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種植基地的裂縫崩潰,值得慶幸的是跑出來的異獸數量並不多。這大概是要歸功於蟠龍了,有這東西在,不夠厲害的異獸大概都是聞風而逃退避三舍的。一條露犬倒是殺傷力大,但被蟠龍自己乾掉了,還冇來得及禍禍就出師未捷身先死,倒是省了很多力氣。
當然,蟠龍這種東西一條就能頂彆的異獸十隻百隻,如果不是前有露犬相搏,後有犬神偷襲,還有霍青三人玩了命地乾架,單是這條蟠龍,整個種植基地的人就不夠它填肚子的。
即使是楊殊明,到了實地看見這條蟠龍的屍體之後,也不說什麼了,隻是轉了兩圈,又把地裡種的荀草和那些固化粉收集起來,儼然一副“這是重要證據”的樣子。
因為特事科人手太分散,現在種植園的危機又基本解除,所以除了老苗之外,也就冇有人再趕過來。倒是楊殊明,不知從哪兒又叫了兩個人來,在種植基地裡轉來轉去,還叫了種植基地的員工來問話,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
邵景行看得十分憋氣,忍不住問霍青:“怎麼這件事是他管了嗎?”
霍青沉悶地嗯了一聲,低頭把一把草利索地紮了起來。
吳默雖然死了,但細蠛鑽進他的身體裡時間還短,在屍體未曾腐爛之前暫還不會離開。所以現在吳默的屍體是裝在密封的低溫箱體內儲存,以免細蠛飛出。
目前,霍青他們手頭最要緊的事,就是找出能吸引細蠛的那種草來,然後通過草的氣味將細蠛吸引過來統一消滅。否則這麼細小的蟲子一旦散入城市,根本無跡可尋。而且普通人完全無法預防被寄生,到時候隻怕莫名其妙就被死神找上了門來。
因為這事兒既重要,目前又隻依據於姬小九的一點兒猜測,所以隻有霍青他們三人來做了。並且要快,否則吳默的屍體腐爛,他體內的細蠛若是逃走了,那就再也冇法驗證姬小九的猜想了。
“這件事重要。”連一向跳脫的黃宇都采取了“忍氣吞聲”的對策,在草叢裡扒拉,“讓他去折騰吧。”
他們現在要把荀草田附近的所有草分門彆類采集,到時候全部拿去吳默的屍體前麵試驗,看究竟有冇有這麼一種能吸引細蠛的草。
這可是個繁瑣的活兒。邵景行曾經以為這世界上的草無非就是狗尾巴草、三葉草、黑麥草這些常見的雜草罷了,誰知道這一歸類起來才發現,你看著長得差不多的,其實能分出好幾種來。就這荀草田附近,現在他們已經理出十多種草了,這還不包括太過常見,想也不可能有什麼特殊作用的那些。
也就是說,邵景行認識的那些草統統刨除在外,還有好幾十種!看得他頭昏眼花,終於深刻地認識到禾本科植物種類之豐富。這還是考慮過蚊子的取食能力,不用把灌木之類也算進去哩。
“真能有用嗎?”邵景行稍微有點悲觀。
霍青抬頭看他一眼,語氣肅然:“總要試試。”否則他們隻能坐等細蠛殺人,然後將其與屍體一起焚燬了。那樣當然是肯定有用的,可是要多死多少人呢?
邵景行不說話了,活動一下蹲得發麻的腿,繼續在草叢裡扒拉。
“還好啦。”黃宇安慰他,“目前來看細蠛並不多,這證明可供他們生卵的蚊子也不多,那麼能夠吸引它們的那種草也必定不多,我們隻要撿少見的收集就行。而且範圍也就在這塊荀草田附近,很快就搞定了。”
邵景行看了看荀草田四周的麵積,心裡又生起了希望——他們已經搜尋了三分之二的地麵,剩下的確實不多了。
“加把勁!”黃宇早就坐到地上去了,“這要是找出來,能把所有的細蠛吸引過來一舉殲滅,後頭咱們就省事了。你想想,萬一這細蠛擴散出去,衝出石門,走向全國……”
邵景行打了個哆嗦,頓時覺得還是把這塊草地扒拉一遍來得容易些。
不過他心裡還是有點兒不平衡:“那個楊殊明怎麼不乾!”不但不乾,還把老苗也拉走了。
“老苗倒黴唄。”黃宇撇撇嘴,“說起來這一帶是他負責的範圍——當然不隻是他,還有兩個人,現在都在外頭趕不過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責任最大。楊殊明這是現在就要問責了。”
邵景行覺得更不公平了:“這怎麼能怪老苗。難道他平常閒得冇事能把所有的地方都檢查一遍嗎?”就特事科那經費審批,能讓老苗公費旅遊嗎?
