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龍
這聲嘯叫一響起來,本來就四散的人蛇更是瘋狂逃竄,連滾帶爬,場麵真是又驚悚又可笑。
但是邵景行幾人卻笑不出來。人蛇對普通人來說是挺嚇人的,但其實它們跑得比較慢,所以纔要用有麻醉效果的霧氣來協助捕食。隻要不被嚇呆了,彆被那霧氣沾上,拔腿跑也能逃走的。《蛇譜》就記載得明白:然行甚遲,聞其笑即速奔可脫。
所謂的笑,其實是它們在口中生成灰色霧氣的聲音,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隻要聽見笑聲就跑,人蛇其實也追不上。
對邵景行等人來說,這就更不算啥了。霧氣有邵景行用火燒,人蛇那百來斤的,還真不夠黃宇和霍青殺的。唯一麻煩的就是它們數量比較多,要小心彆被包圍住而已。
但是群聚捕食的生物膽子一般都是比較大的,因為數量上占優勢,蟻多咬死象,所以它們一般也冇有什麼懼怕的東西,就像野犬群也敢跟獅子對峙一樣,單一的個體,它們一般並不懼怕。
所以這就意味著,僅憑嘯叫聲就能驅散一群人蛇的東西,肯定是個厲害角色!
霍青猶豫了一下,立刻就做出了決定:“去裂縫!”人蛇分散開來,個體戰鬥力不算太強,即使有人遇上也不見得就對付不了,他們得先去看看發出嘯叫的是什麼東西,以及——裂縫怎樣了。
有這一聲嘯叫指示方向,三人衝進樹林,取直線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狂奔。
這一片都是樹林,他們跑了幾步,就聽見一陣嘈雜的鳴叫和拍翅之聲,抬頭看去,卻是一大群鳥從前麵驚飛而來,大部分都是正常的鳥,隻是其中怎麼還混著……
“那是什麼?”邵景行目瞪口呆。鳥群裡混著十幾隻很像老鼠的東西,但它們的尾巴如同一把大傘,極力擴張的時候幾乎包住後半個身體,竟也能在空中滑翔。
“是耳鼠,冇什麼害處,肉能解毒的——”黃宇也看了一眼,但立刻就罵了起來,“怎麼還有人麵鴞啊,這東西致旱的!”
霍青一言不發,奔跑之中猛地刹車轉身,一揚手,一枚短箭破空而出,從後方釘進那隻貓頭鷹似的鳥的頸部,那東西在空中撲騰兩下,翻滾著墜地,正好掉在邵景行腳前麵。
邵景行嚇一跳。這玩藝兒看起來可比他上次見識過的鵂鶹大多了,尤其可怕的是它長了一張酷似人的臉,鼻子的位置則是生著一張鉤嘴,彷彿長了個巨大的鷹鉤鼻子,大到比例失調。
另外,這玩藝兒長了一條狗尾巴,毛茸茸的在身後掛著,十分之不協調,彷彿是條假尾巴。
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多看,邵景行跳過還在垂死掙紮的人麵鴞,就聽見前麵傳來狼嚎般的聲音,與之前的嘯叫混雜在一起,響亮無比。
前頭的霍青和黃宇跑得快,已經衝出了樹林,都站住抬頭往上看去。邵景行喘著氣跟著跑出去,頭都冇抬起來就張大了嘴。
前方是一大片高大的杜仲樹,中間仔細地圍出一塊平地,上頭卻隻長著些綠油油的草,看著就覺得有點奇怪。但現在邵景行還注意不到,因為他的目光已經全被平地上那個東西吸引了。
“這,這是,龍嗎?”
整片空地上——不,是連四周的杜仲樹林都是重影的,在這重影之間,一條青黑色的龍形生物,前半身高高昂起,後半身還隱在重影之間看不清楚。但僅這出現的半身就有七八米長,昂起來比一層樓還高,托著那個巨大的腦袋簡直如同噩夢。
“是蟠龍。”黃宇已經在手機APP上找到了相應圖片,“蟠龍,身長四丈,青黑有赤帶錦文,有毒,傷人即死。”
邵景行打個哆嗦,下意識地往霍青身邊橫移了幾步:“真,真有龍啊……那,那個是啥?”
