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級
任你是龍,自己的後頸這個部位也是個死角,扭頭咬不到,爪子也夠不著。蟠龍空有一身劇毒和無限的力氣,尾巴亂抽亂打,打得周圍的樹木東倒西歪,碎枝斷草滿天亂飛,可就是挨不著霍青。霍青就那麼穩穩附在蟠龍背上,不但冇有掉下來,還逐漸向蟠龍頸前移動了過去——龍有逆鱗,觸之必死,正是因為那裡纔是防禦力最低的要害之處,所以龍類纔對觸及逆鱗的攻擊反應最為強烈,必定要把敢於攻擊的對手乾掉。
邵景行看得驚心動魄。但他的火球對蟠龍可以說是基本冇有殺傷力,打在那堅硬的鱗片上頂多燒焦點表皮,除非他能擊中蟠龍的眼睛,或者把火球打進它嘴裡。
然而他畢竟還冇有這樣的準頭,尤其在蟠龍亂翻亂滾的時候,試了幾次都隻打中了鱗片,有一回還離霍青比較近,嚇得他再也不敢出手了。
黃宇喘過一口氣,從樹林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那狗跑了!”
趁著他們跟蟠龍戰鬥的時候,犬神拖著兩條斷腿消失了。到底是有點本事的式神,被蟠龍拍了好幾下,居然還能跑了。不過這個賀茂川可有點家底啊,上次殺了他的蜘蛛女和一隻貓又,這會兒雪女冇出現,卻居然又出現一隻貓又,還有一條犬神——他還有什麼好東西?
不過現在邵景行也冇那麼多閒心去管賀茂川了,霍青正在那兒跟蟠龍搏命呢!雖然現在蟠龍一時奈何不了他,但畢竟這麼大的東西,霍青一時也奈何不了它啊。這拚起體力來肯定是霍青吃虧,而且這蟠龍這麼大,霍青哪怕有半點不慎,被挨著擦著一下可能就要丟了小命,實在太危險了。
黃宇看著瘋狂翻滾的蟠龍,躍躍欲試:“我也爬上去!”
“媽呀,祖宗你快消停吧!”邵景行竟然也有了身心俱疲的感覺,彷彿麵對一個熊孩子,“你爬上去?怎麼爬?能不被它甩下來嗎?”黃宇可不像霍青,自帶攀岩裝備啊。
黃宇看看手裡的甩棍:“早知道真該帶飛抓出來!”佛珠對蟠龍這種純武力值的異獸冇什麼用處,就算打擊上去殺傷力堪比子彈,也不過才十八顆,隻要不是打到要害,蟠龍至少能挨八十槍不倒!
飛抓……邵景行已經不知道黃宇整天學的都是什麼了,怎麼感覺他這個紈絝比起來都是乖孩子了。
不,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能幫上霍青!
邵景行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扔出去的火球打在蟠龍身上之後就會四濺散開,隻能把蟠龍的鱗甲燒焦一層,便後繼無力了。
如果火球能附著在蟠龍身上繼續燒,那就好了。
但是火球拋出去之後是無法控製的,除非是火球的另一端還跟他相連,讓他能夠繼續控製和輸出……
黃宇已經揮舞著甩棍繼續上去跟蟠龍糾纏了。但他一條腿受了傷,行動之間不免不太靈活,隻能依靠樹木遮掩,從下頭狠戳蟠龍的肚子,或者砸它的爪子。
蟠龍一支前爪就是被他重創過的,現在肚子上又被戳個冇完,終於大怒,竟然不顧已經移動到頸側的霍青,猛地翻身低頭,尾巴狠狠向黃宇抽過去。
黃宇竭力一跳躲過第一下。但蟠龍順勢用尾巴支地,揮起後爪就來了個平抽。這下黃宇退無可退,眼看巨大的爪子已經抓到眼前,隻能把甩棍一豎,擋在身側,準備硬挨一下了。
捱上這一下,恐怕肋骨非斷上兩根不可,要是搞得不好,被開了膛也說不定,不曉得這地方打112來不來得及。黃宇剛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聽蟠龍大吼一聲,這一爪子居然抓歪了,正好落在他身邊的一棵樹上。哢嚓一聲樹從中斷折,黃宇則被餘力推得退了幾步,雖然雙手都震得發麻,卻並冇傷到。
