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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劍光與寧休劍身碰撞，發出清澈的微鳴聲，寧休則被那劍氣侵擾全身氣息，連連後退不止，握劍的右手也被其力道震得止不住顫抖。

可晨陽子絲毫不給寧休喘氣之機，電光火石間再度掐指，數道劍氣閃爍寒光奔著寧休襲來。

不多時，寧休橫躺在地上，長髮淩亂四散，一身青衫已然破破爛爛，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狼狽至極。

“乖徒兒，你這近來練功練劍有所懈怠，枉費為師苦心啊！”晨陽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一邊歎息一邊搖頭不止。

寧休躺在地上聞聲止不住的翻白眼，自己這便宜師父假公濟私都不帶掩飾的，那一道道劍氣招招致命也就算了，晨陽子眼見寧休還有餘力，乾脆近身抬手便是一通亂拳。那拳頭比起劍氣快上不止一截，冇兩下就讓寧休長劍脫手，淒慘倒地。

眼見師父說完風涼話，寧休也是暗自鬆了口氣，這下算是消氣了吧？

“師父，徒兒先行回去好生苦練，決不辜負師父教誨。”寧休趕忙起身，拾起佩劍便打算開溜。

“寧休，臨安城當真非去不可？”隻見晨陽子聲音一沉，緩緩開口，語氣間帶了一抹嚴肅，顯然這纔是他大清早找到寧休要聊的正題。

寧休止步回過頭看向晨陽子，雙眼微沉，心有思緒萬千，卻不知如何開口。

晨陽子見狀不由得歎聲道：“路是自己選的，不同的選擇意味著不同的人生，為師對此無權過問，但為師想告訴你的是，當年你父親臨終前曾讓為師轉告你：

無需有所負擔，忘記這一切安穩、平淡足矣。”

寧休依舊不曾作聲，晨陽子也不再言語，回過身眺望白雲迷霧間山巒疊嶂，愣愣出神。

晨陽子心緒沉溺，記憶在眼前如泡影掠過，一瞬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十年前臨安城外，數十萬鐵騎兵臨城下，那道身影自城樓之上一躍而下的場景。

晨陽子本名萬修，曾是靖國劍道第一人，更是靖國首席武學宗師，三萬靖國國君禁衛總教頭。

十年前大奉揮兵南下，靖國節節敗退，誰能想到自帝玄駕崩，迄今已然屹立三百餘年的靖國，烽火連綿間，不足三月便舉國覆滅！

史書上這般記載：周曆三百七十五年，中原以南靖國大旱，三年顆粒無收，致使饑民無數，舉國動盪。時年五月，大奉領兵南下，烽火連三月，大奉一路破關兵臨臨安城下，靖國國君自百丈城樓之上飛身躍下，為國殉葬，自此靖國疆土併入大奉，中原一統。

史書不過寥寥不足百字，萬修卻是真真切切經曆了那場滅國慘劇。

靖國覆滅算不得出人意料，三年大旱致使國庫空虛饑民遍地，天災非人力所能及，又有兵強馬壯的大奉虎視眈眈。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前後不足三月，這屹立三百年不倒的王朝便成了曆史，著實太快了。

大奉鐵騎陣列於臨安城外時，宮廷內朝堂上正舉行著靖國最後一場朝會。

靖國國君神色平靜高座龍椅，對即將到來的滅國之災早有預料，朝堂上文武百官亂作一片，有愚忠者神色慘然跪伏在地一言不發，卻已然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

當然更多的朝臣則紛紛上前諫言，七嘴八舌無非是勸說國君舉國投誠，或許大奉為穩住民心，還能封侯賜號，留得性命不說，更是榮華照舊，富貴依然。

“王上！聽臣一言，此時若緊閉城門，無非是自取滅亡，城外大奉使節已然答應，開城門投誠，大奉願意保留臨安以北九郡七十二城為我靖國封地……”

“王上！倘若大軍攻入城內，必然使得城內百姓死傷無數，還望王上三思啊！”

……

殿上這些個朝臣不愧是讀過聖賢書的貨色，一個個都將良禽擇木而棲，以及識時務者為俊傑等書中名句謹記在心！有的勸說國君舉國投誠，不僅能活命還能富貴照舊。也有佼佼者則早兩月便將家眷送到了城外，隻等眼下大奉鐵騎破城，幻想著趁亂奪下自家國君頭顱去大奉換取滔天榮華！

大殿儘頭，龍椅之上，那位一輩子不曾有豐功偉績足以載入史冊的仁君，在朝臣喧嘩間，一腳踹翻了龍案，緩緩起身，神色冷峻悚然笑出了聲，像是受了莫大刺激一般。

文武百官見狀紛紛噤聲，一個個心中打鼓。

“好一群食君之祿，忠君之臣！”

朝會開始便一言不發的靖王此刻陡然出聲，言語時目光如同火炬般直直掃過朝堂上那一張張心虛的麵孔，緊接著咬牙沉聲道：

“靖國傳於孤手，近二十餘載不見欣榮之象，如今三百餘年的薪火相傳、家國族興，更是要在孤手中毀於一旦！孤有罪！孤萬死難辭其咎！”

“諸愛卿伴隨孤身側，食君之祿，族中開枝散葉，皆是鐘鳴鼎食榮華富貴如流水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家國興亡，匹夫尚且有責，今日孤萬死難辭，爾等又何其當誅！？”

隻見靖王橫手指向殿上百官，眼中滿是戾氣，言語間儘是聲嘶力竭之勢，像是恨不得在殿上百官身上每人咬下一塊肉。

“舉國投誠？哈哈哈哈……”

“萬修何在？”

靖王傳召，晨陽子走上殿前，跪伏在地：“微臣在！”

“傳孤諭令！殿前百官，後宮妃嬪，儘數處斬，為國殉葬！”

靖王話音重重落在大殿之上，猶如萬鈞之力揮動屠刀。

百官聞聲嘩然，短暫沉寂過後有人跪地求饒，有人大罵昏君、暴君，有人咒罵其不得好死，也有人跪地謝恩，慷慨殉國！大殿上百官像是熱鍋上掙紮的螞蟻，紛亂不休。直到萬修一聲遵旨，伴隨著劍刃出鞘、寒光閃爍，當朝首輔頭顱落地，朝堂上一時間隻剩下求饒聲與嘶喊聲以及頭顱滾落磕撞地板之聲。

一轉眼，上百顆大好頭顱滾滾落地。鮮血灑滿了朝堂，靖王獨立於大殿儘頭，殿前萬修與一眾禁軍手中持刀，渾身染血跪伏在地。

朝堂上落針可聞，親眼見證殺戮落幕，靖王仍舊麵色平靜、古井不波，一如平時朝會般不緊不慢開口：“萬修，孤求你一事。”語氣不似求人，更像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