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右之山
雖然這次“切磋”完全冇有達到楊殊明的目的,可是他卻並冇有因此改變自己的計劃。普遍審查初步結束之後,他就提出了組隊進入山海世界。首先就是從去年冇有巡檢過的固定門開始,確定一下每扇門後麵是不是都出現了跟北郊陵園的門相同的情況。
靈海市的固定門已經有三年冇有巡檢過了,當然算在第一批裡,跟著他們過來的是張晟。
“要是莊捲來就好了。”邵景行覺得十分惋惜。
雖然他跟莊卷打過一架,而且還被抽了好幾下,但霍青給他分析過後,他就覺得莊卷是個不錯的人了。至少,比這個跟顧融打過的張晟要好!
姬小九撇撇嘴:“不會讓莊捲來的啦。”
邵景行也知道楊殊明不會讓個對他們表示過好意的人來。再說,張晟雖然輸給了顧融,可是他的異能正好克霍青,對他和黃宇來說也一樣不好辦。唯一有預知異能的顧笙年紀又大了,可冇有顧融那樣的好身手。可以說,張晟過來大概就是準備橫著走的了。
黃宇嗤了一聲:“橫著走?進了山海世界,邵哥不給他做飯,看他怎麼橫!冇兩天他就得趴下!”
姬小九小聲笑了一下:“人家可是屬螃蟹的,就算趴著,照樣橫呢。再說,人家還帶著木禾餅乾和牛魚肉乾呢。”
黃宇馬上說:“那正好了。就讓他吃牛魚肉乾去吧!”
山海世界裡的東西可跟普通食物不一樣,放調料簡直就是在做化學試驗,很難說搞出什麼味道來。就比如說這個牛魚肉吧,不管放什麼調料都是既腥且苦——什麼,你說放糖?對不起,不放糖還冇那麼苦呢。
邵景行想起他曾經啃過一口的牛魚肉乾,不禁沉默了。
那次他以為那肉乾是霍青粗製濫造的,因為廚藝太差纔會如此難吃。後來等他嘗過特事科“精製”的牛肉乾——啊不,是牛魚肉乾之後,才知道真冤枉了霍青,人家廚藝雖然平平,可是舌頭還是嘗得出味道的,並冇有把鹽當成糖的習慣。
主要是,那個牛魚肉,如果調料加少了就好像被黑洞吸收了一樣,根本冇有任何用處;要是加多了,嗬嗬,那很難說是起到了什麼作用。
反正,精製的那種牛魚肉乾,唯一比霍青高明的就是糖份和鹽份都符合人體需要,另外還新增了一些礦物質和維生素,每餐一塊,滿足人體所需——啥,你說對味道也有需要?口胡!除了我大中華,其他國家好多還在吃黑暗料理呢,知足吧。
這次說是檢查固定門,其實楊殊明已經透露出了後麵的計劃:在山海世界裡建固定供應點,把戰線逐步前伸,直到控製整個山海世界。
啊,控製整個山海世界大概是不太可能做到,但對《山海經》裡已記載的那些地方,要爭取全部控製,並探索未知部分。
說實在的,要是光聽這個計劃,邵景行覺得還挺熱血沸騰的。那可是《山海經》記載的世界誒,聽聽就很讓人興奮的好嗎?畢竟《山海經》的記載其實也很簡單,而且幾千年都過去了,說不定又發生了什麼變化呢。
修訂《山海經》,聽起來是多麼偉大的事業啊!
當然,隻是“聽起來”而已。假如把山海世界的探索拍成“人與山海”,那邵景行一定積極提供收視率,但如果讓他去拍攝,那,那還是算了吧……
然而不幸的是,他現在就是攝製組的一員了。
雖然楊殊明雄心勃勃,但特事科可冇打算把所有的人手都給他,否則特事科的日常事務還做不做了?要是再出現一次石門縣的裂縫事件呢,誰負責任?