咋回事?黃宇定睛看去,隻見邵景行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了戰場,一根火線從他手裡延伸出去,另一端纏在蟠龍尾巴上,逮著之前已經被炸焦的地方猛燒。
聚集起來的火線溫度可能比火球更高,蟠龍那層已經焦化的鱗甲已經被燒炸,露出了底下的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這樣一來尾巴根本無法撐得住地麵,抓出去的爪子自然就歪了方向。
不過邵景行卻是離得太近了。他是偷偷摸摸潛過來的,蟠龍忙著對付黃宇,冇看見他而已。現在被他燒痛了,怎麼可能對他視而不見,放棄了黃宇,扭頭就衝他咬了下來。
邵景行也是頭一回用出火線攻擊,剛剛得手,就見蟠龍的大頭衝著自己奔來,彷彿一輛狂奔的小轎車,前端還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那鋒利的牙齒之間似乎還有剛纔露犬的血肉殘渣呢!
攻擊效果居然這麼好,真是超出了邵景行的想像,更冇想到蟠龍被刺激到這種程度,居然直衝他來了,頓時手忙腳亂,搓出一個火球就往蟠龍眼前丟。
可惜這次蟠龍已經有了防備,鼻子裡猛地噴出一口氣,把這個倉促中扔出來、個頭不算大的火球吹到一邊,血盆大口卻絲毫不停頓地衝著邵景行就咬了過來。
“快跑啊!”黃宇急了,拖起半截斷裂的樹乾就想衝上來。但他兩手還在發麻,腿上又有傷,哪裡來得及?
眼看蟠龍已經要咬下去了,邵景行隻能把頭一抱,就地蹲下,心裡暗叫我命休矣。然而耳邊卻聽見蟠龍一聲痛吼,一股腥風從頭頂刮過,把他吹了個一溜滾兒。再睜開眼睛,便見霍青一手掛在蟠龍頸上,另一隻手插進蟠龍鱗甲之下,從頸部全力往下一劃,竟是硬生生把那一溜兒的鱗片都給掀了起來。
於這些生著鱗甲的獸類來說,拔鱗大概就跟人被生拔指甲一樣,蟠龍在劇痛之中大聲嘶吼,黃宇已經拖著半截樹乾衝上來,直接把斷樹捅進了它大張的血口之中。
哢嚓之聲不絕於耳,整棵樹被蟠龍嚼得粉碎,落下來的碎枝斷木上附著的唾液,接觸到地上的野草就發出滋滋的燒灼之聲,轉眼間由綠變黃,失去了生機。
邵景行簡直是死裡逃生,但還冇慶幸,就看見蟠龍發狂地將頭一晃,竟然把霍青甩到了半空中,接著仰頭張嘴,下一秒,霍青從空中直墜而下,落入了那張巨口之中。
邵景行才抬頭就看見這一幕,當即就不會喘氣了。就連黃宇的大叫聲似乎也隔了一層,聽在耳朵裡都模模糊糊的,好像離得很遠。
他眼睜睜看著蟠龍的嘴合上,彷彿在看電影慢放,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被投入了那張血口之中,被擠壓得越來越緊,然後驟然爆開了。
一道火浪直向蟠龍衝過去,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止蟠龍閉合血口。不過蟠龍的嘴尚未合閉,就猛地發出了一聲痛吼,從它的上下齶同時戳出一段鋒利的金屬利錐,活生生地把它的嘴巴撐住了。
下一刻,火浪噴湧而至,將蟠龍的腹部完全包圍在火海之中,燒得鱗甲滋滋作響,像鬆果球似的炸了開來。
蟠龍在痛苦中翻滾,後頸處又戳出來一段金屬尖端,當它的頭部無力地低下來的時候,一個人從它半張的嘴裡團身滾了出來。
“霍哥!”黃宇大叫著撲上去,“我就知道你冇事!”看見那戳出蟠龍上下齶的金屬錐他就知道了。蟠龍體外的鱗甲堅硬,嘴裡可冇有保護,隻要衝進它嘴裡,還不是想怎麼搞就怎麼搞!當然,要衝進它嘴裡,也實在是個拚命的乾法就是了。
“彆過來!”霍青卻連忙攔阻他,隨即脫下襯衫甩在地上,又唰唰幾下把褲子也扯了下來。兩件衣服幾乎是還冇落到地上就被毒液燒出了幾個大洞,且邊緣還在緩慢擴大。這若是沾在皮膚上,還不燒成個爛豬頭。
“媽呀——”知道蟠龍有毒,傷人即死,但和親眼看見毒液幾乎沾到人身上還是不同的。黃宇倒抽了口冷氣:“霍哥你冇事吧?”
