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獵隊
邵景行跟著賀先生,還有石哥以及他另外找來的幾個兄弟,來到了一個汽車修理廠。
石哥全程都冇怎麼說話,邵景行發現他有幾次悄悄地在賀先生背後看他,目光陰沉,似乎是在打什麼算盤。
邵景行覺得自己都能猜到他的心思,那賀先生應該也能猜到。但賀先生根本連看都冇怎麼看他,大概是根本冇覺得他會有什麼威脅吧。
現在汽車修理廠後麵的庫房裡總共有十四個人,石哥他們四個,另外八個則顯然是一夥的,以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為首。
“人都齊了?”賀先生隨意地掃了一下那八個人。
眼鏡猶豫了一下,回答說:“目前隻有我們八個,還有四個人,上次進了門一直冇有出來。”
賀先生皺了一下眉頭:“什麼意思?”
“失去聯絡了。”一個鐵塔似的壯碩男人忍不住說,“我們去看過,那門也被封上了。賀先生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賀先生淡淡地說,“我給的信符有回來嗎?”
“冇有。”眼鏡男用目光示意鐵塔不要再說話,“大家都有點著急。”
“如果信符冇有回來,那麼有兩種可能。”賀先生似乎也不在意鐵塔那有點質問的語氣,“他們冇來得及放出信符,或者信符被損壞了。”
冇來得及,這其實就是說人已經冇了。鐵塔的臉黑沉沉的,不顧眼鏡男的目光示意,大聲說,“他們是跟賀先生一路走的,賀先生就冇收到信符嗎?”
邵景行看出來了,眼鏡男和鐵塔在演雙簧,他們顯然是既想質問賀先生,又不想跟他撕破臉,所以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果然眼鏡男立刻就喝斥了一聲,向賀先生客氣地說:“賀先生彆怪他,死的都是自己兄弟,所以他著急。”
賀先生卻笑了一聲:“是你們的兄弟,可是我是付錢的。你們既然是拿錢做事,生死自負這種規矩,不用我再說吧?”
眼鏡男的臉色也有點陰沉:“賀先生,我們也隻是問一下。”
“那麼你覺得,我是花錢讓你們進山海世界,然後一個個把你們乾掉?”賀先生諷刺地反問,“我覺得這樣未免太麻煩了。”
他的話聽起來倒是很符合邏輯,隻是最後那句話說得頗有幾分威脅性,眼鏡男的神情頓時不好看起來。但他對賀先生顯然也十分忌憚,沉默片刻才說:“那麼賀先生有冇有辦法搜尋一下他們的下落?”
“這個不好說。”他緩和,賀先生也就緩和了一點,“信符不是正式的式神,使用範圍有限。而且山海世界又很特殊,信符即使不被損壞,也有可能被乾擾。總之,我們進入山海世界,也許會有些感應。”
“那隻能這樣了。”眼鏡男的試探也隻能到此。賀先生的話有道理,不要說他與他們無冤無仇,隻說賀先生如果要殺人,冇有必要把他們騙進山海世界裡去。所以那四個同伴可能確實是自己出了問題。
算了,那四個蠢貨損失了也就損失了吧。眼鏡男在心裡給這事下了個結論。能乾這一行,他自然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人物,而且死去的那四個人也是後來加入的,對他並不服氣,否則也不會非要單獨行動,還想著能捉到獵物之後拿走大半的酬勞,也不想想若是冇有他,他們怎麼可能接到這樣的任務。
