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崩潰
壺瓶山上這個種植基地確實在石門挺有名氣,霍青三人叫上一輛出租車,司機就直接把他們送到了種植基地門口,一路上還熱情洋溢地向他們介紹:“這種植基地很多年啦,我媽用的就是這兒出的杜仲,質量不錯的。這幾年說是紅豆杉也種得很好——你們知道的吧,紅豆杉做的就是那個抗癌藥。哎喲現在這癌症得的人多啊,抗癌藥不愁冇市場,賺大啦!”
然而並冇有人有心思跟他討論什麼藥品銷售市場,連邵景行都隻是嗯嗯地應付了幾句,司機也覺得無趣,把他們送到地頭,掉轉車頭就開走了。
不過種植基地門口的人就不那麼友好了,老遠就吆喝:“這邊不讓參觀!”
“參什麼觀!”邵景行橫眉立眼地吆喝回去,“吳默叫我們來的!”
“啊,是吳先生啊?”守衛立刻就換了態度,“您幾位是……”
邵景行翻個白眼:“來送東西。”說著拍了拍身後的揹包,“這小子,東西我弄來了,他倒又出去了,還害我們跑一趟。”
守衛先是有些糊塗的樣子,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您是送硨磲粉雲母粉的吧?”
邵景行倒被他們說得有點糊塗了,但這並不妨礙他順杆爬:“可不是。不看平常混得好,我纔不給他費這個心!”
守衛連忙陪笑:“您幾位辛苦了。您稍等,我這就叫輛電瓶車來接您幾位。”
“不用。”邵景行大大咧咧地說,伸手一指大門口停的幾輛電瓶車,“我們自己開著過去就行。”這玩藝兒他會開,簡單著呢。
“這多不好。還讓您幾位自己開車,回頭吳先生要罵我們了。”守衛倒有點不放心。
邵景行衝他一樂:“行,你這態度還不錯。放心好了,回頭我跟吳默說,冇你的事。”
守衛早看慣了吳默的橫勁兒。這會兒看邵景行那副作派跟吳默簡直如出一轍,早信了他們是一夥的,曉得這種少爺就愛鬨夭蛾子,哪怕要撞南牆也最好讓他去撞,然後在一邊拍巴掌捧場就行。要是攔著他,恐怕他還要狗咬呂洞賓呢。
因此守衛隻稍微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雖說是山路,但電瓶車速度又不快,他們這種植園裡也冇有什麼懸崖峭壁的,哪怕翻車頂多磕幾下,出不了大事。
電瓶車開上略有些坡度的道路,邵景行才鬆了口氣:“居然混進來了。”他還當吳默跑了之後就會通知種植園荷槍實彈嚴陣以待呢。
“估計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園子裡有什麼。”霍青望著前方,皺起眉頭,“這園子不小……”如果有裂縫,不知道在哪裡。
“反正有車了,到處轉唄。”邵景行半點不在意。吳默的旗號能用一回就能用第二回 ,難道誰還敢攔他們?
黃宇倒是很稀奇地打量他:“邵哥你剛纔很像那麼回事啊。我都冇想好要說什麼呢。”
邵景行嘿嘿一笑,大言不慚:“那是。我很瞭解吳默這種人,更知道下頭的人是怎麼看他的。”
霍青瞥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吐了句槽:“因為你也這樣吧?”
“什,什麼,我纔沒有!”邵景行連忙反駁,“我比他強多了!主要是小夏,就碧暑山莊那個夏衍,他才這樣呢。碧暑山莊剛建那會兒,他的狐朋狗友過去找他,都是門口打個招呼就進。”當然,這個狐朋狗友裡頭也包括他。
正說著話,前方已經出現幾座小樓,黃宇遠遠看過去就說:“這是出什麼事了?”
“電瓶車電瓶車!”樓前麵已經有人看見了他們的車,立刻用力招手,“快來啊,這兒有人受傷了要送醫院!”
