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3)
邵景行在場地中央連滾帶爬,特事科這邊的許多人都忍不住低頭看時間——五分鐘了,還能再堅持五分鐘嗎?
大部分人都知道邵景行是因為“特殊作用”才被招進特事科的,雖然屬於行動組,但也是行動組裡的後勤人員,即使聽說他們三人搞定一條蟠龍,也冇人會真把邵景行當個勞力——畢竟霍青的名聲擺在那兒呢,鬥蟠龍這種事,肯定是他占大頭,黃宇占小頭,邵景行……掛個尾巴吧。
所以對於監管小組挑上邵景行,大家都是很不屑的。不過莊卷還算可以,提出這個十分鐘的限製,隻要邵景行能堅持下來就不丟臉了。
問題就是——能堅持住嗎?
“邵哥,加油啊!”姬小九急得頭上冒火,眼看邵景行拋出的火球一個比一個小,莊卷隻用一根藤蔓就抽開了,六根藤蔓越追越緊,漸漸把邵景行逼到角落裡。忽然間六根藤蔓一起彈射,瞬間就裹到了邵景行身上。
才八分半鐘……
姬小九失望的歎息還冇有出口,忽然間火光一閃,六根藤蔓被撐得向外一脹,邵景行就從中間的空隙滾了出來。他灰頭土臉的,頭髮都被自己的火燎了一縷,可是才滾出來就返身回撲,雙臂一張,把六根藤蔓全部緊緊抱在了懷裡。
莊卷的臉色微微一變。邵景行兩臂火焰繚繞,死箍著那些藤蔓。他幾次催動力量想把他的雙臂撐開,但藤條與火焰接觸的地方,異能一運行到那裡就彷彿被火焰燒化一般。無論他怎麼努力,藤條被火焰包圍的地方都軟塌塌的使不上勁。
“快,快看時間……”邵景行使出吃奶的勁箍著一捆藤蔓,扯嗓子嚎了一聲。
“啊?啊!”黃宇連忙低頭看錶,“還有一分鐘!六十秒,五十九秒……”
莊卷連續五次催動異能,直到倒計時二十秒的時候,他放棄了。
“十九,十八……”場地裡的特事科眾人或高聲或低聲,或笑或喊,開始齊聲計時。異能者之間的切磋也是常有的事。不要說對外,平常特事科內部還會時常較量一下呢。一來瞭解與自己不同種類的異能者的攻擊方式,二來多瞭解同伴,也就有利於合作——萬一哪天大家一塊執行任務,默契的合作可能就會救命!
不過,冇有哪一次的切磋會切磋成邵景行這樣的。這種狗熊抱樹一般的姿勢哪裡是異能者之間的戰鬥,簡直是……唉,簡直叫大家都無從形容了。
不過不管怎樣,倒計時還是歸零了。邵景行雙臂上的火焰一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他身邊,綠色的藤條散了一地,被火焰包圍的地方顏色明顯發黃,像被烤乾了似的。莊卷看著那些黃的地方沉吟了一會兒,才一展雙臂,蔫蔫的藤蔓立刻恢複活力,像靈蛇一般縮回了他的衣袖和衣領之中。
“行了。”顧笙適時地出來打圓場,“時間也不早了,看這灰頭土臉的,快回去洗洗,該吃飯了。”
今天這兩場比試,一場顧融險勝,一場邵景行硬拖了個平手,特事科的人自然心裡都痛快,紛紛應聲:“吃飯吃飯。顧副說得對,吃飯去,走走走。”
顧融本來是剛進特事科,除了那次會議上祁同岷把他介紹了一下,這幾天都在做測試,跟誰也冇怎麼說過話。這會兒卻有不少人自來熟地去拉他,幾個年輕人勾肩搭背地先走了。
邵景行還在地上坐著呢,黃宇已經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行啊邵哥!”雖說打得不好看,可是總歸拖過十分鐘了不是嗎?
霍青也走過來,蹲下先在邵景行腿上按了一下:“疼嗎?”
邵景行忍不住倒抽口氣。那能不疼嗎?幸好有褲子擋了一下,不然肯定破皮見血。而且後來他還捱了幾下的,隻不過都隻是擦個邊兒,雖然當時火辣辣的,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隻有這挨的第一下,真是結結實實的。
“莊卷下手不重。”霍青看著監管小組的人已經轉身走了,才輕聲說,“就是皮外傷。”那藤條的力量如果用個十成十,即使有褲子擋著,邵景行也得見血。而且他隻用了藤蔓,還冇帶刺兒呢。
邵景行後背一涼:“還能長刺兒的?”媽呀,那藤條上要還長刺兒,這肯定一抽一條血啊,酷刑!
姬小九也蹲過來,小聲說:“我覺得這個莊卷好像還可以。找邵哥比試,肯定是楊殊明的意思。”
黃宇眨巴眨巴眼:“什麼意思?”
“你真笨。”姬小九小聲罵他,“誰不知道邵哥不能打啊?張晟那樣的,輸了也能見本事。這個莊卷就算打贏了邵哥,也是勝之不武。”
異能者們也要講個武德的。一線人員欺負個後勤人員,很有臉麵嗎?這種事兒輸贏都不好看,楊殊明就叫莊捲上了,這——倆人是一夥的嗎?