他說的是正在空中與蟠龍搏鬥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條大狗,卻長著一對肉翅,在空中不停撲飛,動作竟極其靈活不遜飛鳥。
黃宇的功課顯然也不是很好,正低頭在手機上翻APP,霍青已經冷靜地說:“這是露犬。能夠生食虎豹。”
邵景行不由得又哆嗦了一下。露犬看起來也就比普通金毛大一點兒,卻能生食虎豹,可見凶猛。更要緊的是它能飛,這能飛的東西對付起來總是很麻煩的。不過最關鍵的是:“它吃不吃人?”
黃宇翻個白眼:“虎豹都能吃,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就看它愛不愛吃了。”
邵景行默然。人當然比虎豹更容易獵獲,肉還嫩,還冇有礙事的毛皮,怎麼想都覺得露犬很有理由換換口味。
“不用擔心這個。”霍青緊盯著蟠龍,“它活不了多久。我們要解決的是這個。還有裂縫。你們看見那草地裡的東西了嗎?”
蟠龍的身體有兩人合抱粗細,在地麵上稍微移動就足夠把草皮掀起來。現在這片空地上已經被它搞得像狗啃過一樣,大片的草被壓倒拔起,露出底下的地麵,以及上頭明顯與黑褐色土壤顏色不同的粉末。
“這是固定符陣!”黃宇一眼就看了出來,“而且這是荀草!”
“所以咱們找著那個養顏丸的出處了?”邵景行也看見了地上的粉末,並且有些冇有被蟠龍掀起來的粉末還在陽光下發著微微的紅光,“不過既然有符陣,怎麼……”怎麼這些東西還能跑出來呢?
“這是舊配方。”霍青盯著那些發紅的粉末,“而且有些地方根本冇接上。”
現在各處的固定門用來繪製符陣的原料主要是異能者的骨灰,其中加入少量的硃砂等配料,顏色基本是灰白的。而這裡用的粉末發紅,顯然主料就是硃砂,這已經是從前的舊配方了,那會兒火葬還冇有入法,靠的主要就是硃砂雄黃之類驅邪的礦物,以及一些藥物。
舊配方本來效果是要差一些,塗繪的手法又並不專業,隻是按照畫出的符紋往上鋪粉末而已,偏偏鋪得又不很精心,有些地方斷了開來。這樣的乾法,縱然符陣正確無誤,效果也必然大打折扣,根本經不住蟠龍這樣的巨物衝撞。
“符陣正確?”邵景行想了想,有點明白霍青的意思了。這個正確,指的恐怕是與固定門那邊的符陣相符合吧?但那裡的符陣可是特事科設下的,那這兒的符陣……
邵景行正想著,就聽空中一聲淒厲的慘叫,露犬不知怎麼被蟠龍一口咬在左後腿上,拖著血淋淋的傷口想後退。
然而蟠龍身體長大,露犬瘋狂地拍打翅膀,蟠龍卻隻向前一衝,揮起的爪子就拍到了露犬頭頂。
眼看露犬會被這一下子拍成肉餅,蟠龍卻突然動作一滯,竟然放棄了近在眼前的露犬,卻轉過身去向著背後吼叫了一聲。隨著這聲吼叫,它的身體向前一衝,長達十二米的身體完全出現,自己的右後腿卻鮮血淋漓,另一隻犬形的生物正攀在它尾部,凶狠地撕咬。
“犬神?”霍青第一眼就認出了那隻足有牛犢子大小的白色巨犬。
“式神?”這個邵景行就反應快多了。媽吔,不會是那個變態賀茂川也在吧?
簡直是想什麼來什麼,蟠龍的尾部從裂縫中抽出,整片空地劇烈震動,在杜仲林裡又浮現出了一片楓林的景象,然後一個人狼狽不堪地從楓林裡衝出來,一頭衝進了空地。
“賀茂川!”邵景行大叫,“果然是你!”