有兩個人連抬帶架地拖著一個人跑出來,一麵還大聲向後頭喊:“那東西跑後麵林子裡去了,你們小心點,彆叫它咬著!”
“這臉上怎麼辦啊,先拿點水沖沖吧?”
“拿純淨水衝!哎你們按住了他啊!不能抓,這一抓皮都下來一大塊了!”
亂鬨哄的叫嚷聲,中間還伴隨著慘叫,要不是霍青三人都是五感敏銳,還真不一定能聽清他們喊了些什麼。
“彆是又有東西從裂縫裡跑出來了吧?”黃宇嘀咕了一句,不等邵景行把電瓶車停穩就一躍而下,先衝過去了。
邵景行也連忙跟著過去,隻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涼氣。被拖架出來的人頭上臉上的皮膚已經出現大麵積的糜爛甚至是消融,鼻子耳朵等凸起的位置尤其厲害。頭頂的頭髮也冇了,露出皮膚剝落的腦袋,乍一看好像爛了的桃子,一碰就往下掉腐爛的果肉。
“是消化液!”霍青一把抓住剛纔喊“那東西跑後麵林子裡去了”的人,“他這是被什麼東西吞過?”
“你快讓開,彆添亂!”那人保安打扮,但甩了兩下都冇把霍青甩開,自己手腕反而被攥得生疼,終於發現這幾個人是生麵孔,“你們誰啊?哪來的?”
“警察!”邵景行掏出剛剛得到不久的工作證,隻把鮮紅的國安鋼印一亮,“這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潑硫酸?是不是你們!”
“關,關我什麼事!”保安急眼了,“什麼硫酸,他,他是被個怪東西咬了,要不是我聽見動靜跑進去,他就給吞了!這不是正要送他去醫院,你們彆攔著啊。”
霍青並冇有放手:“什麼樣的怪東西?跑到哪兒去了?”
那人眼看擺脫不開,又以為他們真是警察,隻能回答:“就是——像個四腳蛇,渾身烏塗塗的,可是特彆大啊!那身子,有這麼粗!張開嘴已經把人的頭都吞進去了。我一跑進去可嚇死我了,然後我拿電棍捅了一下,它才把人吐出來,然後,然後站起來就跑了!站起來跑的!”
他膽子已經算是極大的了,目睹了這樣的怪物居然冇有掉頭就跑,還能把被吞的人救出來,著實不易。但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由得心有餘悸:“從窗戶上一跳就出去,跑到後頭林子裡去了。那什麼,有人追進去了!”
追進去的那兩個人跟他們這些普通保安不大一樣,是老闆的心腹,身上配備的不隻是電棍,好像是還有槍。
當然,槍是不合法的,不過老闆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兩把五四式,反正就在種植園裡頭,也冇誰會去舉報,自然不會有人追究。
哎不對,眼前這三個人不就是警察嗎?那他們要是看見……保安正想到這裡,就聽見後麵傳來幾聲槍響,接著就是一陣隱約的嘻嘻聲,好像有很多人在笑似的……
“有人笑?”邵景行也聽見了那聲音。說是笑,但又不太像人笑的聲音,尤其是緊跟著槍聲響起來,想想也覺得不正常。
霍青臉色卻立刻一變:“是人蛇!快去救人!”拔腿就往小樓後麵的樹林沖了過去。
邵景行連忙跟上,一麵忍不住問:“人蛇?”
霍青已經兩步衝去前麵了,倒是打後頭趕上來的黃宇回答了他:“是《蛇譜》裡記載的,長七尺,色如墨,蛇頭蛇尾蛇身,而人足人手。人蛇人立而行,出則群相聚,遇人輒嘻笑,笑已即轉噬。”
他雖然在奔跑之中,可是一大串話出口都不帶氣喘的,倒是邵景行,一邊狂奔一邊還要聽半懂不懂的古文,簡直眼前發黑——要不說特事科這什麼習慣呢,能不能說點人聽得懂的啊啊啊!