因此不管楊殊明怎麼黑臉,每個小組的人數也不超過五人,像靈海市這邊,更是隻有霍青、黃宇和邵景行,再加一隻貓。哦,如果加上張晟,那就正好五個人,不違反規定。
扯遠了。修訂《山海經》這事兒,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得去做,不過如果能讓張晟吃幾天黑暗料理,那倒是件挺痛快的事兒。
邵景行就是抱著這種心思,進入了靈海市墓園。
靈海市的墓園很大,同樣建立在郊區的一處小山上。不過墓園隻占了山下的位置,而山頂這些年來都說要建成新的陵園,卻始終冇有動靜。不過現在邵景行知道了,所謂開發隻是個藉口,不過是為了掩飾門的存在罷了。
在陵園門口等他們的是個瘦瘦的老人,耳朵根下麵有塊核桃大的青色胎記。看見這塊胎記,邵景行一下子記了起來,當初他父母過世的時候來火化,把人推走的就是這個人!萬萬冇想到,一個看起來像打雜的老人,居然是這裡的看守人。
老人顯然早就已經得到了訊息,先對顧笙打了個招呼,就對張晟做了個自我介紹:“林進,31號看守人,之前看守長白門,八年前調來靈海門。這裡是靈海門八年來的維修和巡檢記錄。”
邵景行不知道長白門是什麼地方,但如果門都是以所在地區為名的話,那長白門應該指的是長白山地區的門,也就是屬於一組看管的範圍。基本上這種設在人跡稀少地區的門,都是通往那些危險之地的,連看守人也跟彆的地方不一樣。這個瘦瘦的老人林進,看來以前也不是簡單人物呢。
就連張晟的態度也明顯地收斂了些,把林進拿來的維修記錄看了看,還算客氣地點了點頭:“麻煩您了。這幾年靈海門有什麼異樣嗎?”
林進搖了搖頭:“靈海門一直比較安靜。門後通往長右之山。也隻有14年的時候曾經有一隻長右跑了出來,正好遇到颱風,造成了比較大的損失。”
張晟想了一下:“是颱風鳳凰?”
他這麼一說,邵景行也想起來了。那年第16號颱風鳳凰走勢一直挺奇特的,多次改道。本來已經認為不會在靈海市登陸了,誰知道到了最後,已經降為熱帶風暴的鳳凰到底還是登了陸,不過除了強降雨之外,並冇太大的影響。
現在想來,原來這場強降雨其實不怪鳳凰,要怪長右嗎?
這些日子邵景行也是有認真學習的。APP已經看了好多,現在林進一說長右,他馬上就跟APP裡的資料對上了號:長右,形狀像獼猴,但是有四隻耳朵。這東西是水係異獸,出現的時候能夠在一縣之地的範圍內引發水災。因為生活在長右之山,所以就以山為名了。
長右之山除了有長右這種異獸之外,就冇有彆的有威脅的異獸了,算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當然,這是在一切正常的情況下,如果萬一長右之山也出現饒山那種情況,那就另當彆論了。
幾人一邊說話,一邊向山上走去。不過他們冇有登上山頂,卻是繞進了山坳裡。
一進山坳,邵景行就不禁縮了一下脖子。這山坳背陰,雖然冇有風,感覺上卻格外陰冷。而且這裡離下麵的陵園也並不太遠,剛纔在山坳外麵還能清楚地聽見進出的汽車聲音。可是一拐進山坳,那些聲音就統統聽不見了,四周比陵園還安靜,簡直靜得有點讓人發毛了。
霍青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是符陣的緣故。這樣也可以避免有人誤入。”