賀茂川這會兒可不是原來那衣冠楚楚的模樣了,身上的衣服既臟且破,臉上也抹得跟花貓一樣,黑色貓又蹲在他肩膀上,也隻剩下了一條尾巴,雖然還衝著邵景行張牙舞爪,但明顯底氣不足。
蟠龍似乎知道賀茂川是犬神的主人,巨大的身軀忽然在地上打了個滾,彷彿壓路機一般向賀茂川滾過去。
犬神猛地從蟠龍背上跳下來,低聲咆哮著擋在賀茂川身前。不過下一刻它就被蟠龍拍飛了出去,彷彿一個被打開的沙袋似的。
但這時候,受傷的露犬卻掉頭撲了回來。後腿的疼痛讓它更加凶悍,眼看蟠龍又遭到了彆的襲擊,它怎肯放過這個機會,猛地直撲而下,咬向蟠龍頜下。
蟠龍全身青黑色,纏繞著暗紅色的條紋,每一片鱗甲都有嬰兒的巴掌那麼大。隻有它頸部緊貼頜下的位置有一片細小如同指甲般的鱗,看著防禦力就不如其它地方。
露犬就對著這片細鱗咬了過去,果然蟠龍並不敢讓它咬中,猛地扭轉身體,揮起爪子抵擋。這下它滾動的動作一停,賀茂川趁機向外猛地一滾,爬起身就跑。
“站住!”邵景行大喊,不假思索地一個火球就扔了過去。黑色貓又奮身撲上,轟一聲身上的毛全部著了起來,哀號著化成一道烏光投回到賀茂川的衣袖裡不見了。
犬神咆哮著衝過來。它一條腿似乎斷了,隻用三條腿奔跑,衝向邵景行。
“還想咬人!”黃宇正想上前,卻見刀光一閃,犬神猛地向一邊跳開,身體一側已經出現一條長長的刀口,血肉模糊中似乎連內臟都露了出來。
但是賀茂川頭都不回,趁著犬神攻擊的機會一頭鑽進杜仲林不見了影子。犬神也想跟著逃跑,黃宇已經一步衝上前,狠狠一甩棍砸下去:“想跑就跑啊?”
犬神三條腿奮力跳開,但重傷之下動作不夠靈活,哢嚓一聲又被黃宇砸斷了一條腿。
兩聲哀鳴幾乎是同時響起,露犬冇想到盟友竟然跑去攻擊彆的目標,隻留下它跟蟠龍搏鬥。它本來已經受了傷,現在一對一,立刻就被騰出手來的蟠龍一口咬中。
這次可不是咬傷後腿那麼簡直,而是被攔腰咬住,露犬隻哀鳴一聲,就被蟠龍雙齶一合,咬為兩段!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蟠龍也是龍屬,露犬對它頜下的攻擊徹底激怒了它。何況後腿又被另一隻犬類咬傷,索性就把怒氣一併發泄在眼前的露犬身上,一口咬下後又將頭一甩,斷為兩截的露犬屍身劃出兩道弧線,重重摔落在地。
有半截屍體正好落在霍青三人麵前,隻見這片刻之間,露犬傷口處的血液就變成了黑色,顯然APP裡說蟠龍有毒,傷人必死,絕對不是吹的。
蟠龍鼻孔裡噴出一道白氣,拳頭大小的眼珠子冷冷地掃過霍青三人。本來這麼小的獵物它是不屑於抓的——也就夠填填牙縫而已——然而剛纔,一個跟他們同樣的生物卻攻擊了它,還驅使那長得頗像露犬的異獸咬傷了它!
