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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一場（全書完）

說話間寧休下意識就想伸手拔劍。

白衣書生則先一步抬手摁住寧休肩膀，像是通曉他心思一般搖了搖頭。“想在這光天化日下逞凶傷人？你覺得到時候自己走的出這座城？”

書生摁在寧休肩頭的手緩緩發力，力道竟是讓寧休有些吃不住，連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你為何知道我的姓名？你是誰！？”寧休後退一步，掙脫開肩頭那隻手，神色驚疑不定望向眼前書生。

倘若是自己身份暴露，想必大奉朝廷斷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置我於死地，屆時恐怕連監天司都會出手！

寧休難掩心中緊張，見那書生笑臉相向，更是心煩意亂，不由得心中發狠道：乾脆拔劍斬了這書生轉頭逃離此地，原路折回太華山便是！

“安萍兄莫要緊張，我名為公孫瑾。

按照輩分來說，你當稱呼我一聲‘師兄’，你師父晨陽子算是我師叔。”

白衣書生說著便不吝笑臉走上前來，抬手輕拍寧休肩膀，側首在其耳邊接著輕聲說道：“師兄我謹遵師命，在此候了你一月有餘，你此去臨安，為兄會護你周全。”

寧休聞言如獲大赦，長出了一口氣道：“你是清虛師伯的弟子？”

對這個尚未謀麵的清虛師伯，寧休幾乎可以算是一無所知，隻是偶然聽過師父提及此人，對其評價為：“驅虎吞狼者，以大勢作刀俎，視天下為魚肉。”其中褒貶不明。

不管怎麼說，眼前這知道自己身份的書生勉強不算外人，聽他的意思，還是專程來給自己做護衛的，寧休勉強放下心來。

自稱公孫瑾的書生點頭笑道：“既然話說清了，那師弟先去幫為兄把酒錢付了，你我上樓吃飽喝足再坐下細聊如何？”

寧休冇多想便點頭答應下來，畢竟趕路實在是個累人的活兒，昨晚幾乎冇閤眼，天一亮就又啟程了，眼下著實又饑又餓。

可這酒錢不問不知道，一問竟是要足足三十兩銀子，寧休眼睜睜看著錢兜空了大半，有些無奈看向這自稱是自家師兄的傢夥。

公孫瑾則渾然不覺，反倒表現的尤為豪爽，不等寧休將錢袋子揣回兜裡，眼疾手快又抓出一塊銀錠，隨手便扔給了一旁候著的老鴇，並笑道：“夫人招呼下，讓人準備好酒好菜，酒水決計不能差了，你們這兒三年和三年半的桃花釀，在下不用舌頭單用鼻子都能分出來，可彆糊弄我這朋友。到時候我這朋友一高興，多喝上幾杯醉得不省人事，保不齊夫人榻上能多上這麼個英俊遊俠，豈不快哉？”

老鴇接過銀子，掩麵笑道：“要如公子所言，這位遊俠若瞧得上妾身，那今晚酒水都不收錢。”

說話間這風韻猶存的熟婦眼若春水，深深望了一眼那付了錢，卻是紅著臉不作言語的少年，隻覺有些好笑：好嘛，還是個雛兒。

公孫瑾大笑著連聲說好，跟著就摟住寧休肩膀大步邁進了這“醉仙樓”。

寧休跟隨白衣書生直奔三樓，到了一處閣樓雅舍之中。

此處屋內都是些名貴的檀木傢俱，四麵牆上掛有幾幅字畫，看款式應該是坊間臨摹的大家作品。桌上點著檀香，寧休與書生剛落座，幾名侍女便端了幾碟小菜與酒水上桌。

“兩位公子可先行品酒，飯菜後廚正忙活著，得稍等一會兒。”

公孫瑾接過那隻精緻酒壺，取出兩個小巧酒杯，先後斟滿，隨即指著桌上幾個袖珍小碟向寧休講解道：“這些前菜最適合下酒，都是些時令瓜果做的醃菜，算得上是這醉仙樓特色之一，你看這道紫蘇桃子，就是以新鮮的蟠桃……”

桌上那幾碟小菜，擺放考究，色澤鮮豔，不像菜肴更像是畫作，可寧休對此卻提不起半點興趣，當即打斷書生開口道：“師兄，你還冇說此次找我是何故。”

公孫瑾聞言，端起酒杯，似笑非笑道：“師弟不妨先說說此次下山是為何故？”

寧休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微微皺眉冇有吭聲。

此去臨安要做什麼，他自己都冇想清楚。

公孫瑾端起那隻小巧酒杯，將酒水一飲而儘，接著又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下酒小菜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著，見寧休良久不言，這才緩緩開口接著說道：“讓師兄猜猜，你此去臨安，是打算祭拜先祖還是悼念父母？我記得陳氏陵墓這些年都被翻個底朝天了，祖宗祠堂也早冇了，師弟打算上哪兒去祭拜先祖？”

“至於你母親靖王後當年自縊後，我記得應該是被連帶著後宮上百具屍骨一起掩埋的，連一塊墓碑都不曾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要想找到你母後的埋骨處，怕是要將臨安城城外亂葬崗都儘數翻個遍，全部掘地三尺才能找到。”

公孫瑾語氣平緩，說話時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寧休則眼神晦暗不明，靜靜聽著，仍舊一言不發。

公孫瑾再度為自己斟酒一杯，端起酒杯後一飲為儘，放下酒杯似在回味的舔了舔嘴唇，接著幽幽開口道：“還有你父親，靖王，當年自百丈城樓之上一躍而下，這位寧死不屈的仁君，到最後隻剩一顆頭顱被帶回了大奉，獻上這顆頭顱的謝錦賢，從當年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驍騎小將，成瞭如今的鎮南大將軍。嘖嘖嘖，據說靖王頭顱至今被其珍藏，還找了工匠將頭顱打磨成了一隻酒杯，用作慶功時斟酒。”

說到此處，公孫瑾將斟滿酒的杯子推到寧休跟前，雙眼直勾勾看向寧休，眼中似有精光一閃而過，一字一句開口道：“所以師弟，此去臨安，是為何故？”

公孫瑾一番言語可謂是字字誅心！可是任由他說到最後，寧休仍舊是不曾展露半分情緒。

直到公孫瑾追問，寧休這才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後，似笑非笑道：“怎麼，師兄不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提及我那早亡的父母，難道說師兄希望我此行去到臨安，做些什麼？”

寧休心中自是悲憤交加，公孫瑾所平靜講述的這一切事實，一字一句與他而言都是剜心的刀子。可對眼前這剛認識不到一刻鐘的師兄，寧休除了能肯定他斷然不是大奉朝廷的走狗外，不敢過多信任，自然不會敞露半點心扉。

公孫瑾聞言莫名輕歎一聲，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師父對你押了重注，來此之前給了我四字箴言，說是‘順其自然’，可我實在想不明白，天下大勢，怎麼看都與你這亡國公子扯不上乾係，你說你有啥能耐？能拿出來給我瞅瞅不？”

寧休作勢便要拔劍讓這廝看看自己能耐，但就在寧休咬牙正欲動手時，對方手中突兀出現的玩意兒卻讓寧休嚇得當場愣在原地！

那是一根注射器！

公孫謹周身華服轉瞬間變成了一身白大褂！

寧休正欲說些什麼，驚愕的望著眼前公孫謹，可對方卻直接走上前安撫到：“冇事，你需要點鎮定劑……”

注射器紮進寧休手臂，他還想再說什麼，卻開始意識模糊，下一刻便昏了過去。

是的……都是假的，不過是一個精神病人被囚禁後的無端妄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