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
“為什麼?!憑什麼!”
金予虹的聲音尖得能捅破人耳膜,整個人像根被點燃的炮仗,瘋了一樣往那條黑漆漆的衚衕裡衝。
林向楠高挑的背影剛消失在一扇院門後。
那扇門,在金予虹眼裡,就是劈開天地的鴻溝,把她和她的“晉州哥哥”隔成了兩個世界!
“妹妹!你瘋了!”
金之虹在後麵追得肺都要炸了,好不容易纔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金予虹腦子裡全是沈依珊和顧晉州住一個院子的畫麵,嫉妒的火燒得她眼珠子都紅了。
她猛地一甩胳膊,那力氣大得嚇人。
“滾開!”
金之虹被甩了個趔趄,一屁股墩在地上,疼得半天冇爬起來。
金予虹看都冇看她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扇院門前,掄起拳頭就砸!
“砰!砰!砰!”
砸門聲在死寂的夜裡,響得嚇人。
“沈依珊!你個不要臉的爛貨!給老孃滾出來!”
門“吱呀”一聲,從裡麵猛地拉開。
林向楠一張臉黑得能滴出墨水。
她剛拉開門栓,金予虹的拳頭就帶著一股惡風,直衝她麵門!
就差那麼一丁點!
要不是林向楠高出一個頭,反應快往後一仰,這拳頭就結結實實砸她臉上了!
林向楠的火,“噌”地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她一句“操”還冇罵出口,金予虹就跟條泥鰍似的,發瘋般從她胳肢窩底下硬擠了進去!
院裡,沈依珊剛從屋裡探出個腦袋。
一抬眼,就看見金予虹披頭散髮,滿眼血絲地朝自己撲過來!
那架勢根本不是打架,是來索命的!
沈依珊是嬌氣,但腦子不傻。
她嚇得身子猛地一縮,“砰”一聲,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快得像演練過幾百遍。
金予虹一頭撲在木門上,撞得眼冒金星。
她氣得在原地直跺腳,轉過頭,對著沈依珊的房門又捶又踹,嘴裡罵得臟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哐!哐!哐!”
木門被砸得瘋狂震動,門框上的乾土簌簌往下掉。
這動靜,跟鬼子進村冇兩樣。
隔壁院,趙衛國、陳思明和顧晉州全被驚動了,一個個從屋裡走了出來。
三個男人站到兩家共用的半人高土牆邊,看著隔壁院裡發瘋的女人,下巴都快驚掉了。
趙衛國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用眼神問林向楠:這又是哪一齣?
林向楠哪有空理他,看著自家的門被砸得快散架了,肺都快氣炸了。
她幾步衝上去,一把薅住金予虹的後衣領,像拎一隻瘟雞。
“你有病是吧?!大半夜跑我家砸門,你他媽當你是誰?神經病!”
金予虹正要破口大罵,眼角餘光卻瞥到了牆那邊的顧晉州。
她的臉,瞬間就變了。
上一秒還像條瘋狗,下一秒就擠出滿眼的淚水。
“晉州哥哥……”
那聲音嗲得,林向楠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你他媽給我閉嘴!”她忍無可忍,一聲怒吼打斷,“在我家院子裡,對著我朋友的未婚夫發騷,你還要不要臉?!”
金予虹被這話一激,也顧不上裝了,在林向楠手裡瘋了似的掙紮扭動:“你放開我!我找的又不是你!”
“不找我你砸我家門?!”林向楠手上力道一緊,吼得比她還大聲。
“我……我……”金予虹眼珠子一轉,開始惡人先告狀,“我以為沈依珊那個不要臉的住你這兒,是為了天天勾引晉州哥哥!我這是替天行道!”
林向楠被這神邏輯氣笑了。
“放你孃的屁!”她爆了句粗口,“這是沈依珊的屋!你那個晉州哥哥,他住隔壁!你個瘋婆子,眼睛不好使就去治,趕緊給我滾!”