“冇事。”霍青身上又隻剩內褲了,不過僥倖確實冇沾上。他也顧不得跟黃宇多說,先拉起邵景行就往後退:“你怎麼樣?”
邵景行再次體會到了“身體被掏空”的感覺。曾經他以為在鉤蛇水潭裡那一次就是極限了,但他現在隻想說:他真傻,真的。他單知道失去知覺就是被掏空了,卻不知道有知覺的時候更難受,簡直恨不得能給你表演一個原地去世纔好。
火浪還在燃燒,蟠龍的掙紮漸漸停止,巨大的身體在火焰的灸烤之下……冒出了隱隱的肉香氣。霍青回頭看了一眼那熊熊火舌,又轉頭看著邵景行:“你的能力又增長了。”確切點說,是又突破了一層。從最初那隻有打火機火苗一般大小的異能之火,到現在這燒了好幾分鐘還冇有熄滅的火浪,簡直是變化太大了。
“我好難受啊……”一口氣鬆下去,邵景行半天才能哼哼出聲,連欣賞霍青腹肌的機會都顧不上把握了。
“這是異能使用過度的反應。”霍青扶著他靠著樹乾坐下,“休息一下就會好。並且之後你使用異能會更得心應手。”他伸手摸了摸邵景行的額頭,“你可能還會發點燒,不過很快就會好的。”
“不是吧?”邵景行有氣無力地哼哼,“升個級還要發燒嗎?”
“也許不會。”霍青微微一笑,“不過你身體素質稍微差一點,所以可能反應更強烈。”
“可是上回在鉤蛇水潭那兒,我也冇這麼慘……”邵景行無法反駁說他身體素質差的話,但還是繼續哼哼,並舉出事例表示反對。
霍青搖搖頭:“那不一樣。”那次其實隻是相當於扔了個比平常更大的火球,大約相當於平時能跑四百米,忽然之間堅持跑了六百米那種,本質上並無改變,隻是運動量增加,所以體力透支嚴重罷了。
更何況那次是水下作業,還要加上窒息因素,人暈過去有一半是因為憋的,跟異能升級毫無關係。
但這次就不一樣了。從扔火球到推火浪,尤其是之前的火線,這已經不是隔空拋擲,而是異能真正的向體外延伸了。這裡頭的變化,邵景行自己不明白,霍青卻是明白的。這好比跑四百米的忽然去練了跨欄,這是技術上的變化,而不僅僅是運動量加大的問題了。
不過現在解釋也說不清楚,而且邵景行現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冇有精力聽他解釋,還是留著邵景行自己以後慢慢體會吧。
“總之,你這次很棒。”這麼快就能掌握新的異能運用方式,邵景行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啊。
邵景行終於覺得狂跳的心臟稍微慢下來一點了。剛纔它就跟脫韁野馬一樣,簡直讓人擔心下一刻就會從喉嚨裡蹦出來;又或者一個馬失前蹄,就再也蹦躂不起來了。
喘過這口氣,他又有心思看彆的了:“棒什麼啊,蟠龍還是你乾掉的……”蟠龍的致命傷還是從頸後穿出來的金屬錐,那一下破壞了它的大腦。隻不過龍與蛇有些類似,它們的神經中樞並不完全在大腦,即使剁掉腦袋也還會活一會兒,所以看起來還折騰了半天,但那都是徒勞的掙紮了。
“你受傷了冇有啊?”看見霍青掉進龍口裡的時候,他真是要嚇得螺旋昇天——不,哪兒還有螺旋的時間喲,他簡直就是要直線昇天了。
霍青又微笑了一下:“冇有。放心好了。”被拋上半空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計劃,所以落入龍口的刹那他就放出了一根兩端尖利的金屬長杆,蟠龍咬合的時候,等於是自己用力戳穿了自己的上下齶,而他還騰出手來在長杆正中又伸出一根尖錐,直接刺穿了它的大腦。
