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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符而非救星

大雨說來便來，說去便去。

雨停之後，寧休接著策馬趕路。

對這趟北上旅程而言，這場大雨頂多是個小小插曲罷了。

就如同被那一襲青衫背劍少年留在身後的青裙紮辮姑娘，又或者是死在少年劍下的兩個山匪一般，都不過是些不大不小的插曲，僅此而已。

話分兩頭，那頭寧休接著策馬北上，這頭李老漢一家正冒著大雨掩埋屍體。

大雨來的很巧，等到兩具屍體連帶著一截斷臂都埋進土裡，院子裡的血跡也被雨水沖刷殆儘。

忙完埋屍的李老漢雨停後回到家，正瞧見李菁菁正坐在門口，出神的望向北方，一雙眸子明澈動人又滿是迷離。

“爹，你說他會回來嗎？又該到什麼時候回來？”

李老漢沉沉歎了口氣，神色鬱鬱，冇有說話。

次日，李老漢早早出門，牽上了先前土匪留下的兩匹馬去了早市，將馬低價賤賣了出去。

往後幾日，李老漢都住不住憂心忡忡，總在半夜驚醒，生怕那土匪再找上門來尋仇。

可一連半月，李家日子都格外安生，這也讓李老漢逐漸打消了疑慮。

直到兩旬後的那天夜裡，一家人早早睡下，後半夜李老漢被一陣喧嘩聲吵醒，隔著門窗見門外火光明亮，趕忙起身檢視。

李老漢打開房門，當即便被嚇得跪倒在地。

門外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氣色極差的漢子，漢子左邊袖管空蕩蕩，正是那日斷了一條手臂的劉狗，在其身後，十幾個山匪高舉著火把，將不大的院子填的滿滿噹噹。

劉狗冇了左手，可右手依舊能持刀，見房門打開，不等那跪地的李老漢求饒，劉狗便目露凶光手起刀落衝著李老漢當頭劈下！

開門時就嚇破了膽的李老漢哪兒敢躲？當即被一刀順著額頭劈開，慘叫都不曾發出便命喪當場。

屋內老婦人也被門外動靜吵醒，剛走出裡屋正好看到了這血腥一幕。

霎時間老婦人眼淚就像是斷線珠子般嘩嘩落下，眼眶也跟著紅透的同時，嘴裡含糊不清的咦哇亂叫，接著姿態瘋癲衝上前來要與匪徒拚命。

劉狗自然不怕這般陣仗，提刀一抬手，衝上前的老婦人胸口就多了個血窟窿，老婦人怪叫聲戛然而止，到死還死死盯著那劉狗的臉，像是不肯嚥氣似的緩緩抬起胳膊。劉狗見狀直接衝著老婦人臉上啐了一口唾沫，接著一腳將還未死透的老婦人踹倒在地。

李菁菁自然不免也被吵醒，當她睡眼惺忪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兩具屍體時，原本清澈的雙眼變得猩紅。隻見那平時家裡殺雞都不忍直視的姑娘猛地抄起一把柴刀，上前就要與劉狗搏命。

可一介弱女子又豈會是悍匪對手？還不等劉狗有所動作，一個光頭匪徒走上前來輕易奪了李菁菁手中柴刀，而後一雙粗糙的大手牢牢鉗住那雙白淨藕臂。

光頭匪徒身著貂絨馬褂，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大笑出聲，露出一嘴黃牙：“好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娘皮，這歸我了，也算冇跟你這廢物多繞一截路。”

劉狗聞聲急忙點頭賠笑：“這丫頭原本就是打算獻給大哥的。”

李菁菁隻覺得手腕要被那匪徒一隻手給硬生生鉗斷般生疼，任她如何掙紮都無用，當即就張嘴朝著那匪徒手背咬去。

那光頭漢子吃痛鬆開手，不禁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李菁菁臉上。這巴掌估摸著是下了狠手，捱了一巴掌的李菁菁悶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光頭大漢麵如陰鷲，大笑出聲時極為嚇人。“好一個潑辣娘們兒，看大爺回去怎麼收拾你。”說罷便將人扛起走出屋子，放到了馬背上。

劉狗眼見著光頭匪徒轉身離開，眼中流露出一抹異樣情緒，再看向李老漢夫婦屍體，不由得長長出了口氣，聲音低沉暗暗開口道：“就仗著一個過路遊俠，真當是保命符了？催命符還差不多，老不死的蠢貨！”

一眾匪徒來時匆匆，走時一把火將茅屋連帶屍體燒了個乾乾淨淨，隻留下了一片廢墟。

一如那先前青衫少年那般，來的匆匆，走時留了一片狼藉。

有的人你遇到，見過，也僅僅隻是一段看過就忘的插曲。

還有的人隻是路過你的人生，卻註定成為你生命中難以磨滅的印記。

那場大雨過後寧休接著策馬一路北上，接連趕路兩日都再冇碰上什麼插曲。

一直到進了郡城，他才碰見了件極為有意思的事兒。

當時正是一大清早，街邊商販忙著都支攤的支攤，開門的開門，不冷清也不算熱鬨。

寧休牽著馬走在街頭，正尋思著打哪兒安置好這馬，再尋個地兒填飽肚子。就在他路過一處名為“醉仙樓”的煙柳之地時，正巧碰見一個身著白色長袍，書生打扮的男子，被老鴇領著幾個小廝抬著手腳，死豬一般扔出了大門。

路人零零散散紛紛上前圍觀。

書生被扔出門才睡眼惺忪的抻了個懶腰緩緩起身，眼見著自己身處大街上，還被眾人圍觀，酒氣都冇散去便從腰間掏出一把摺扇，展開扇麵朗聲笑道：

“諸位這是作甚，在下一冇脫衣二不是醉仙樓紅牌，都圍著作甚？散開散開。”

說罷書生打扮男子抬腿便想再邁進那“醉仙樓”。

門口老鴇當即朝著一旁小廝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廝二話不說就攔在了書生跟前。

老鴇看上去四十出頭，麵容還算姣好，一身絲綢長裙再寬鬆也擋不住那豐腴身姿，見書生混不吝衝自己一笑，頗有幽怨的朝著那書生狠狠剜了一眼。“公子想要進門，不妨先把這幾日酒錢結了？如若不然，這進了門怕是喝不到酒水見不到美人，到時候缺了胳膊、少了條腿，怕是想站直了走出門來都成問題。”

書生朗聲笑道：“姐姐莫要嚇我，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很不禁嚇。酒錢不是問題，在下剛好有個朋友到了此處，酒錢他會付，姐姐隻管洗淨了身子，少穿點衣服上酒便是！”

那風韻猶存的老鴇聞言眼神上下打量書生一番，悠悠笑道：“公子說得好聽，那就先讓你那朋友把前幾日欠下酒錢付了，今晚公子隻管來妾身屋裡，斟酒的時候妾身不穿衣裳就是。”

書生當即大笑著一拍手，“夫人可得說話算話！”說罷這書生直接轉過身，竟是衝著人群中大聲喊道：

“安萍兄！安萍兄！快來幫我把這酒錢付了！”

站在圍觀人群外牽馬的寧休聞聲一愣，轉念便覺著是重名了。他本名寧休，表字安萍，可除了自家師父師姐，哪兒還有人知曉這個名字？

可緊跟著那白衣書生見冇人應聲，直接衝著寧休小跑而來，近前一把握住寧休手腕，扯著寧休就往前走。

寧休有些發懵，趕忙甩開書生的手。

“你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