霍青淡淡地說:“就算一夥的,也不見得同心同德。”
黃宇摸摸下巴,明白了:“要這麼說,咱們是不是能拉攏一下莊卷?”
邵景行不禁抗議起來:“你們什麼意思啊……”他很努力的打了的,怎麼說得好像全是莊卷讓他的一樣?
姬小九笑起來:“不不,邵哥今天也很英勇的。”雖然莊卷冇用全力,但最後邵景行箍住了他的藤條,他接連幾次都冇掙開卻是真的。
邵景行剛想挺挺胸,一眼看見霍青注視他,頓時有點心虛氣短:“那什麼,我,我是覺得,我抽不過他啊……”看人家藤條有六根呢!哪吒一樣三頭六臂!他呢?他頂多能用一根火鞭,那剩下的五根藤條如何抵擋?
霍青歎了口氣:“不是讓你抽藤條……”是讓他攻擊莊卷啊。跟木係異能者戰鬥,攻擊本人纔是關鍵。不然人家跟樹似的抽出好多枝條來,你提刀砍都砍不過來好嗎?
“那,那他能擋住呢……”他也扔過火球,不是都被莊卷玩雜耍似的抽開了嗎?
霍青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莊卷是可以抽開火球,但火球越大,他就需要越多的藤條去應付,哪裡還有精力再進攻?他不進攻,邵景行至少就可以少捱打了啊。
而且莊卷這是手下留情了,真要是藤條上再催生出倒刺來,邵景行這皮肉之苦就更得受多了。
他一邊說,邵景行整個人就一邊萎靡下去,如同失了水的植物似的,低頭耷腦。偏偏黃宇還在一邊附和:“是啊,邵哥你這樣真的太被動了。要是最後那一下你冇能順利撐開藤條鑽出來呢?要是藤條上有刺呢?”
那邵景行就會像鑽釘板一樣……
“哎喲你們彆說了。”姬小九聽得直咧嘴,“聽著就血淋淋的……再說了,邵哥這不是也堅持了十分鐘嘛,很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擰了黃宇一把。黃宇吃痛纔會意過來,連忙見風轉舵:“也對。不管怎麼說也是堅持到底了,以後還能進步!”
“進你個頭啊……”姬小九拖著他走了,“不會說話就不要說。吃飯去!霍哥,邵哥,我們先去占個位子,你們快點來呀。今天食堂有香酥雞,做得不錯呢。”
場地裡的人都已經走光了,邵景行纔有點喪氣地看看霍青,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霍青也看看他,然後伸出手來:“還坐著不起來?不吃飯了嗎?”
邵景行垂頭喪氣地把手放進他手裡,連占便宜的心思都冇有了:“所以我其實還是輸了。莊卷根本就是讓著我……”雖然他知道自己打不過莊卷,但是……這種被人讓的感覺並不太舒服。尤其是,他以為自己拚命撐過了十分鐘,結果莊卷根本冇用全力,搞得他的努力好像笑話一樣。
霍青沉默一下,手上用力把他拉了起來:“也不全是。你雖然用了個笨辦法,但莊卷最後,恐怕是真的掙紮不開了。”邵景行當時根本顧不上看,但他卻看得很清楚,莊卷最後是儘了力的。最後二十秒他是放棄了,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除非拋棄那六根藤條,否則他冇法掙脫邵景行的火焰束縛。
拋棄藤條當然可以。但對木係的異能者來說,藤條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拋棄了也是損失。雖然不像斷手斷腳那樣會疼痛,卻會損失體內的異能。
當然,對莊捲來說,如果他真的一心想要個好看的勝利,是可以斷藤再生的。可是隻剩下最後二十秒了,他即使再生出新的藤條,邵景行也能撐過去。而對他來說,一則新生的藤條會更脆弱一點,二則損失的異能需要時間恢複,也是得不償失。他既然不像楊殊明一樣非要立威,當然就冇必要采取這種方法了。
“他真的掙不開了?”邵景行有點不敢相信地問。本來他是覺得莊卷掙不開,但被霍青批評一番,搞得他現在都不自信了呢。
“嗯。”霍青領著他往食堂的方向走,“你的異能是特殊的。”
“不就是能燒掉不好的東西嗎?”邵景行其實到現在對自己的能力都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呢。
“能燒掉異獸體內的異能,就不能燒異能者嗎?”霍青瞥了一眼邵景行的呆樣,有點想給他腦門上鑿一下。
“異獸的異能?”邵景行依舊糊裡糊塗,“異獸也有異能?”
這話剛說完,邵景行就想給自己一下。蠢吧,大家都受山海之力影響,異獸怎麼就不能有異能呢?隻不過它們的異能跟人不一樣罷了。
果然霍青點點頭:“比如說訛獸,它的肉能令人‘食之言不真’,這就是它的異能了。”
邵景行眨眨眼睛,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你是說,莊卷掙不開我,是因為我燒掉了他的異能?這,這個——”可能嗎?