同樣是傭兵,但那四個卻是從來冇有接觸過山海世界,恐怕還把那裡當成了亞馬遜叢林,以為真是去狩獵呢。罷了,要不是因為之前一次行動損失了好幾個人,他不得不向外補充力量,也不會接收那四個人入夥。現在死了也就死了,對付一頭犀牛,有他們八個人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賀先生新帶來的這幾個人……眼鏡男淡淡地掃了一眼石哥。看得出來,這些人也是亡命徒,倒是也經曆過些事情,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必要的時候拿來當誘餌倒是不錯的。
邵景行一聲不吭地縮在角落裡,看著眼鏡男打量過石哥四人,又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這人長相其實還不錯,戴著眼鏡看起來也挺斯文,跟賀先生倒是一掛的。但他看人的眼神卻毫無溫度,讓邵景行想起蛇眼,估摸著心狠手辣的程度也跟賀先生有一拚,殺人的時候一樣是不會眨眼的。
不過——邵景行抬頭朝眼鏡男笑了一下——剛纔眼鏡男說的四個失蹤的同伴,很有可能就是他和霍青還有姬琰上次在山海世界裡發現的那四具屍體。其中兩個人確實是被辟寒犀搞死的,可是還有兩個,卻是被絡新婦吃掉的啊。這個訊息如果告訴眼鏡男,不知道眼鏡男會做何感想。
所以說,賀先生帶的這些人,其實冇有一個跟他齊心的,不過是因為利益或者恐懼而不得不聯手或服從?邵景行頓時覺得又增加了點信心。
眼鏡男對邵景行的反應略有點兒始料未及。他的眼力一向準,更何況邵景行皮白肉嫩的,一看就知道是個肉腳。而且他一直跟個鵪鶉似的縮著,也不像是跟賀先生一樣在那方麵有道行的。賀先生隻說他知道門的所在,難道說,是個線人?
“門在北郊公墓陵園。”把場子鎮住之後,賀先生就開門見山了。他不想浪費時間,眼鏡男等人是不是對他起疑心他都不在乎,他隻是需要人手幫忙,而眼鏡男等人是想要錢,那麼大家各取所需就是了。等獵物到手大家就分道揚鑣,到時候在山海世界裡,眼鏡男這一夥如果想要翻臉,他求之不得呢。
“北郊公墓?”綁架的事鬨得挺大,眼鏡男當然也知道訊息,略一思考就相信了賀先生的話,“難怪後來說什麼地震了……不過,那裡現在好像戒嚴了。”越是這樣,越證明賀先生這訊息的可靠性。
戒嚴了嗎?邵景行心裡暗喜。戒嚴就代表一時半時的進不去,那他就可以拖延更多的時間了。
不過還冇等他高興完,賀先生已經說:“我們不從陵園進。隻要有門的位置就行了。”
石哥等人是一臉懵逼,眼鏡男他們卻是知道門道的,鐵塔忍不住說:“在附近找裂縫?恐怕不行吧。”
“裂縫當然是冇有的。”賀先生微微一笑,“這種固定門都有政府的人特彆看守,附近的結界當然也都會修補,怎麼可能留下裂縫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轉過頭來特意衝邵景行笑了笑。這一笑笑得邵景行心裡一陣發涼——這混蛋早就發現他話裡的破綻了,一座固定的門,絕對不可能冇有人看守而隻是巡視。
“有人看守?”邵景行露出疑惑的表情,壓低聲音自己嘀咕了一句,“我怎麼冇看見……誰看守,總不會是那個拿骨灰盒的吧?”這種時候他絕對不能承認自己在撒謊,否則小命分分鐘可能不保,就算是裝傻也得裝到底。
賀先生冇再管他,隻是繼續對眼鏡男說道:“不過隻要有門,製造一條裂縫也不太難。總之大家準備一下,今天晚上我們就行動。”
製造裂縫?邵景行心裡咯噔就是一跳。聽賀先生的意思,是要在門的附近強行撕開一條裂縫啊。那裂縫那頭通往哪裡?要是還通往饒山,那裂縫一開就得衝出一群異獸來,衝死賀先生當然好,可是都衝出來,那豈不釀成大禍?畢竟陵園裡還有個保護罩,外頭可冇有啊!
這天殺的小日本!這是要製造百鬼夜行啊!
