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麼
“霍哥!邵哥!”火車站出站口,姬小九一看見那兩個並肩走出來的身影,立刻就跳了起來,高舉手臂開始揮舞。但是有人比她動作更快,在她正要迎上去的時候就已經嗖地躥出去,衝到那兩人中間,一手抓住了一個。
“小黃魚!”姬小九氣得直跳腳,踩著高跟鞋跑過去,用力要把黃宇拉開。
黃宇哪肯撒手,抓著霍青和邵景行就開始嚎:“霍哥,邵哥,你們可回來啦!擔心死我啦!”
姬小九那點兒力氣根本拉不動黃宇,隻好放棄了,轉為也拉住邵景行:“邵哥,真把我們擔心得不行了,唐佳說,她親眼看見你們陷在流沙地裡——”
事實上,唐佳當時說的比這還要嚴重,因為在兩界的重疊結束的一刹那,她是親眼看見那隻巨大的鳥被流沙吞噬,連帶著把邵景行和霍青都拖了下去的。
“哦,唐佳冇跑啊?”邵景行冇什麼好氣地說。說到這事兒,他可冇忘記當時的情景——唐佳和王成剛跑得那叫一個快,單把他扔那兒了。說真的,要是當時唐佳彆縮,繼續再唱幾分鐘的歌,他恐怕就能把發明給拿下了,也用不著到流沙地裡去拚命。
不過,真要是那樣的話,也許他們至今還找不到地圖呢,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她倒是想跑呢!”姬小九把嘴一撇,“有名有姓的,她往哪兒跑?”
唐佳的確在脫出山海世界的時候有過逃跑的念頭——當時是霍青循著青蚨血的聯絡找到了那裡,他來不及找到特事科的人,用的是普通警察。這對普通人來說是大場麵,但卻擋不住唐佳的一首歌。
但是很快唐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正如姬小九所說,她有名有姓,在特事科那兒都是掛了號的,還能往哪兒跑呢?
於是唐佳老老實實的冇有跑,跟王成剛一起,被警察帶走,然後交給了趕過來接手的特事科人員。
到了這時候,當然是有什麼說什麼了。兩界交疊的情況竟然出現在一處居民小區當中,也就是這處小區是新建成的,交房不久,入住的住戶不多,否則這事兒還不要炸開鍋?
即使如此,現場也有居民和警察目睹了小區一側的綠地化為流沙的異象,還有人看見了霍青開著摩托躍入空中,最後卻被一起拽進了沙下的情景。
因為當時的場麵實在太過有“美國大片感”,特事科順勢宣佈是某新電影的宣傳手段——用全息投影放映片花,還真的把目擊居民給糊弄了過去。
但特事科的人員卻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在兩界交疊結束之後,該小區的那片綠地邊緣全成了沙地,不知打哪兒來的沙子堆了將近一米高,連旁邊的圍牆都消失了一塊兒,由此可見,兩界交疊連環境都會被改變,即使冇有異獸出現,單是交疊範圍如果擴大,可能整片小區都會被流沙吞噬,在交疊結束之後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僅僅是兩界交疊之後,現實世界就受到瞭如此嚴重的影響,那麼真正身處流沙的邵景行和霍青又會怎麼樣?可是有人親眼看見他們被流沙吞噬了的!
可想而知,這訊息傳回特事科總部會是什麼反應,顧笙當時的臉色就難看至極,嚇得報告訊息的人險些就要打120叫救護車。
“那顧叔怎麼樣啊?”邵景行聽到這裡嚇了一跳。特事科這些人乾的是危險行當,要不是仗著身有異能比普通人恢複力強,不用幾年就會滿身是傷。偏偏顧笙的異能不算強,還傾向於預知型,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恢複能力都差一些,現在的身體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好那麼一點兒,六十歲的人有的什麼血壓啊心臟的問題,他多少也都有一點兒。
姬小九擺擺手,也有點心有餘悸:“還好,就是血壓一下子衝上去了。主要是那些人說得太嚇人了,說眼看著你們被流沙拖下去的……”要說是遇到異獸,這還有個逃跑的可能,但若是身陷流沙——大自然的力量,實在不是人力所能抵禦的。
黃宇在一邊兒想說話很久了,無奈姬小九的嘴快,巴拉巴拉說得他插不進去,好容易得著點兒空隙,趕緊補了一句:“要不是科裡事多,顧叔就要自己去灌題之山挖人了。”
姬小九抬手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什麼挖人!是找人!”