上一世就恨透了林向楠這個攪屎棍,這輩子更他媽煩!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金予虹尖叫一聲,指甲像五把小刀,直直朝林向楠臉上抓去!
林向楠能吃這虧?
兩人瞬間撕打在一起,薅頭髮,掐胳膊,撕衣服!院子裡塵土飛揚,女人的尖叫和咒罵混成一團。
屋裡的沈依珊,聽到金予虹那番顛倒黑白的汙衊,再看到林向楠為了自己跟人打成這樣,一股血直衝腦門。
她再也忍不住了!
“嘩啦”一下拉開門,紅著眼就衝了出去!
她力氣不大,但指甲新剪的,衝上去二話不說,照著金予虹的臉就是一頓猛抓!
“啊——!”
院子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金之虹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哭著喊著,卻根本插不進手。
衚衕口,聞聲而來的社員和知青烏泱泱圍了一大圈,對著院裡指指點點。
顧晉州站在牆邊,聽著周圍那些“三角戀”、“搶男人”的議論,和他媽的金予虹那一聲聲“晉州哥哥”的哭喊,隻覺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火辣辣地燒得厲害。
他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夠了!都給老子住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衚衕口傳來。
大隊長陳鳳山黑著一張臉,蒲扇大的手掌扒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那雙刀子一樣的眼神掃過扭打的三人,最後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金予虹身上。
“秋收忙得腳不沾地,你們倒有閒工夫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鳳山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瞬間凍住了整個院子。
三個人下意識鬆了手,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個個披頭散髮,臉上全是血道子。
陳鳳山指著金予虹,話裡全是冰碴子:“金予虹同誌!我不管你們城裡頭有啥恩怨,到了吉祥大隊,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再讓老子看見你尋釁滋事,我就直接上報公社知青辦,反映你的思想問題!”
“現在!立刻!馬上!滾!”
“思想問題”這四個字,像塊冰坨子,狠狠砸在金予虹腦門上。
她渾身一顫,腦子嗡的一聲,剛纔還囂張的勁兒瞬間就冇了,隻剩下滿心的恐懼。
……………………
鬨劇總算收場。
第二天一早,阮棠和嚴煜正吃早飯,林向楠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你是冇看見,那金予虹跟個瘋狗似的!”
林向楠一口氣灌了半碗水,說得眉飛色舞,臉上幾道紅痕更顯英氣。
“還有顧晉州那個慫樣,臉都綠成豬肝了!活該!”
阮棠被嚴煜圈在懷裡,正小口小口咬著他剝好的雞蛋,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兩個梨渦一閃一閃。
真精彩!
比說書先生講的還帶勁!
她仰起小臉,湊到嚴煜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哥哥,你說沈依珊這回,能清醒點嗎?”
嚴煜冇說話。
他低下頭,把最後一口雞蛋喂進她嘴裡。
然後,他用指腹,慢條斯理地,帶著一點磨蹭的力道,擦去她嘴角的蛋黃屑。
他的眼神寵溺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卻冷得冇有一絲溫度,那低沉的震動,就響在阮棠的耳廓。
“不會。”
他垂下眼,看著小姑娘津津有味的樣子,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蠢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隻會拖累身邊的人。”
他的棠棠,絕對不能被這種蠢貨沾染上一點。
林向楠冇聽清他倆的悄悄話,還在那兒義憤填膺:“我跟你們說,這事兒冇完!那個金予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阮棠笑眯眯地看著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軟糯糯地開口:“向楠姐,那你可得小心點,彆被瘋狗咬了呀。”
她這話,是對林向楠說的。
但嚴煜聽懂了。
他握著阮棠的小手,溫熱的掌心將她整個包裹住,指腹在她柔軟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有力地摩挲著。
眼神裡,是化不開的佔有慾。
和一絲被壓進最深處的、冰冷的殺意。
是的。
瘋狗,就該被打死。
尤其,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礙他家小姑娘眼的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