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
關於九鼎,各類書籍裡所載頗多,大體都是說禹在治平水災之後,收九州之金鑄成九鼎;夏商周之時朝代變遷,九鼎也跟著遷都幾次,但在周朝滅亡之後,九鼎便不知下落了。
也有人說周九鼎並不是禹所鑄的九鼎,隻是周朝仿製的。
還有說秦滅周後便將九鼎遷於鹹陽,但因為秦朝無德,所以秦雖然一統天下,九鼎卻自己飛走了。
當然後麵這個說法完全是無稽之談,金屬鑄成的東西毫無生命,怎麼也不可能長出翅膀的。
但總之,關於九鼎的傳說很多,但普遍都認為,大禹的確鑄過這東西,而這東西最後也確實消失了。不過奇怪的是,實物不見也就罷了,可是連禹九鼎究竟是個什麼形製,各種書籍中都冇有確鑿的記載。
倒是有種約定俗成的說法,是說禹九鼎上鑄了大禹治水期間遇到的各種異獸怪物,彷彿一本繪圖《山海經》,為的是讓大家以後看見這種異獸就有所防備。然而這也終究隻是傳說,因為上頭所鑄的圖形也冇有傳下來,以至於現在的各類繪本上的異獸長得各不相同,看起來都不像一個媽生的。
因此,姬小九在給邵景行上課的時候曾經說過,她覺得禹九鼎根本就冇有現於人前,而上頭即便鑄了異獸的形象,也不是用來給大家搞科普的。她更懷疑,禹九鼎與山海結界的秘密有關,很有可能被大禹在臨終的時候帶入了山海世界。
對的,儘管神話傳說裡都記載大禹飛昇成仙了,但姬小九懷疑他隻是進入了山海世界——所謂的卒於會稽不過是個藉口,畢竟至今也冇有個明確的埋骨之地,更冇有屍骨。
邵景行當時聽課的時候就很有點不明覺厲,現在他就更覺厲了,因為九鼎就在他的眼前,就在這山海世界之中。
鼎有三米多高,鼎身近似正方形,古銅色,表麵光滑,毫無鏽蝕。
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些東西的奇異特殊之處——普通的金屬彆說在山海世界裡擱上數百上千年,有幾個月就能給你爛成一堆了。
不過更吸引人的還是鼎身上所鑄的圖案,邵景行還在目不暇接的時候,霍青已經指著最上方:“鐘山!燭龍!”
九隻鼎雖然等高,但宮殿中心卻是一座高低錯落的青磚砌成的台子,九隻鼎擺在上麵,無論從哪一麵看過去,都能一眼就看到全部的鼎身平麵。而最高處的那隻鼎上,正鑄著一條口中銜火的龍。
這些鼎都是古銅色,上麵鑄的圖案自然也是古銅色,隻是因為浮凸而起,被光線一照便顯出了清晰的輪廓。而那條燭龍,卻是下半條身體盤在鼎麵上,上半身則從鼎邊上探了出來。
這種鑄造法與普通的鼎有極大不同,從鼎麵上探出來的四條龍頸在鼎上方聚合到一起,合成了一顆仰麵朝天的碩大龍頭,龍口中還含了一塊足有甜瓜大小的紅色寶石。
這塊寶石上尖下圓,形狀不太規則,但不知是被什麼打磨過了,表麵光滑圓潤,質地又通透,被光線一照便熤熤生輝,真像一團跳動的火焰一般顯眼。
這樣的安排,很顯然就是在告訴大家——這燭龍是重點!
“所以大禹鑄九鼎,是為了讓大家看燭龍?”邵景行緊緊拉著霍青的手,裝做害怕四下裡黑暗的樣子,“不對,是為了告訴大家,那個陣眼就在鐘山吧?但是——這有什麼用啊?”大家都不知道鐘山在哪裡呢!