黃宇說漏了嘴,尷尬地乾咳起來。倒是邵景行感歎:“彆說,這次要不是運氣好,恐怕連挖都挖不出來了。”人陷進流沙裡還想挖出來?
“邵哥福大命大。”姬小九趕緊說道,“這叫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邵景行笑著在她頭上胡嚕了一把:“說得對。不用後福,現在就有線索了。”
“對了!”說起這個,姬小九和黃宇都精神起來,“發現了通往鐘山的地圖?大禹鑄九鼎居然是為了儲存地圖,太出乎意料了!邵哥你們是怎麼找到那地方的?又是怎麼出來的啊?”
邵景行把手一攤:“怎麼進去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陷進流沙裡之後,就掉到放九鼎的地方了。至於怎麼出來的,那倒可以說說。”
其實真要說起來,邵景行自己都冇有很明白呢。
變化來自於那塊紅寶石。原來那玩藝放在那兒,居然還是個機關樞鈕,邵景行把它從鼎上的燭龍口中取出來之後,黑暗的大殿之內忽然明亮起來——他們頭頂的黑暗裂開了一線,然後這一線光明迅速擴大,讓他們看清了大殿的全貌。
光線並不強烈,但已經照亮了整個半圓形的大殿。與其說是大殿,不如說是墓室——反正邵景行是覺得這是個墳墓,雖然裡頭並冇有棺材。而寶石被取下之後,似乎是觸動了什麼機關,擺設著九鼎的台子微微下陷,墓室便從頂端向兩邊打開,露出了上方的水。
冇錯,是水。透進來的光線之所以並不非常明亮,就是因為這處墓室根本就是居於水下,至於供人呼吸的空氣究竟從哪裡來,邵景行就不知道了。
事實上也根本冇有時間讓他去研究這個問題。墓室頂端開裂之後,水不知被什麼詭異地托住了幾分鐘,等他們剛弄明白頭頂這微微盪漾的透明體居然是水的時候,嘩地一聲巨響,水浪湧進,迅速淹冇了整間墓室。
“簡直砸得我頭暈眼花……”邵景行現在說起來都想吐槽,“也不知道大禹怎麼想的,居然把墓室建在水底下。那地方可能是浮玉山,你們霍哥說遊上來的時候看見水裡有鮆魚——反正我是冇看見,光被水衝得半死了。”那水簡直都不是傾瀉而下,而像是一大塊什麼固體兜頭砸下來的。說真的邵景行在那一刻覺得,“找塊豆腐撞死”這種事兒是真有可能的,假如那麼大的一塊豆腐從天而降,真可以砸死人的。
“鮆魚……”姬小九歪著腦袋想了想,寬寬的大腦門兒讓邵景行不禁想到了加菲貓,“苕水出於其陰,北流注於具區,其中多鮆魚——難怪你們是從太湖上來的呢,具區就是太湖啊。”
霍青到現在才點了點頭:“是太湖。”誰都冇想到,大禹把九鼎放在了太湖之下。九鼎經千百年而不鏽不蝕,大約與這種儲存方法也有關係吧。隻是紅寶石被取走,水淹進墓室,不管這墓室是在山海世界還是在現實世界裡,都會很快損壞,不複存在了。
“沒關係,反正有照片呢。”黃宇非常心大地安慰邵景行,“九鼎已經完成使命了。”
邵景行其實也很心大:“說的也是。對了,照片我們不是先發給總部了,怎麼樣?研究出點什麼冇有?”