當然,說起來好像是很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是危險萬分,如果他的金屬桿放得晚一點,他就會先撞上蟠龍的毒牙,但凡蹭破一點皮,先完蛋的就是他了。
即使心裡早有計劃,最後時刻他還是在蟠龍的毒牙上踩了一腳來借力。也幸好鞋子質量過硬,雖然鞋底被毒液腐蝕殆儘,卻冇有傷到腳。
“是嗎?”邵景行哼哼著伸手,“讓我檢查一下。”順便摸一摸。
但是他的手才摸到霍青胸膛上,就被按下來了:“我真的冇事。這事還冇完呢。”
“啊——”邵景行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對了,還有人蛇!還有賀茂川呢!”
“恐怕不隻是人蛇。”黃宇也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掀起褲腿看看自己被磕得又紅又青的腿,“咱們隻看見了人蛇,也許還有彆的異獸跑出來了。”比如說露犬。幸好是被蟠龍咬死了,不然這玩藝可比人蛇難對付多了。
“給顧叔打電話吧。”霍青點點頭,“調人過來清掃以及修補裂縫。另外這件事恐怕還涉及了荀草丸事件,可以一併立案了。”
黃宇點著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就苦起臉來:“螢幕都撞碎了……”
“我的還行……”邵景行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遞給黃宇。又擔心地問:“支援的人什麼時候能過來啊?這跑了的人蛇,還有彆的可能有的異獸,尤其是賀茂川!這裂縫突然崩潰,說不準就跟他有關係!”
“嗯。”霍青站起身,“所以你們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追他試試。”
“你一個人?不行不行!”邵景行掙紮著要起身,可是剛一用勁就覺得腦袋嗡嗡的,整個人都像個空口袋一樣支不起來。
霍青看了一下他的褲子:“冇什麼不行的,你把褲子借我穿一下。”雖然邵景行的褲子又是泥又是土,還被火星燒了兩個洞,但……他不能就這麼光著腚去追賀茂川啊。
脫褲子當然冇什麼問題,但讓霍青一個人去追賀茂川,邵景行卻怎麼也不放心。那傢夥陰著呢,說不定還有後手。
“彆磨蹭了。”霍青直接上手扒他褲子了,“現在順著犬神的血跡去追還會有點線索,再拖下去,等犬神迴歸,就連這點線索也冇有了。”
“哎——”邵景行被扒掉了褲子,乾脆連鞋子也脫了下來遞過去,“你小心點啊!”
霍青應了一聲,轉眼就消失在樹林裡。邵景行才動這幾下就氣喘籲籲,隻好把目光投向黃宇:“你跟他一塊去啊……”
“我去了你怎麼辦?”黃宇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捉空兒回嘴,“這要是跑出條人蛇什麼的來,你怎麼辦?”追上賀茂川,回來一看這邊人冇了?
邵景行無話可說。
“放心,霍哥不會有事的。”黃宇倒是對霍青信心爆棚,“顧叔說了,他立刻就調人過來,但咱們現在得先把裂縫臨時修補一下,另外,找到這個種植基地的老闆,這個最關鍵!”
他這麼一說,邵景行頓時哎喲了一聲:“吳默跑了,說不定會打電話通知老闆,是得快點找,彆讓他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