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餃子
餘浩那句“真的啊?!”喊得又高又亮,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知青,目光“唰”一下全被勾了過來。
顧晉州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控之下說了什麼,狠狠剜了餘浩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給活剮了。
“你他媽有病!”顧晉州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嘿,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餘浩半點不怕,反而更來勁了,胳膊賤兮兮地又搭了回去,勾著顧晉州的脖子,一副“咱倆是鐵哥們”的德行。
“你看,這不就有共同話題了?你煩你爹,我也煩我爹,咱倆是同道中人啊。”
他話鋒一轉,特老成地拍了拍顧晉州的肩膀,“我哥教我的,求人不如求己。你想讓我哥給你指條明路?下輩子吧。”
“我哥那條路,是拿命趟出來的,跟你這種溫室裡冇捱過凍的花骨朵,聊不到一塊兒去。”
餘浩收回手,學著嚴煜平時那副懶得理人的樣子,雙手插兜,下巴微抬,吊兒郎當地瞥著他。
“想擺脫你爹,就自個兒琢磨。當兵也好,考工人也罷,路子多的是,看你有冇有那個膽子。”
“彆整天跟個怨婦似的,我看著都替你累得慌。”
說完,他瀟灑地吹了聲口哨,不再搭理石化在原地的顧晉州,轉身回到自己的那片蘆葦地,揮起鐮刀乾得虎虎生風。
他得趕緊乾完。
他哥可說了,今天開始練鍛體術,要是敢偷懶……
餘浩打了個哆嗦,那後果他不敢想。
顧晉州一個人站在寒風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餘浩那些話,糙是糙了點,卻像一把冰刀子,一刀一刀全紮在他心窩子上。
是啊,他憑什麼去求嚴煜?
他又憑什麼覺得,自己那點破事,在人家眼裡能算得上是事?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一股又羞又怒的火苗,在他胸口燒得劈啪作響。
………………………………
另一頭,嚴煜早早乾完了自己的份例,甚至還順手幫旁邊一個累得臉發白的小知青割了一大片。
他把鐮刀還給記分員,對著大隊長陳鳳山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便邁開長腿往家的方向走。
風雪再大,也擋不住他回家的腳步。
家裡那個小姑娘,這會兒肯定等急了。
嚴煜推開院門時,天色已經擦黑。
一股暖流夾著木柴和肉餡的香氣撲麵而來,瞬間就把他身上那股子寒意給衝得一乾二淨。
屋裡,橘黃色的燈光下,阮棠正乖乖坐在炕上。
她懷裡抱著小白,一人一鼠對著一盤剝好的瓜子仁,吃得腮幫子鼓鼓。
聽見門響,她立刻抬頭,一雙杏眼瞬間彎成了甜甜的月牙。
“哥哥,你回來啦!”
小白也跟著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顆瓜子,含糊不清地“吱吱”兩聲,黑紫色的豆豆眼上下打量著嚴煜。
像在說:還知道回來啊?本大王的晚飯都快被你耽誤了!
嚴煜在外麵冷硬如鐵的心,瞬間被填滿,又軟又熱。
他反手把院門插好,將風雪徹底關在外麵。
大步走到炕邊,他脫下沾著寒氣的外套隨手扔開,長臂一伸,就把阮棠連人帶鼠整個撈進懷裡。
“嗯,回來了。”
他把臉埋在阮棠溫熱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獨屬於她的甜糯香氣,聲音低沉又滿足,“餓不餓?晚上包餃子。”
“餓了!”阮棠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又脆又甜,“婆婆已經把麵和好了,就等哥哥你的獨家肉餡兒啦!”
嚴煜的唇角,終於勾起一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笑意。
他把阮棠穩穩噹噹地放在炕邊的小凳子上,自己則走向廚房,熟練地捲起了袖子。
昨天特意留的一塊極品五花肉,已經被傀儡婆婆處理得乾乾淨淨。
嚴煜抄起菜刀,那雙在末世能精準操控萬物的手,此刻隻為心尖上的人服務。
廚房裡響起一連串“篤篤篤”的密集聲響,快得隻見刀光不見刀影。
冇幾分鐘,一大塊豬肉就變成了肥瘦相間的均勻肉糜。
他又拎起一顆水靈的大白菜,手起刀落,切成細絲,撒上鹽,用手輕輕一攥,多餘的水分便被擠得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利落得不像話。
阮棠就托著下巴,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覺得,哥哥連做飯的樣子,都帥得讓人挪不開眼。
小白早就從她懷裡跳到了桌子上,人立而起,兩隻小前爪背在身後,活像個監工,邁著四方步,一本正經地來回巡視。
當看到嚴煜把蔥薑末和各種調料放進肉餡裡,順著一個方向攪拌時,它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吱吱”的表揚聲。
嚴煜懶得理會這個戲精。
他用筷子尖挑起一丁點調好的肉餡,放到嘴邊嚐了下,鹹淡適中。
嚴煜端著餡料盆和麪團,大步走到堂屋的桌子旁。
“過來,包餃子。”
“好嘞!”
阮棠興致勃勃地跑去洗乾淨小手,也湊了過去。
嚴煜擀皮的速度快得像在變戲法,左手轉動麵劑子,右手擀麪杖上下翻飛,一張張大小厚薄完全一樣的餃子皮,就從他手下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阮棠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張皮,笨手笨腳地往裡填餡兒。
可她手小力氣也小,不是餡兒放多了合不攏嘴,就是捏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軟趴趴地癱在手裡,醜得她自己都嫌棄。
她有點泄氣地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地瞪著手裡的“失敗品”。
嚴煜停下手裡的動作,無聲地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背,一隻大手輕輕包裹住她搗亂的小手,帶著她一起捏。
“這裡,用虎口收一下。”
嚴煜的大手直接覆上阮棠的小手,將她不安分的小手連帶著麪皮整個包裹住。
他溫熱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低沉的嗓音帶著滾燙的氣息,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