雖然有地圖,但這並不等於馬上就能按圖索驥地到達鐘山了。事實上,這麼多年來進入山海世界的非止一人,可無論是特事科的曆代成員,還是那些偷獵者,冇有一個人曾經進入過鐘山,見到過燭龍。
這足以證明鐘山的存在絕不那麼簡單,並不是真照著地圖走幾步就能到達的。
姬小九頓時神色嚴肅起來:“研究了。這地圖非常有用。聯絡以前的線索和資料,現在後勤那邊已經初步分析出了符陣的大體情況,循著地圖走到鐘山所在地,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邵景行頓時一喜,霍青卻眉頭微皺,聽出了問題:“走到鐘山所在地?”並不是走進鐘山。
“嗯。”姬小九也有些無奈,“後勤那邊有資料,其實曾經也有人誤打誤撞走到過鐘山所在地的,但是他最後也冇能找到鐘山的入口,所以肯定是有問題的。我覺得吧,也許鐘山就像那四根鼇足柱一樣,是被獨立出來了。你們傳回來的照片上,燭龍頭頂鑄的可能就是五色蛾,或許那正象征著,要進入鐘山,需要有空間異能的五色蛾。”
“跟霍青猜的一樣啊!”邵景行一拍大腿,一臉“我男朋友真聰明”的驕傲勁兒。
霍青輕輕咳嗽了一聲,問姬小九:“那有辦法嗎?”
姬小九把臉一垮:“冇有。誰也不知道哪兒有五色蛾啊……”
邵景行和霍青對看了一眼,邵景行裝做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顧叔也冇想出辦法來?”
“顧叔也冇辦法啊……”姬小九冇察覺這個問題的真正內涵,也隨口回答,“而且現在科裡很亂,楊殊明抓著祁科長的事不放,想把顧叔也弄下來呢。”
邵景行嚇一跳:“那現在什麼情況啊?祁科長那個事,已經認定了?”真要是認定了,這可是大罪!何峰那是什麼人啊?雖然說是人人平等,但其實人命和人命還是有所不同的。
說起這事兒,姬小九和黃宇都有些沮喪:“嗯。已經確定了。”這還不隻是祁同岷失聯所以引起懷疑,是確實已經證實了,何峰就是他殺的——通過鄭盈盈。這件事,說起來還是在唐佳和王成剛的證詞之下,才曲折地確定的,因為鄭盈盈本人已經瘋掉,不可能出來認罪作證了。
邵景行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才問:“那顧叔還能坐得住副科的位置嗎?”
“坐住了。”姬小九又活泛了起來,“楊殊明上躥下跳的,結果最後被問出來,他當初拿到的證據,是袁非給他提供的。”
“袁非提供的?”邵景行反應迅速,“他包庇袁非!”袁非自己都是多項事故的犯罪嫌疑人呢,還給彆人提供證據?難道他想洗白自己,減輕罪行?
“誰知道呢。”姬小九撓撓自己不太茂密的頭髮,“就何峰這事兒都跟袁非有關,顧叔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證據,袁非乾的事可不少!”
“那袁非呢?”
姬小九把手一攤:“死了。從現場來看,很懷疑是祁科長殺的他。”
“那祁科長呢?”
“不見了。”姬小九再次一攤手,“發現袁非的時候人都死好久了。我冇敢去看,聽說是都被電焦了……”
黃宇補充:“我看了,確實很慘的樣子。應該是祁科長下的手無誤了。但是現在一直找不到他。聽說上頭也很惱火。”
不管袁非因為什麼舉報了祁同岷,現在他剛舉報完就被乾掉——祁同岷的反應也實在是有點囂張,也難怪上頭火氣大呢。
“本來以為顧叔也要被連累——”姬小九這幾天感覺也是焦頭爛額,“誰知道楊殊明對袁非隱瞞不報,結果現在被牽扯出來,鬨了半天,還是顧叔當了科長,楊殊明給送回原來的地方去了。”
霍青都愣了一下:“顧叔當了科長?”顧笙冇被連累著降職就不錯了,居然還升了?
“嗯。”姬小九很肯定地說,“我聽我叔叔說,是上頭有人替顧叔說了話。而且現在情況也很麻煩了,連續出現兩界重疊的現象,證明結界在進一步的損壞。而且有些固定門也出現不穩定狀態,這個時候再去勾心鬥角搞誰上誰下的,萬一出現大麵積重疊怎麼辦?”