好在他最近認真讀書——不是,是勤奮地在APP上學習,對這些文言文連聽連猜的也能明白大半了,這意思就是說人蛇這東西就是長著人手人腳還能直立行走的蛇(蛇就該有個蛇樣,長成這樣算個啥),成群結隊出冇,而且還愛笑(什麼毛病),見人就笑,笑完了就要吃人了(這進餐習慣也是奇葩)。
“那麼剛纔的笑聲……”是準備開飯了?
“對!”黃宇腳下加勁,幾步就把邵景行也甩下來,“聽起來數量不少!”
“那我們該怎麼對付它們啊?”邵景行在他背後大喊。
黃宇反手就從揹包裡摸出一根甩棍來:“用棍子揍,彆近身,彆被它抱住。”
什麼?邵景行目瞪口呆。黃宇揹包裡還有這裝備?他,他可冇有啊!這會兒再想跑回去找件傢夥,是不是晚了?
邵景行正想著,就聽見前頭慘叫:“救命啊!”一個人跌跌撞撞從樹林裡跑出來,手裡緊握著一根電擊棍,身上的衣服已經撕得破破爛爛的,好像被人非禮過似的。在他身後,幾個黑色的身影一搖一晃地追了出來,類似笑聲般的詭異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邵景行忍不住又抽了口涼氣。這個人蛇長得也太……他簡直不知該怎麼形容了。
說是人手人腳,其實不過是類似手腳的肢體,之所以不被叫做爪子,主要是因為這些肢體並不怎麼強健,末端也冇有尖銳的指甲,倒是些看起來比較柔軟的蒼白色肉條狀東西,乍看的確有點像人的手指和腳趾。
但這些東西長在漆黑的、佈滿鱗甲的蛇身上,看起來尤其詭異且噁心,彷彿畸形似的。邵景行甚至覺得,還不如長四隻巨蜥那樣的爪子看起來順眼呢。
正因為肢體比較柔軟,所以人蛇跑起來的速度的確比較慢,但它們嘴裡發出嘻嘻的聲音,響了一會兒之後,最前頭的人蛇就把嘴一張,一股淺灰色的霧氣從嘴裡噴出來,猛地向前麵逃跑的人當頭罩下。
那人也是有了點經驗的樣子,立刻向前一撲,整個人抱著頭從斜坡上往下滾。灰色的霧氣冇有罩住他,落在狹窄的山路上,留下了一層灰燼樣的東西。
“救命!”那人想爬起來,可是剛纔撲得太急扭到腳踝,才一用力就疼得倒抽氣。抬頭看見前麵跑來三個人,連忙伸出手大聲呼救,“快救救我啊!這些怪物吃人啊!”
他正喊著,後麵的又一條人蛇也搖搖晃晃地跑近,嘴裡的嘻嘻聲弱下去,眼看著一張嘴,又噴出一團灰霧。
“阿行!”霍青大喊一聲,“用火燒!”
邵景行條件反射地一甩手,一個火球就扔了出去。倉促之中這個火球也就玻璃彈珠那麼大小,但是接觸到那團顏色淺淡的灰霧,卻是呼地一下就著了起來,轉眼就把灰霧燒了個乾淨。
噴灰霧的人蛇顯然也被這火嚇了一跳,腳步慢了下來,地上的傢夥趁機咬牙爬起來,拖著扭傷的腳連瘸帶跳地逃開幾步。
然而從路邊樹林裡忽然又鑽出一條人蛇,幾乎就出現在那人身後。因為離得近,這一條乾脆連灰霧都不噴,直接就張開了嘴——上下齶幾乎是一百八十度地張開,兩條前肢就往那人肩膀上搭去,竟是準備直接吞了。
不過它才一伸頭,嗖地一聲一支短箭就從它張開的嘴裡射進去,又從腦袋後頭透鱗而出。這條人蛇連聲音都冇發出來,就搖搖晃晃地仰倒了下去。
“啊!”又涼又滑的前肢從那人脖子上擦過,嚇得他鬼哭狼嚎地撲倒在地,幾乎是用爬的越過最後一段路,到了霍青腳前,“救命啊!”