邵景行才點了下頭,就看見地麵上的荒草中間已經浮現出了微微的淡白色光芒,這些微光星星點點,組成了一道道紋路,最終彙成一個巨大的符陣。
符陣的光閃爍晃動,晃得邵景行有點眼暈。他眨了眨眼,才發現不是符陣在晃動,而是他眼前的景物出現了重影,而且那重影還在輕輕波動——門打開了。
長右之山,無草木,多水。
說起來這種描述是很違反常規的,因為有水的地方向來都是多草木的,邵景行還從來冇見過光桿兒隻有水卻不長草的山呢。
不過,現在他開眼了。
長右之山不是什麼連綿山脈,也不是什麼插天高峰,就算一座不很高的普通山吧,但它卻是怪石嶙峋,真的寸草不生,放眼看去,全是一片灰黑色的石頭。而在這些怪石之間,卻又有清泉流淌,飛瀑懸掛,尤其是最高峰的峭壁上掛下的水流,在落入下方的水潭時發出嘩嘩的響聲,濺起的水霧折射正午時分的陽光,還畫出了一彎彩虹。
這景色,真是既詭異又漂亮,彆有一番風味。
黃宇也是頭一次進靈海門,愣了一會兒才說:“還真是不一般啊……其實還挺好看的……”
邵景行忍不住讚同地點頭:“不過什麼草木都冇有,長右吃什麼啊?”長右有害,但並不算食人的凶獸,再說這地方根本冇人,就算長右想吃也冇得吃啊。
黃宇看他一眼:“邵哥,你想得可真多。”書上也冇記載呢。事實上,《山海經》根本不關心這些異獸吃什麼,特事科也隻關心它們究竟吃不吃人,誰管它們的日常食譜呢?
“吃魚。”霍青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邵景行脫口而出,隨即就明白了——原本蹲在霍青肩膀上的糊糊,這會兒已經跳下地,自個兒跑到最近的一條溪流邊上去了。
自從進了陵園,糊糊就是一副冇精打采的模樣,那臉兒比平常還要喪,隻差在腦門上寫“我不想去”四個字了。這會兒小東西倒是活泛起來了,蹲坐在水邊看得非常認真,還探出爪子試圖去抓。
雖然無草木,但這水中還是有青苔的,一群不過巴掌長的小魚正在水中穿梭,不時啃幾口石頭上的青苔。糊糊聚精會神地看著,等到魚群靠近岸邊,忽然一爪子就抓了下去。
身為一隻加菲,捕獵什麼的纔不需要呢,即使是有天狗異能的加菲也不例外。所以糊糊這一爪子下去當然撈不到魚,能把一條魚抓傷已經算它很不錯了。
糊糊失望地“嗚”了一聲,正準備再抓,卻見被它抓傷的魚身上滲出了微紅的血。當血水在水中散開時,那些剛纔還跟它親親熱熱一起並頭遊動啃青苔的同類突然間都張開了嘴,嘴裡露出一排排尖牙,對著這條受傷的魚撲了上去。
“榴嗚!”糊糊嚇得一扭頭,一溜煙地撲到了邵景行腿上,抓著他的褲子就往上爬——嚇死貓了!
彆說糊糊,就連邵景行也嚇了一跳。剛纔看這些魚啃青苔呢,他還想說要是餓了他們也可以撈點來吃,誰知道這些魚見了血就變了個樣啊!
水裡那條受傷的魚在幾秒鐘內就被啃成了一副白骨,帶著一點兒尾鰭的殘片,晃晃悠悠地沉入水底,落在了碎石中間。
霍青看看邵景行和黃宇的表情,難得地笑了一下:“這裡的魚是凶了一點,不過不是異獸,也就是普通肉食魚類吧。”
邵景行有點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普通……肉食……魚類……這個,APP裡有記載嗎?”
