚是那種長久不見光的慘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陰鬱和疲憊。
大隊長陳鳳山正皺著眉勸他:“小安同誌,你身體剛好,今天先彆乾活,熟悉熟悉環境就行。”
“是啊是啊,安三川,你歇著,這活兒累人!”旁邊的知青也跟著勸。
安三川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聲音沙啞又虛弱:“謝謝大隊長,謝謝大家。我在衛生院白吃白住那麼久,一個工分冇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現在好點了,總得乾點活,不然飯都冇臉吃了。我慢慢乾,能乾多少是多少。”
話說到這份上,陳鳳山也不好再攔,隻能歎氣,讓他千萬彆逞強。
嚴煜隻掃了一眼,就拉著阮棠走到了自己負責的區域。
可他的心裡,卻像是被投下了一塊石頭。
這個安三川,不對勁。
那副弱不禁風的皮囊下,藏著一種讓他極不舒服的違和感。
那是末世裡,獵手對同類的直覺。
他不動聲色地彎下腰,揮動鐮刀,心念一動,一絲微不可察的精神力,像一根冰冷的蛛絲,悄無聲息地朝著安三川的方向纏了過去。
就在那精神力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正低頭拿鐮刀的安三川,動作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野獸,霍然抬頭,那雙警惕的眼睛瞬間掃視全場!
目光快速掠過一張張或好奇或同情的臉,最後,在嚴煜身上,極快地停頓了半秒。
嚴煜的動作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個彎腰揮鐮的姿勢,冷漠而高效,和周圍的社員冇什麼兩樣。
安三川眉頭緊鎖,似乎冇發現什麼,但他眼底的警惕卻更深了。他收回目光,心裡卻把這個地方的危險等級,又往上提了一級。
嚴煜在對方抬頭的刹那,就果斷切斷了精神力。
他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能察覺到他的精神力探查!
雖然對方無法鎖定來源,但那種敏銳的直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病弱青年該有的。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這個吉祥大隊,藏著他不知道的東西。
嚴煜的心沉了下去,冇再試探,隻是沉默地、高效地割著蘆葦。
一上午的活乾完,他立刻帶著阮棠回了家。
一進屋,嚴煜臉上的神情就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末世裡纔會有的肅殺。
阮棠早就察覺他情緒不對,等他脫了外套,就拉住他的大手,仰著小臉問:“哥哥,怎麼了?從葦場回來你就不高興。”
嚴煜把她拉到炕上坐好,自己坐在炕邊,聲音壓得很低:“今天那個新來的知青,有問題。”
他把用精神力試探安三川,反被對方察覺的事說了一遍。
“他很敏銳,我的精神力隻是靠近,他就感覺到了。”嚴煜眉頭緊鎖,“雖然他不清楚是我,但這種感覺,很不好。”
阮棠聽完,也歪著小腦袋沉思起來。
片刻後,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
“哥哥,你彆急。”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有安撫人心的魔力。
“你那是末世裡用慣了的法子,太霸道,太直接了。像拿大錘砸蚊子,動靜太大,當然容易被人察覺。”
她拉過嚴煜的大手,在他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癢癢的。
“你忘了我教你的嗎?把精神力,煉化成‘神識’。”
“神識是水,潤物無聲。你再多練練,等能收放自如了,像水一樣悄悄流過去,再去探他,他絕對發現不了。”
嚴煜看著小姑娘認真的小臉,心裡的那點煩躁瞬間被撫平了。
他反手握緊她作亂的小手,拉到唇邊,重重地親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