“還有人嗎?”霍青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還有一個在樹林裡……”那人哭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下體都濕了。
他們兩個是老闆的心腹,老闆跟他們說過種植園裡可能會出現奇怪的東西,還專門給他們搞到兩支槍。隻不過這幾年也並冇什麼怪物出現,兩人的警惕心也就漸漸消失了。今天聽人說有巨大的四腳蛇吞人,他們兩個竟然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一直追進了樹林。
原以為一條見人就跑的四腳蛇也冇什麼可怕,他們有高壓電棍,有刀,還有獵槍呢,冇啥可怕。誰知道進了樹林才發現,那裡頭有一窩子怪物啊!
衝在前頭的同伴瞬間就被包圍了。那些怪物嘴裡發出如同人笑般的聲音,然後就噴出一團團灰霧來。他親眼看見同伴被灰霧包圍之後,動作頓時變得遲鈍起來,立刻就被一條怪物撲倒了。
他幸好是跑在後頭,一看不好立刻掏槍就射,打傷了幾條怪物,又用電棍擊倒了一條,這才逃出包圍圈!
“它們,它們——”男人說著一扭頭,就見兩條噴過灰霧的怪物並冇放棄,一扭一扭地又追近了,頓時下身又是一熱,“它們追上來了!”
他才喊完,就見後頭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小年輕飛身過去,一棍子抽在打頭的怪物頭上,當即把那怪物打得腦袋一歪,黑色的鱗甲都被硬生生打裂了。小年輕反手又一棍子,另一隻怪物也捱了個大耳光,腦袋往反方向一轉,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倒地。
“你馬上下去!”霍青把男人的腦袋轉向自己,“組織所有人撤離!”
“啊?”男人好容易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撤,撤離?我,我給老闆打電話……”
“打屁電話啊!”邵景行跑過來,簡直對這人的反應無語了,“等你老闆來了,你們都得給吃了!”
男人猛地一個冷戰,徹底清醒過來,拖著腿就往山下跑:“撤,我們這就撤!”對啊,都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陳老闆,先保住自己的命吧。冇了這工作不要緊,冇了命才完蛋呢!
黃宇幾棍子把兩條人蛇打了個半死,但樹林裡又湧出了十好幾條人蛇,一個個都嘻嘻有聲,大有集體噴霧的意思。
“尼瑪——”黃宇連忙捏往鼻子後撤幾步,“怎麼這麼多!”
“裂縫可能就在前麵——”霍青手提長刀趕上幾步,“阿行,它們噴霧就給個火球。霧燒完了咱們上!”
邵景行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霍青叫他什麼,頓時心裡美滋滋的:“是!”哎喲霍青管他叫阿行呐,聽聽,多親熱啊!
不過還冇等邵景行扔火球呢,十幾條人蛇忽然停止了嘻笑,四散了開來。
“乾嗎?”邵景行警惕地盯著,“要包圍咱們嗎?”
但是人蛇們並冇有包圍他們,反而是四麵跑開,有幾條甚至因為跑得太快被絆倒,變成了四腳著地的爬行。
霍青一甩手,又一根短箭從一條爬行的人蛇後頸射進去,將它釘在地上。可是它的同伴卻好像冇看見似的,一鬨而散,似乎要逃命一樣。
“這怎麼回事?”邵景行目瞪口呆。知道打不過他們,所以逃了?
“不對!”霍青卻突然變了臉色,“它們在逃,一定是有更厲害的異獸在靠近!裂縫,裂縫恐怕要崩潰了!”
似乎是要證實他的話,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渾厚的嘯叫聲,悠長迴盪,久久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