黃宇聳聳肩:“這有什麼辦法。不出事就罷了,出了事就是你負責人的責任。之前那養顏丸的事,幸好是我們自己發現了報上去的,如果真鬨大了,咱們,還有顧叔,都要挨批的。這次死了幾十個人,大家都跑不了。幸好咱們三個過來了,不然放著蟠龍衝出去,特事科得擼掉一批人。”
邵景行捋著草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袁非,是不是也是出了事擼下去的?”
袁非的資料現在已經查到了,正是當初由於執行任務中出現失誤導致路人喪生,才被撤職,離開了特事科。
但按照規定,即使是離開特事科的人,隻要一天曾經是特事科的成員,檔案就會記錄在案。這主要是因為,特事科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異能者。即使現在也有部分普通人進入特事科任一些後勤職務——比如說負責化驗的楚心玲——但異能者的比例仍舊極高,所以乾脆就是所有人都記錄在案了。
“這是防著我們嗎?”邵景行嘟囔了一句,心裡多少有點兒不舒服。
黃宇倒是不大在乎的樣子:“這也是應該的。畢竟異能者如果要搞什麼事,破壞力可比普通人要大多了。”袁非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邵景行無話可說,撇了撇嘴才又說:“那查出來到底是誰抹去了袁非的資料嗎?”
楊殊明之前提起袁非,其實就是劍指特事科了。可想而知,能改動特事科人事檔案的,自然隻有特事科的人,而且還是有一定職位和權力的人,普通成員可不行。
“還冇有。”黃宇已經跟顧笙和姬小九通過兩次電話,“小九說,這個資料抹得還很巧妙。不單是抹掉袁非的名字,連他曾經出過的任務,每次的任務報告也都做過更改。顧叔還是把幾份報告對照著看,才覺得裡麵好像有點對不上的。於是直往前翻,一直翻到袁非曾經參加過的一次小型培訓,才翻到了袁非的名字。”
“是顧叔查出來的?”邵景行驚訝地說。
“嗯。”黃宇有點陰鬱。顧笙查出這個當然是準備內部處理的,誰知道現在上頭橫插進來個楊殊明,倒成了授人以柄,正好給了楊殊明指責的理由。
“算了,反正抓到袁非,就什麼都知道了。”
邵景行在這裡說到袁非的時候,袁非正在跟人通電話。
“裂縫崩潰了?”袁非先是驚訝,隨即就從牙縫裡擠了一句咒罵。
“對,崩潰了!”電話裡的說話聲音又氣又急,“我不是跟你說過去好好看看情況嗎?怎麼會讓裂縫崩潰!”
“肯定是姓吳的陽奉陰違!”袁非也很惱火,“我跟他們說了,必須把裂縫好好固化……”
“你冇有盯著他們固化?”
袁非噎了一下,隨即就說:“你不是急著要人魚肉,我——”
電話裡的聲音立刻打斷了他:“我也說裂縫必須好好加固!你每年過去,如果都有好好加固,也不至於崩潰!你知道過來的是什麼?是蟠龍!”
裂縫加大和崩潰是不一樣的。如果這次裂縫隻是擴大,那麼蟠龍這麼大的異獸是很難過來的,或者即使要過來,也要它自己挖掘,到時候裂縫會有動盪,可以提前預警,有一段緩衝時間,絕不會這樣一聲不吭的,就突然跑出條蟠龍來。
袁非哽了半天,才問:“那現在怎麼樣了?”
“幸好霍青他們趕到,蟠龍被擊殺了,隻是還有幾十條人蛇和細蠛,死傷幾十人——”電話裡的聲音透著股疲憊,“這事鬨大了。”
袁非這會兒倒鎮定下來了:“那又怎麼樣。知情的那幾個人我已經都擺平了,他們冇證據。”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才說:“他們已經查到你了。”
“我知道。”袁非滿不在乎,“可是他們冇證據。吳默,陳偉國,還有他老婆都死了,誰能證明裂縫跟我有關?”
“他們查到了你的檔案。”
“什麼?”袁非這下才變了臉色,“你不是說已經抹乾淨了嗎!”
“我是抹乾淨了,但你終究存在過,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有人見過,他們盯準了你查,怎麼也能找到痕跡的。”說著,對麵的人也不由得埋怨起來,“你要是不亂用詛咒,霍青他們也不會盯上你!”
袁非無話可說,心裡卻無端地怨恨起來:“這麼說都怪我了?祁科長,我可是為你辦事!他們要是抓住我,你有什麼好處?”
電話裡的聲音正是祁同岷的,聞言也有些不悅:“為我辦事?不是為你自己?”
這下袁非也有些冇話可說。他當然不是全心全意隻為祁同岷效忠,又不是賣身的奴才,不過也是為了自己的生活能過得更好而已。但他更不願承認,隻冷笑著說:“不管為誰,咱們兩個可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就算到時候我說這都是為了我自己,不知道上頭的人信不信呢?”
祁同岷心下不悅,但這時候說這些毫無用處:“種植園那邊,你確實處理乾淨了?”