既然都是同類,不如乾脆都殺掉算了。蟠龍一甩尾巴,對著霍青等人就掃了過來。
犬神首當其衝,呯一聲又被掃飛。黃宇滾身避開,隻有邵景行還有點發愣,就被霍青一把抱住,猛地向樹林裡撲了進去。
這些杜仲都有年頭了,最粗的樹有一人合抱那麼粗,然而在蟠龍尾巴的一掃之下,哢嚓嘎吱之聲不絕於耳,足有七八棵樹被從中掃斷,這勢頭纔算止住。
邵景行被霍青死死箍著在地上連打幾個滾,隻覺得頭都暈了,終於止住滾動的時候就見一棵樹向著他們的方向倒下,目測會硬生生砸在霍青背上,頓時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阿青!”
一聲轟響,樹枝從邵景行臉邊擦過,戳進泥土裡半截。邵景行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用力推霍青:“你怎麼樣?”這戳下來的樹枝子也不知道有多少,霍青會不會被亂箭穿——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他一邊唸叨一邊伸手去摸索霍青後背,這一伸手卻摸到了一塊冰涼梆硬的東西,像是塊鐵皮,正罩在霍青後背上。
“我冇事。”霍青支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倒是你怎麼回事,都不知道躲嗎!”雖然及時變化出金屬外甲保護,但樹頭的重量壓在身上,這滋味也不好受。要是邵景行知道動一動,躲開蟠龍尾巴的打擊範圍,他也就不用抱著人進樹林,用樹木來抵擋蟠龍的這一掃了。
邵景行張張嘴,無話可說。他,他當時愣住了嘛,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躲啊……
外頭已經傳來了黃宇的呼喝聲,霍青顧不上再教訓人,用力將樹頭掀開:“快出去!黃宇一個人不是蟠龍的對手!”
邵景行灰頭土臉地跟著爬出來,正好看見黃宇就地連打三個滾,而蟠龍的前爪緊跟著他,在地麵上劃出幾道深溝,最後險之又險地停在他的身前半米之處——大半個爪子都深陷入地麵,終於無法再前進了。
黃宇竟然也不藉機躲開,而是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雙手緊握甩棍,自上而下一棍打在蟠龍爪子上。
這一下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饒是蟠龍這樣的骨硬筋韌,爪子有成人手臂那麼粗的,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一聲。
一聲長吼震耳欲聾,下一刻黃宇就被掀飛了。蟠龍瘋狂地騰起身體,在半空中彎成一個拱形,尾巴剛把人掀飛出去,血盆大口就已經追著咬到了。
忽然間一個火球在眼前爆開,驟然明亮的光線讓蟠龍眼睛一閉,這一下就咬歪了。一棵三年生的小樹被咬成兩截,黃宇則捂著悶疼的胸口踉蹌後退,總算是躲了過去。
蟠龍眼睛還冇睜開,就感覺尾巴上爬上了什麼東西,條件反射地一晃尾巴,卻隻覺得一陣刺痛,份量並冇減輕。
邵景行扔出一個火球,轉眼就看見霍青跳上了蟠龍的尾部。眼看蟠龍把尾巴一晃,他還冇叫出聲來,就見霍青雙手猛地向下一扣,一副金屬手套瞬間覆蓋在他手上,尖銳的指套前端狠狠紮進蟠龍的鱗甲縫隙之中,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了蟠龍的尾巴上。不但冇被甩飛出去,他還在交替雙手,向前爬行。
他爬上去的位置在蟠龍尾巴的根部,再爬幾下就到了後背。後背可不能像尾巴一樣想甩就甩,蟠龍晃動幾下都不得力,索性翻身就是一滾。
霍青兩手緊緊扣著蟠龍的鱗甲,身周幾根金屬條交叉成籠,末端就支在蟠龍後背上。蟠龍這一滾,身體的重量頓時壓得這些金屬條直往肉裡插,不由自主用爪子去支撐地麵,免得金屬條刺得更深。
霍青伏在蟠龍背上,不過是小小一條。蟠龍用爪子把身體稍稍撐起,就再壓不到他。霍青趁機爬起來在蟠龍背上急跑幾步,縱身一躍,竟跳上了蟠龍後頸處,雙手金屬指套再度扣進鱗甲之中,把自己牢牢穩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