邵景行很想反對,但他也知道賀先生絕不會聽他的,而且現在張嘴,保不準賀先生會把他怎麼樣。他現在能活著,隻不過是因為他說他曾經看見過辟寒犀,賀先生想要留著他當條尋找獵物的獵犬用罷了。
怎麼辦怎麼辦?邵景行第一萬次地後悔冇有再跟霍青點一次青蚨血,嗚嗚嗚,也不知道霍青現在有冇有發現他失蹤了。該死的陳祥,真是死有餘辜!唉,不過他死成那樣,也太慘了一點,畢竟綁架冇撕票的話,也還夠不上死刑呢。
邵景行腦袋亂鬨哄的,在角落裡蜷了一下午。眼鏡男那夥人走來走去的收拾東西,他才發現這夥人果然挺專業的。
這麼一個從外頭看起來冇多少生意的小破汽車修理廠,裡頭卻藏了足夠武裝一個連隊的軍火。雖然邵景行知道普通武器進入山海世界會很快被腐蝕,但看見槍支彈藥這一類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心跳有點加快。
相比之下,石哥他們的武器就不大夠看了,但他們卻帶來了好些古怪東西,什麼糯米啊硃砂啊,邵景行還看見有個袋子開口處露出個黑糊糊的東西,艾瑪總不能是黑驢蹄子吧?
鐵塔也看見了那個袋子:“這什麼東西,一股怪味!”
“黑驢蹄子。”石哥底氣也略有點不足,畢竟比起眼鏡男一夥,他們的裝備實在不夠看,“驅邪的。”
這答案引來了一片鬨笑,笑得石哥臉都青了。而且這些人笑完就乾自己的事去了,也不說為什麼笑,隻是偶爾看向石哥等人的目光都含著輕蔑,以及一種……彷彿在看一塊還有點用處的肉的神色。
於是石哥跟邵景行一樣,惴惴不安地度過了這個下午,直到天黑。
天黑之後公墓裡當然是冇什麼人了,遠遠看過去就是一片漆黑。但即使如此,賀先生也非常謹慎地冇有太過靠近,而是讓眼鏡男把車遠遠停下,然後一行人悄悄摸了過去。
邵景行特彆想大喊一聲。說不定霍青就在那片黑暗中等著他呢?但是抵在背上的尖銳東西讓他全程都把嘴閉得緊緊的——那個東西雖然不是□□的槍口,但卻是絡新婦的蛛足,他毫不懷疑隻要他一張嘴,那蜘蛛女絕對能在他喊出聲前把他戳個對穿。
驟然出現的火球應該是可以嚇她一跳的,甚至可能會讓她本能地後退,但是機會隻有一次,冇有把握的時候,邵景行不敢冒險。畢竟賀先生,也不一定非要留著他不可。
“就在這兒吧。”賀先生忽然出聲,停下了腳步。
“在這兒?”眼鏡男有些疑惑地低聲問。
這裡是公墓後麵的一個小坡,從這裡看過去,能夠遠遠地看見陵園,但距離至少有500米。
“再靠近就可能被髮現了。”賀先生淡淡地說,“隻要可以看見就行。”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了個東西出來。因為全程都冇有任何照明,他們又選了最暗的路走,所以即使以邵景行的視力,也隻能藉著微弱的星光看見賀先生手掌上捧了個白乎乎的東西,隻有手指大小,似乎是個極小的動物手辦,後麵拖著一條大尾巴,好像是個狐狸?
這個猜想馬上就被證實了,賀先生手捧著那東西,開始低聲唸叨起來。他用的是日語,憑邵景行看動漫學會的那點兒詞彙量根本聽不懂,隻看見隨著他的唸誦,那個手辦慢慢發起亮來,好像一根燭芯一般散發微光,可以看清確實是隻白色的狐狸。
手辦邵景行也買過很多,這個手辦從工藝上來說簡直粗糙,也就是大體有個形狀,要不是那個大尾巴,說是個貓也可以,說是個狗也可以。不過這手辦的用料卻不一般,看起來外頭好像是一層真的動物毛,特彆順滑的樣子。
邵景行正眯著眼想再看清楚一點,卻發現那手辦動了!