“當然有用。”霍青從善如流地舉高手裡的玻璃燈照照四周,“這裡是特殊的地方,不會有異獸能進來的。”
邵景行不肯放手:“那,那不一定啊,這都過了多少年了,結界都可能壞掉的,這宮殿更冇準了。”他這是多少天冇見霍青了啊——當然,要說起來也就在山海世界裡過了兩天多點兒,但是古人都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四捨五入他和霍青得有十年冇見了呢。
霍青冇領會他的意思,還在認真地解釋:“這裡應該跟大荒之山的鼇足柱一樣,是獨立的空間,否則這些銅鼎不可能如此完好。”
邵景行的嘴已經可以掛油瓶了,感覺霍青簡直是不解風情啊,好幾天冇見,霍青都不想他的嗎?
霍青到現在才明白邵景行的意思,哭笑不得的同時心裡又是異樣的柔軟,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邵景行的頭髮:“怎麼可能不想。”他聽見槍聲從村子裡衝出來,就眼睜睜地看著邵景行被山海世界吞冇,身邊還帶了兩個累贅。
這幾天他也是吃不下睡不著,幸好兩人手腕上的青蚨血印記還在報著平安,否則即使是他,也冇法再保持冷靜了。但好在終於重聚,哪怕兩人還在山海世界裡也沒關係。而且這不是還發現了重要線索,當然要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說實話霍青的解釋乾巴巴的,說到最後甚至還有點畫蛇添足狗尾續貂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嫌疑,但邵景行卻聽得美滋滋的——他自動把最後那幾句給消音了,總之,霍青也很掛念他就是了。
但是這麼掛念他,見麵之後不是應該先親熱一下嘛,那什麼,至少先來個熱吻什麼的嗎?
說起來邵景行還有那麼點兒怨念,當初在大荒之山的鼇足柱上,他和霍青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搞了兩發。當時他還有點埋怨霍青爆發的地方不太對,害得他累個半死還提心吊膽,結果從離開大荒之山之後,霍青就再冇那啥過了。
看吧,叫你埋怨!
當然他們一直都冇能閒下來,可是,可是——不是說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會有的嘛,他們很忙,可是也不至於忙到那啥的時間都冇有吧?反正,反正霍青之後的表現是有那麼點兒冷淡的嫌疑的,看起來很像要用過就扔拔那啥無情的樣子啊。
雖然是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之內,麵對的也隻是九隻沉默的銅鼎,但霍青還是覺得臉上有點發熱,終於咳嗽一聲打斷了邵景行的抱怨:“不是……你不是說,不太舒服……”
“我什麼時候說了!”邵景行不承認。
“你說了。”霍青隻覺得臉上更熱了,“你說——腰疼,還有……也不舒服……”
邵景行瞪圓眼睛:“在那個大骨頭架子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地方,那肯定不舒服啊!”哪兒有家裡的床舒服!話說你能在那地方來兩發,為什麼回到正常的床上就不行了,難道還有特殊愛好嗎?
“不是!”霍青也有點急了,脫口而出,“我怕我技術不好弄得你不舒服,所以想——”他猛地刹住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邵景行的眼睛瞪得滾圓,拉著他的手催:“所以怎麼的,你想怎麼乾?”
這句話——尤其是某個動詞落在霍青耳朵裡,真是聽出了無數的歧義,頓時連耳朵根都熱辣辣地起來:“冇什麼。”
“說啊!”邵景行樂得眉開眼笑,“你不是想再研究研究——”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霍青捂住了嘴:“彆說了!”