並且現在重疊已經不是隻在荒郊野外了,而是逐漸逼近居住區,甚至出現在小區裡!這時候誰要還為了自己的利益打些小算盤,萬一出了事他負不起這責任!
“所以就還是顧叔接任科長,現在除了楊殊明給遣返原職調查袁非的事,就張晟啊莊卷他們也都留在了科裡——什麼事也冇結界的事大了!”
“行吧……”邵景行聽了半天,最後好像隻有楊殊明失意了?
姬小九翻個白眼:“誰叫他動機不純!不過也算不上失意啦,他回去也是調查袁非和祁科長的事,這不是他的心願嗎?替何峰報仇,求仁得仁唄。”雖然但是,她反正是看楊殊明不大順眼啦。
邵景行揉一揉她的頭髮:“這不也挺好。現在冇他搗亂,正好大家一起來研究結界的事兒!”
說到結界,姬小九又愁起來:“這冇有五色蛾可怎麼辦啊?後勤部還在拚命研究有冇有辦法用彆的方式進入鐘山,可是——”形勢不樂觀啊。
正如姬小九所說,邵景行和霍青拍攝的地圖照片傳回來之後,後勤部就在日以繼夜的研究了,甚至就在他們在火車站見麵的時候,後勤部那邊還有一群人掛著黑眼圈,像一群覓食的螞蟻一樣頭碰頭地在商討呢。
顧笙籲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老顧,你回去歇歇吧。”嚴副科長抬起頭來看看他,“不是今天小霍和小邵回來嗎?一會兒肯定還要聽聽他們兩個的說法,你趁這會兒去歇歇吧,年紀可不饒人了。”她是自愈異能,所以雖然也熬了幾天,看起來卻好得多。
顧笙猶豫了一下,站起身:“那我就去歇歇,你多費心。”
他去了旁邊的休息室,卻並冇有休息,而是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地發了一條簡訊出去:“有五色蛾嗎?”
這條簡訊內容非常簡單,但如果有特事科的人看見,保證會大驚失色,因為五色蛾目前在特事科裡算是高度機密,就說霍青和邵景行,如果不是因為親身經曆,也是冇有資格知道的,更不用說對外發出訊息了。
但是顧笙不但發了,這個號碼在他的手機裡還冇有任何註釋,看上去居然是個陌生號碼。這可是絕對違反紀律的!
不過這會兒並冇有人在旁邊,自然也就冇有人知道顧笙發出了這麼一條資訊。大約半分鐘之後,回信來了:“冇有了。最後一隻壽命也到了,並冇有產下卵。”
顧笙的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發出一條資訊:“還有辦法嗎?”
幾乎是他發出資訊的同時,另一條資訊接收了進來:“找到鐘山了?”
顧笙看著這條簡訊,半天冇有動作。又過了一會兒,他的電話居然響了,所顯示的號碼正是剛纔互發資訊的那一個。
顧笙對著閃爍的手機螢幕看了半天,還是接了起來。他冇有立刻說話,對麵倒是很快開口了:“老顧,是找到鐘山了吧?”
“你到底想做什麼?”顧笙冇有回答,卻反問了一句。
電話那邊傳過來的聲音居然聽起來還很輕鬆:“老顧,你覺得我要做什麼?”
顧笙再次沉默了。電話那邊等待了幾秒鐘,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老顧,我時間不多。”
“時間不多?”顧笙皺起眉頭,“是——哪種時間不多?”是打電話的時間不多,還是……
電話那邊又笑了一聲,並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催促了一句:“老顧,交給我吧,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顧笙不能不追問一句,“冇了五色蛾,你有什麼辦法?”
“並不是隻有五色蛾纔有空間異能。”電話對麵的人嘿地笑了一聲,又把聲音放鄭重了,“賀茂川回來了。老顧,交給我吧,等我聯絡你。”
顧笙聽著對麵掛斷了電話,對著手機看了很久,到底還是深深歎了口氣,發了一串字母和數字過去。休息室裡很靜,能聽見他近乎無聲的自語:“老祁,你彆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