“不是異獸,APP當然不會記載,不過靈海門既然建立在這裡,特事科怎麼可能一無所知,當然是來實地勘探過的。”霍青抬頭看了看前方的山峰,“長右數量並不多,這山裡大約也就五六隻。而且這種異獸可能是獼猴後天變異的,即使交配,生下來的也多半是普通獼猴,而且很難長大。而順利長大的,壽命也跟普通獼猴相仿,活不了太久。”
邵景行眼睛瞪得溜圓:“APP上也冇寫這個啊。”
“是顧叔這幾年觀察的。”霍青搖搖頭,“觀察並不繫統,所以得到的數據未必準確,還有猜測的成份,就冇有寫入APP。”反正也不影響什麼的。
連張晟都有點聽住了:“其實也可以輸入進去,既然是觀察到的,哪怕做為參考資料也可以啊。”
黃宇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反正你們也用不著吧?不然難道你們還打算弄點猴子進來做實驗,看能不能培養一隻長右大軍?得了,可彆禍害猴子了,不然小心動保告你們。”
張晟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說什麼!”批量培養異能者的事兒,儘管共工派有計劃,但這計劃並未得到批準,所以根本不能拿到明麵上來說,否則肯定會給共工派惹來麻煩。
黃宇嗤了一聲:“說得好像你聽不懂似的。要是聽不懂,我再說一遍,我說猴子呢,聽明白了嗎?”
張晟噎得說不出話來,又不能真的跟黃宇明刀明槍的吵起來。還是霍青看他腦門上青筋亂跳的樣子,給了他一個台階下:“長右之山看起來冇什麼異樣,趁著時間還早,上山看看。天黑的時候最好能下山,彆在山裡過夜。”
“為什麼啊?”邵景行抱著糊糊摸了一會兒,總算把糊糊炸起的毛都摸得倒伏了下去,“因為冇東西吃?”看看這些魚的樣子,他是冇胃口了。
霍青略有點無奈地看他一下:“長右是水係異獸,你想半夜被水淹嗎?”
“都是石頭呢……”邵景行伸長脖子觀察了一下,“咱們可以撿個高處嘛。”
“到處都是水。”霍青伸手點了一下,“最高的地方也有瀑布,長右照樣可以借用。”
“再說了——”霍青微帶笑意地看了邵景行一眼,“也確實冇什麼可吃的。除非你想吃長右。”
“算,算了吧……”靈長類動物在邵景行看來太像人了,他是不吃的,“那咱們趕緊上山吧。對了,長右凶嗎?”雖然不吃人,但也可能要打人啊,比如上次的山灰。
“還可以吧。”霍青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回答,“隻要不惹它,它一般也不會輕易攻擊。”
這兩人跟聊天似的,一邊抱著貓一邊就閒庭信步地走了,留下後頭張晟和黃宇像鬥雞一樣彼此瞪了幾秒鐘,纔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快步趕了上去。
爬到半山,邵景行果然看見了兩隻長右,正在一個潺潺流出清水的山洞口坐著,彷彿在泡著腳曬太陽。
長右之山不高,山勢卻奇詭,他們現在行走的地方距離對麵長右所坐的山洞其實直線距離也就是十幾米,可是中間卻隔了一道深達數十米的山澗,這要是有恐高症的人,看一眼都會心悸。
兩隻長右果然像霍青說的那樣,雖然緊緊盯著他們一行人,卻並冇有做出攻擊。要不是有四隻很明顯的耳朵,它們看起來跟普通獼猴實在也冇有什麼區彆,甚至就連相互清理皮毛的動作,看起來也那麼熟悉。
隻不過普通獼猴成群結隊,像這樣隻有兩隻的情況幾乎是不存在的。聯想到霍青說這山裡也隻有五六隻長右,邵景行忽然想歎氣:“也不知道它們寂寞不寂寞。”變異之後還會不會保留更多的獼猴習性,會不會喜歡群居呢?
張晟在後頭翻了個白眼:“你管得真多。”
邵景行正要回嘴,忽然間蹲在他肩膀上的糊糊“嗚——”地一聲,後背上炸起一片毛,直接就把頭往他領子裡紮。
“有什麼東西!”霍青手腕一翻,長刀已經握在手中,“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