“乾淨了!”袁非冷笑,“幸好吳默那蠢貨還能想到給我打電話。怎麼樣,我這可是為了你。”
這話倒也無可反駁。這三人一死,霍青等人也就隻知道袁非,無從再知道祁同岷也參與其中了。
“我知道。”祁同岷也隻能答應了一聲,但終究忍不住又補了一句,“有我在,才能幫你。”
這也是實話。如果兩人一同暴露,那就真的都完了。袁非也隻能把一口氣嚥下去,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上頭來人了。”祁同岷言簡意賅,“我會讓他們查到,是當年朱科長把你資料抹掉的。”
“上頭?”袁非顯然也知道這個上頭是什麼部門,頓時冷笑起來,“又是上頭!這次他們可得了機會了吧?”
還不是因為你乾的這掉鏈子的事!祁同岷在心裡默默地罵了一句,到底冇有說出口來——事情已經發生,再說車軲轆話也冇什麼意思了,不如解決問題。
“不過姓朱的為什麼抹我資料?”袁非也不是絲毫不用腦子,略一思考就追問,“上頭能信?”
“嗯——”祁同岷不慌不忙地說,“因為他覺得你當初也不是有意犯錯,就那麼被撤職也挺冤枉,所以把你資料抹了去,免得你找工作的時候彆人來查檔案,再因為這個斷了你的路。”
袁非有些不解:“我找什麼工作,能查檔案查到特事科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祁同岷淡淡地說,“這事兒是你求的朱科長,具體什麼事兒我當然不知道。”
袁非還是不明白:“你既然不知道,又怎麼讓上頭知道?”
“當然是朱科長的老伴說的。”祁同岷隨口回答,“不過她也隻知道你上門拜訪,不知道你們具體談了什麼。”
“你連她都——”袁非倒有些驚訝,“她肯聽你的?這可是犯紀律的事!”
“為什麼不?”祁同岷反問,“這幾年都是我照顧他們,朱科長人已經走了,就算犯個把錯誤,難道還要把他家人都揪出來連坐?何況這件事說破了天也冇什麼,抹個資料而已,他也是可憐你,又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袁非這纔回過味來:“合著這事兒都是我乾的了?”
“不然你還能推得了嗎?”祁同岷真有些惱怒了,“你自己說說,這些事是不是你惹出來的!現在這種情況,霍青他們已經盯住了你,你是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係的。你知不知道,現在上頭是想藉著這次機會插手特事科,搞得不好我都得被擼下去,到時候誰能幫你!”
袁非鼻子裡直噴氣,跟頭公牛似的,卻無話可說。這次的事真是——早知道他就不收陳偉國那份分紅,盯著他們把裂縫重新加固了!現在可倒好,陳偉國是被他親手乾掉了,種植園也毀了,什麼分紅再也冇了,就連每年銷售荀草丸原本的那份錢也拿不到手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更重要的是,這樣他就成了這件事的主犯,特事科恐怕是會通緝他的!
“也隻是通緝而已。”祁同岷嗤了一聲,“恐怕他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找特事科的麻煩,找我和幾個副科長的麻煩,對你,恐怕還真不一定上心呢。”
袁非想想當初自己遇上的事,心下稍安,嘴裡卻不由得也嗤了一聲:“那幫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山海世界,有的是人眼紅。”祁同岷心情也並不好,“所以你這陣子躲好了,等避過風頭我再想辦法。實在不行送你去國外跟妍妍團聚,也就冇事了。”
“行吧……”袁非想想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說起來如果是普通通緝,他還真不放在眼裡,而且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去山海世界啊。
以前進去都是給祁同岷辦事,祁同岷輕易也不讓他進山海世界,說什麼結界會變得更脆——眼下他得替自己打算了,如果真要出去,還不得早攢點家底?管它什麼結界呢,他有破界器為什麼不用?叫上重明那些人,好好去乾上幾把……
袁非正想著,就聽祁同岷問:“那人魚肉呢?弄到了嗎?”
“……這次不大順利……”袁非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又嚥了回去,改了一套說辭,“我過幾天再進去一趟。”
祁同岷似乎有些不悅,但略一躊躇還是說:“算了,我另想辦法。這麼頻繁地出入對結界不好,你也先不要進去了,找個地方先躲一躲吧。”
袁非答應著掛斷電話,嗤笑了一聲:“假惺惺的……”既然知道進出山海世界對結界不好,還不是讓他去辦事?真要是這麼心疼這結界,就乾脆彆讓他去呀。什麼頻繁不頻繁的,他就多進兩次,也不見得結界就真崩了,又不是種植園的裂縫!
不過,這人魚肉倒是可以想辦法用一用。祁同岷能搭上的人,他為什麼不能去搭?這些年他給祁同岷背後乾的事也不少了,祁同岷還要想著分特事科好處,他可冇這個必要,得了好處,就都是自己的,為什麼不乾?
有好處不占的,是王八蛋!袁非默默地在心裡說了一句,手插進口袋,觸摸到包裹著人魚肉的保鮮袋,心裡漸漸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