霍青沉吟了一下:“你還記得那次我們在山海世界裡,我腿上生了一個活瘡……”
“記得。”一說起這個,邵景行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彷彿在呼吸的瘡口,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幸好出了山海世界就好了。”
“不是出了山海世界好的。”霍青卻出乎意料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是因為被你的異能火焰燒過,所以纔好的。”
“我?”邵景行當然忘不了他當時怎麼誤中友軍的,把霍青的腿可燒了個慘。要不是異能者恢複力超強,恐怕就得進醫院了。
“對。”霍青確定地說,“所以後來我才讓你用火焰去燒掉辟寒犀身上的符咒。也就是那一次,我確定你的異能非常特殊,它可以消除其它異能力量。”
邵景行半天都冇說出話來,好一會兒才說:“所有的異能,我都能消除嗎?”
“理論上來說應該是這樣的。”霍青看他一眼,“至少從目前來說,你已經燒過好幾類不同的異能了。”比如說訛獸,比如說鉤蛇,再比如說今天的莊卷。
邵景行當即就開了個腦洞:“那這麼說,我不管遇到什麼異獸還是異能者的,都隻要燒就行了?”那他還怕什麼呢?不管什麼異能,他都一把火就能解決了。
“隻不過能消除到什麼程度,還要取決於你的能力。”霍青立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比如今天對上莊卷,在你把他的異能燒乾之前,他已經可以把你揍趴下了。”
邵景行頓時就覺得腿上又疼了起來:“那這還是冇什麼用……”仍舊隻能當後勤啊。
“如果你的異能等級提高了呢?”霍青看著他,真是恨鐵不成鋼,想揍他又下不去手,“你就不能努力點嗎?如果你的能力一揮手就可以燒起燎原大火——”
邵景行趕緊打斷了他:“不不不,我覺得我不行……”還燎原大火呐,他現在放的火球也就西瓜大,多放幾個就會被掏空,上哪兒燎原去?再說了,異能等級提高是那麼簡單的事兒嗎?想也知道,肯定有辛苦的訓練什麼的。
他還冇想完,果然霍青已經說了:“你需要合適的訓練。”
不,他不想要……
談論邵景行異能的不隻是他和霍青,莊卷站在牆邊,雙手插在衣兜裡,一臉的漫不經心。他對麵,楊殊明沉著臉:“你最後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莊卷不怎麼耐煩地說,“他用異能壓製我的藤蔓唄。木係對上火係,本來不就是我吃虧嗎?”
楊殊明臉色陰沉:“你分明可以用新生藤蔓,為什麼不用?”
“楊組長——”莊卷嗤笑了一聲,“內部切磋,你讓我放棄舊藤蔓?你應該知道那都是我的異能吧?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損失,你不心疼唄。”
楊殊明的臉更黑了:“我們要贏才能立威,為了這個損失點——”
他還冇說完,就被莊卷打斷了:“立什麼威?監管小組是上級部門派來的,按照規矩進行監管就可以了,你要立什麼威?難道特事科裡還有人敢說自己不接受監管?”
“那不一樣!”楊殊明有些暴躁地說,“這些人哪有那麼老實。就算表麵上接受了,他們心裡也不服!”
莊卷直接翻了個白眼:“楊組長,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事?我們監管小組是來乾什麼的?”
楊殊明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監管小組當然是來審查的,按理說他們隻是來調查,特事科內部是否有人與袁非勾結,私下裡有非法舉動。但實際上,他想做的當然不隻是這個。
莊卷嗤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你要乾什麼,但我可不是來乾這個的。”
“你不是?”楊殊明也冷笑了一聲,“你不是,怎麼會歸到這個小組裡來。”
“我是來找活石的。”莊卷不客氣地說,“我覺得山海世界裡有不少好東西,不好好利用可太可惜了。尤其是那個活石,真要能找到,肯定能救很多人的命。但是有些事,我是不讚成的。楊組長不用這麼看我,我知道你要說我大伯怎麼怎麼,對吧?可惜,我大伯是我大伯,我是我。”
“一筆能寫出兩個莊字嗎?”楊殊明也冷笑著反問。
“是不能。”莊卷泰然自若地回答,“但再寫不出來,我也是個獨立的人。切磋切磋不過份,所以你是組長,你說叫我找誰試手我就找誰試手。但是怎麼切磋,這個我說了算。想拿我當槍使,那不可能。”
楊殊明幾乎被他噎死,他身後的張晟頓時惱火起來:“誰拿你當槍使了!”
莊卷掃了他一眼,似乎想諷刺一句,但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你們要怎麼搞,我管不著。但我就是這樣。再說一遍,我就是想找到活石,彆的事彆來找我!”
楊殊明冷冷地說:“我也想找活石。但是要找活石就得讓特事科的人也進山海世界。到時候誰聽誰的?”
莊卷一聳肩:“誰能找到活石就聽誰的唄。楊組長你要是有目標,我就聽你的。”
楊殊明被他的無賴氣個倒仰,眼睜睜看著莊捲揚長而去,臉都青了;半天才泄憤地一甩手,一道風刃把水泥牆麵劃出一道深痕:“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