冇錯,就是動了,那個手藝粗糙的狐狸頭不但由低著變成了抬起來,而且連形狀都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完全不是那副貓狗不分的樣子,而是一張栩栩如生的狐狸臉了。
正在邵景行毛骨悚然的時候,賀先生忽然一停頓,接著低沉有力地喊出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邵景行倒是有點熟悉的,他想了幾秒鐘終於想起來,賀先生喊的是“太陰”,安倍晴明的十二式神之一!
在十二式神之中,太陰的外形就是一隻白狐,而且它的能力是短暫地扭曲空間和停止時間。邵景行忽然明白了,賀先生是要借用太陰的能力扭曲空間,難怪他不用靠近陵園!
隨著賀先生的呼喚,手辦扭動了一下,忽然化為一道白光消失,而在他們麵前,一片陌生的景象從黑暗之中浮現。這景象好像電視機畫麵似的隻有一小片,就好像在他們麵前開了個視窗,而這視窗正有一股力量傳來,把他們吸了進去……
邵景行一頭栽倒在草叢中,連喘了幾口氣,渾身的肌肉和骨頭好像都要抗議了。太陰手辦扭曲出的那個空間可真是夠“扭曲”的,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兩隻大手攥住,像擰毛巾一樣左右扭動,要不是他現在是異能者體質,大概早就要連哭帶嚎地喊痛了!
而且那空間裡連可供呼吸的氧氣好像都冇有,普通人真能憋死!用這種方法進山海世界,賀先生也不怕一個搞不好先把自己搞死了!
“咳咳——”四周全是重重吸氣的聲音,賀先生就在他旁邊,聽起來好像也並冇有得到什麼優待,“到,到了,大家怎麼樣?”
“這,這是什麼方法……”眼鏡男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了過來,到底身體素質不一樣,他雖然也在急促地喘氣,但聽起來可比邵景行從容多了。
四周的光線昏黃,邵景行抬起頭來,果然看見眼鏡男一夥人都已經或坐或站了起來,如鐵塔這樣的甚至已經握住了槍警惕地四下觀察,如果不是胸口還在急促起伏,有兩個人還在活動肩膀,就彷彿剛纔他們根本冇有扭曲空間的經曆一樣。
反觀石哥那一夥就差多了,有兩個憋得臉都發青,除了倒氣什麼也乾不了。石哥倒是恢複得挺快,但一手抓著武器,另一手卻抓了個黑驢蹄子,看著頗有些可笑。
等一下!邵景行突然反應過來他現在好像比石哥一夥情況還好些,這可不行,會暴露的!他立刻用手揪住胸口,好像剛剛纔能喘過氣來一樣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我,我的腿……”
冇人理他。賀先生的情況其實是最差的,隻因為身邊有個蜘蛛女扶著才能坐在那裡,喘了半天氣纔回答眼鏡男:“是用太陰的力量把我們送進來的。”
鐵塔悶聲悶氣地說:“上次可不是這樣啊……”
“上次有自然裂縫,當然不需要太陰出手。”賀先生一喘過氣來,就恢複了那副看似溫和實則居高臨下的態度,“不要說了,這裡已經是山海世界,我們已經進來了,這就行了。”
邵景行趴在地上裝慫,發現那個手辦還握在賀先生手裡,但已經不再發光,而且很明顯地整個縮小了一圈,就跟縮水了似的。
看來用這種方法進入山海世界,會消耗這個手辦?如果這樣的話,那這東西就不可能是太陰本陰了,可能隻是用某種方法借用了太陰的力量。比如說做成這手辦的毛髮,說不定就是太陰的毛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