“唔要書——”邵景行硬是晃著腦袋掙紮了出來,嘿嘿壞笑,“我還以為你是後悔了呢,原來是怕技術不好啊。這個容易,我教你——”
他的話再次被堵了回去,不過這次不是手,而是嘴唇。
明莖草粉發出的淡金色光芒被遮擋了大半——霍青一手摟著邵景行的腰,一手按著他的後腦,於是那個水晶球也就被埋在了邵景行的頭髮裡——漏出來的那一絲光線,勉強能夠勾勒出兩人相擁的側影——很好,脖子以下看不清楚。
兩分鐘之後,邵景行才能喘過氣來,口是心非地埋怨了一句:“你怎麼肺活量這麼大啊!”霍青真是憑一口氣在親啊,他都不大會換氣的。
“彆說了。”霍青尷尬得想原地爆炸,勉強保持著麵癱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一下,以免某個精神起來的位置引起注意,從而令此刻的情景招來河蟹,“咱們得先搞明白這九鼎的事兒。”
要說邵景行其實是挺好哄的,他甚至都冇發覺霍青的變化,心滿意足地拉著霍青的手,一副言聽計從的耙耳朵樣兒:“好好好,不過怎麼弄明白?這鼎上連個字兒都冇有啊。”要是像鼇足柱那樣來個銘文不就行了嗎?
“也許事涉機密,大禹並不想說得太明白。”霍青深吸口氣讓自己再冷靜一點兒,抬頭望向九鼎,“又或者他覺得事情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並不需要文字了。”
“不用文字誰明白啊?”邵景行感覺自己反正是一頭霧水,“我就覺得那寶石特彆顯眼,肯定很值錢。”
“不。”霍青注視著九鼎,拉著邵景行向側麵走去,“你看腳下的紅磚路。”延伸過來的路在九鼎台下變成了環形。
他們繞著這環形路走了一圈,也看清楚了整座大殿——這裡除了九鼎所在的高台之外什麼都冇有,幾條紅磚路從大殿的四角延伸過來,最終都彙入了這個環,彷彿在提醒他們,設計此地的人就是為了讓他們來觀看這九鼎的。
“可是鼎上有什麼啊?”邵景行抬著頭,感覺脖子都要仰酸了,“這鼎四麵的圖案都一樣,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冇啥區彆啊。”
“這正是大禹的目的。”霍青也仰視著九鼎,“這是一副地圖,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能第一眼就看見的地圖。”
“地,地圖?”邵景行有點莫名其妙,“可是這個跟《山海經》裡記載的根本不一樣——”
他話剛說了一半就猛然停了下來,目光急忙在鼎麵上搜尋片刻,盯住了第五個鼎:“這個是關禁防風族的鼇足柱!”
鼎麵上的圖案是一棵楓樹,樹上纏著一條蛇,而在樹後則有一根高大的柱子。當然在鼎麵上浮鑄出來的圖案再精緻也不可能把鼇足柱的全貌顯現出來,如果是冇見過的人可能根本看不明白。但邵景行卻立刻就明白了,這幅圖就代表著四麵被育蛇和楓樹林所包圍的那根鼇足柱,也就是防風氏一族被獻祭製成五色石的地方。
不過重要的不是這一幅圖,重要的是這幅圖的斜上方是一座小山,山的根部是一片短平線條,而山上則有一頭牛和一隻人麵野雞圖案。顯然,這牛是那父,雞是悚斯,那一片短平線代表流沙——這正是灌題之山。
在《山海經》中,育蛇所在之處與灌題之山風馬牛不相及,但在鼎麵上,它們卻被鑄成了相鄰的位置,這說明什麼?
“這是真正的路!”邵景行興奮地抓住霍青的手,“根據《山海經》所繪出來的,其實是女媧用符陣安排之後,讓我們所以為的地形,其實她留下了真正的路,沿著這條路前行,才能通往鐘山!”
他這話說得有點辭不達意,但霍青已經聽明白了,點點頭:“我也覺得就是這個意思。你看最下層的台階上刻的圖案——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就是這條路的起點。”
整個大殿內隻有明莖草粉的瑩光,不算明亮,所以霍青這麼一說,邵景行才發現最下層的台階上還有雕刻的圖案,正是九隻呈品字形排列的鼎,跟眼前台階上擺著的九隻銅鼎一模一樣。
地圖是自下而上的,如果最頂端的燭龍是終點,那麼九鼎的所在之處顯然就是起點了,畢竟是地圖所在之地嘛。
“怎麼把地圖放在這兒……”邵景行又想不明白了,藏在這麼隱秘的地方,誰找得著啊?
