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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不巧？

寧休已經趕路足足四日，這幾日風餐露宿，他一身青衫早已沾滿塵土，灰頭土臉走出密林，恰好瞧見有條小河，當即打算洗漱一番。

走近河邊，寧休這才發現河對麵下遊處，有位紮了辮子的青衣姑娘，正彎身在河水裡浣洗衣物。

有人走近，那姑娘自是發覺，抬頭望見是個青衫背劍的俊氣男子，姑娘不禁報以微笑。

“公子打山裡出來？”青衣姑娘率先開口，音色很是清脆，簡單一句問詢，卻是比林間枝頭黃鶯鳥開口還要悅耳。

寧休隔岸看向那麵容清秀的姑娘，同樣報以微笑迴應道：“在下離家訪親，不想卻迷了路，在山林遊蕩了好幾日，很不容易才繞出來。敢問姑娘這適何地界？離那中原南部臨安城地界有多遠？”

青衣姑娘聞言眉眼上揚，強忍著笑意道：“這兒算是齊春郡地界，往北走上百餘裡路就能到齊春郡城。至於公子說的臨安城是什麼地方，我冇聽說過唉。”

見那青衣姑娘眼中滿是笑意，寧休輕輕拍打肩頭、袖口，抖落著身上塵土，“在山林裡待了好幾日，有些狼狽，讓姑娘見笑了。”

哪料那青衣姑娘聞言，當即掩麵搖頭，忍俊不禁笑出了聲，笑聲宛若一串隨風而動的銀鈴，極為悅耳動聽。

“我冇覺得公子狼狽，隻是想著公子這般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弄丟在山林裡，有些忍不住。”

這直白之言弄得寧休有些汗顏，卻又不好解釋什麼，隻得跟著牽動嘴角笑笑不作言語。

這青衣姑娘倒是個性子活潑的主兒，寧休彎下身掬水洗臉，她便走近了對這青衫背劍客上下打量著。待到寧休洗漱收整一番後，這姑娘不僅不怕生還顯得格外熱情，邀請寧休去家中做客，並打趣道：“我孃親午飯剛起灶，香味兒還冇飄出幾裡地呢，公子你便來了，公子你說巧不巧？”

言下之意便是這敢情這是嗅著飯菜香味來的？

相較於這姑孃的熱情，寧休不免顯得有些靦腆，畢竟山上十年不曾與外人打過交道。

寧休跟著青衣姑娘回了家，那姑娘父母得知寧休臨時杜撰的來曆後，表現的同樣熱情好客，恰好午飯上桌，桌上便多添了副碗筷。

眼看著飯菜上桌，好幾日冇吃過一頓正常飯菜的寧休，就差口水冇流出來了。為了注重禮數強忍了好一會兒小口小口吃著飯菜，最後還是破了功，三大碗米飯以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就差冇把晚就著飯菜吃進肚裡。

這一幕看得青衣姑娘差點笑的睜不開眼，直言道：“公子莫心急，夥房鍋裡還多得是，冇人會跟公子搶。多吃些到時候邁不動步子趕路便睡上一覺。

明兒我家裡插秧正愁忙不過來，孃親昨兒還唸叨著差個人幫忙，公子這吃飽喝足有了力氣，又剛好趕上，公子你說巧不巧？”

當時寧休正忙著扒飯，聞言也不耽誤嘴上功夫，嘴裡塞滿米飯含糊不清的連聲說巧。

青衣姑娘見狀眉眼彎彎，笑容幾乎要從臉上溢位，雙手托腮就這麼毫不避諱看著寧休吃飯。隻覺得這外鄉陳公子不僅人長得俊俏，還這般能吃，想必是有一膀子好力氣，加上隨身揹著把長劍，莫不是街頭說書人口中常常唸叨的江湖大俠？真讓人打心眼裡覺著愈發順眼。

飯後青衣姑娘缸裡打水煮上一壺茶，為寧休和父親各倒上一杯，老漢一邊細細打量眼前年輕人，一邊就著茶與寧休閒聊。

老漢姓李，那青衣姑娘是老兩口獨女，名叫李菁菁。這一片就他們一家三口，靠著幾畝田地過活。往北走上約莫十裡地是處鎮子，鎮子名叫銅鈴鎮，再往北百餘裡地便能到齊春郡城。

至於寧休問及的臨安城，據李老漢所言，如今是中原南部一處州府，原先的靖國疆域被納入大奉王朝版圖後，分作了六州地界，臨安便是位處南部中樞的一州。

吃飽喝足又問完了路，寧休想留下一筆銀錢感謝李老漢一家招待便告辭，下山時揣了不少銀錢，雖不曾用過這白花花的玩意兒，但寧休也知道世人將銀錢看得很重。

可李老漢見到白花花的銀錢愣是不動心，說什麼都不願收下，並執意挽留寧休留下過夜。

李菁菁也在一旁幫腔勸寧休留下，仗著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便開口道：“陳公子急著走做什麼？莫不是怕真要公子幫著插秧？公子放心就是，來者是客，自然不會讓公子下田。我家裡剛好空出一間客房，昨兒我剛換洗過被褥，今天公子便登門了，公子你說這巧不巧？”

寧休被這“巧不巧”三個字硬生生噎住，見實在招架不住這份好客的熱情，隻得將趕路念頭作罷，並默默告訴自己：風餐露宿好些日子了，歇一晚也不打緊。

午後李老漢去了鎮上打酒，說是要有酒水招呼客人。李老漢前腳剛走，老婦人便跟著出了門，說是得去打點醋，臨走時還不忘了交代李菁菁招待好寧休，並囑咐要記得上河邊挑一擔水回來。

走出茅屋說是要打醋的老婦人追上了李老漢，老兩口相視一笑，老婦人率先開口道：

“你覺得的這姓陳的後生咋樣？你閨女這缺心眼的，盯著人家這俊後生都快走不動道了。”

李老漢拿出煙桿抽了一口笑道：“說話和待人有禮，一看就是家風正、讀過書的，隻怕人家瞧不上咱這破落戶咯。”

老婦人當即白了李老漢一眼：“要瞧不上也是瞧不上你這糟老頭子，咱菁菁出落的這般漂亮，都半點不比鎮上那些個大宅裡生養的閨女差了。

這後生隻要不眼瞎，肯定不會錯過。隻是這後生說是要去臨安那邊探親祭祖，不知道要去多久纔回來。

他家還在西邊縣城裡，也不知道隔著有多遠，要是有個幾百裡地，到時候咱閨女嫁過去，跋山涉水的回來省親都難得有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