“大禹當初一定留下了訊息來指明地圖所在地。”霍青歎了口氣,“也許是傳說中的禹王碑,又或許是大禹留下的金書玉簡。畢竟能傳載數百上千年的,無非金石之類。隻可惜,縱然把資訊鏤刻於金石之上,也難抵時世變遷。”
大禹也許是選擇了當時最為穩妥的方式。就像把地圖鑄造於銅鼎之上一樣,他把訊息銘刻於石碑之上,或者是金玉之中,然而這些東西最終都消失在曆史長河的沖刷之下,以至於後人到今天才誤打誤撞地發現了隱藏在這裡的九鼎。
正因為被放在如此隱密的地點,所以九鼎極難被髮現,但也正因為難於發現,才儲存得如此完好,以至於一看見它們,就能領悟地圖中所要表達的含意。
“那我們把地圖記下來,不就能馬上找到鐘山了嗎?”邵景行興高采烈地掏出特製手機來拍照,謝天謝地手機還能堅持住。
“嗯——”霍青仔細地看著最頂端的燭龍,“找到鐘山隻是一個方麵,進入鐘山以後怎麼辦,這纔是最重要的。”
“進去再說唄。”邵景行一邊哢嚓哢嚓地拍照,一邊隨口回答,“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霍青無奈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上方:“我覺得,這塊寶石我們應該帶走。”
“好啊,這寶石肯定非常值錢!”邵景行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才感覺自己說錯話,連忙乾咳了一聲,生硬地把話題轉回來,“我是說這東西拿回特事科去收藏挺好的。”
“什麼收藏……”霍青也是拿他冇辦法,“我是說這塊寶石應該是有特殊用途的。”
這幅地圖的終點是鐘山,這一點隻要是讀過《山海經》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所以即使要表現燭龍的特點,在燭龍口中鑲嵌一小塊紅色寶石也就夠了,並冇必要像現在這樣,先是鑄造的銅鼎方式特殊,燭龍的身體都從鼎中探出;再就是放這麼大一顆寶石在最頂上,彷彿生怕誰眼瞎看不見似的。
所以,這塊寶石一定不僅僅是用來表示燭龍的,它有自己的用途。
“有什麼用處呢?”邵景行也仰頭看著這塊兩手都有點握不過來的巨大寶石。看著那光滑得彷彿被細緻打磨過的表麵,忽發奇想,“該不會這東西本來就是銜在燭龍嘴裡的吧?”
這話一說完,他自己就先抓了抓腦袋,嘿嘿笑了一聲:“不對不對,燭龍銜的是火……”
“不。”霍青卻搖了搖頭,“所謂燭龍銜火也不過是後人記載,很可能隻是遠遠望過去,看見燭龍口中銜著一點紅色的東西罷了。”至於這點紅色的東西,看見的人可能以為是火,但究竟是不是,也並冇有人進燭龍嘴裡去瞧瞧不是嗎?
但是不管怎麼樣,這塊寶石一定要取下來帶走。
銅鼎本身已經有一人多高,再加上探出的燭龍身體,高度將近三米。邵景行被霍青托上鼎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一段燭龍身體,探手去抓寶石——鼎邊的厚度有將近兩厘米,他並不怕滑腳掉下去,倒是這燭龍身體連鱗片都鑄得十分精緻,他生怕給碰壞了。
“這寶石是熱的!”寶石入手,邵景行不禁驚歎,寶石表麵的溫度比他的手心還要熱不少,估計得有將近五十攝氏度!
“辟寒犀——”霍青喃喃地說。現在他越發肯定這塊寶石一定在鐘山之內有用了。
邵景行冇聽見他說什麼,因為在拿下寶石之後,他有了另一個發現:“哎,這燭龍頭上還有個蝴蝶呢!”剛纔離得遠都冇注意到,現在就能看清楚了,就在燭龍頭頂上,他們以為是鱗片或鬃鬣的地方,其實是一隻正在飛舞的蝴蝶。呃,或者說,也有可能是一隻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