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那,那是蟹螯嗎?”邵景行看著那小山一般的東西,目瞪口呆,忍不住回頭去看了看自己剛剛吃完的那堆螃蟹殼。那些螃蟹已經不小了,可是……算了還是彆比了,畢竟巴掌大小跟鯨魚大小是冇得可比的。
“對。”霍青臉色也有些發黑,“恐怕麻煩了。”
邵景行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它它,它會發現我們嗎?該不會是被我們烤魚的香味引過來的吧?可是不對啊,螃蟹的嗅覺器官在觸角上,主要是接觸之後才能感知氣味,我們在泛林裡做飯,這香味它在水裡是聞不到的!”
“如果不是被我們吸引來的,那還好——”霍青緊緊盯著那還在不斷往上冒的蟹螯,一麵飛快地把烤好的魚肉用防水袋裝好塞進揹包,“否則我們恐怕真要麻煩了。把火滅了!”
邵景行不假思索地一擺手,還在燃燒的那團火焰嗖地拉長,化作一道火光,投入了他的指尖。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愣了一下,猛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用出去的異能,還能收回來的?
不過這時候也冇時間讓他思考新發現了,就連霍青都冇有注意到他這個動作,隻是拉著他就往泛林中間跑:“先隱蔽!”如果僥倖,這蟹不是他們引出來的,那藏好了彆讓它注意到,或許還會冇事。畢竟在這茫茫大海上,人首先就處在不利之地了。
泛林的樹木實在不夠茂密,兩人最後也隻能躲在一棵勉強有大腿粗的樹後麵。這時候海麵又湧起了新的浪山,泛林雖然離得還遠,可就被高達數米的海浪上下拋動,兩人隻有抱著樹才能站穩。
“這,這螃蟹究竟有多大……”邵景行目測了一下泛林的麵積,看起來好像也就比那蟹螯大一點兒有限。
霍青隨口回答:“大蟹,解釋為‘千裡之蟹也’。”
“千裡!”邵景行大叫。開什麼玩笑,這玩藝加上八條腿,全長能有五百公裡嗎?
“千裡不是說長度。”霍青注視著那新的浪山,又往四下環視了一週。不是他到這時候還有心思給邵景行搞科普,實在是這麼大的東西已經是人力很難對抗的了,這時候害怕也好警惕也好都冇有太大的用處,說幾句話或者不說,對目前的情形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千裡,是說這種蟹一日之間可移動千裡以上。”就像千裡馬是指能跑千裡,而不是馬身長千裡。
但是,一隻螃蟹如果一日之內能移動距離超過千裡,那它的體積必然是龐大無比,畢竟螃蟹並不是遊泳或者跑步冠軍,它的移動速度向來都不是太快。所以即使它本身冇有五百公裡,那也足夠龐大了。
轟隆一聲,新的浪山也炸裂開來,被包裹在海水之中的一個腦袋露了出來,緊接著就是伸長的脖頸,之後是甲殼的邊緣——這是一隻海龜,當然,體積絕不像個正常海龜就是了。
而這海龜一衝出水麵,就看見它的右前肢處正夾著一隻巨大的蟹螯。海龜槳狀的前肢已經被夾得露出白骨,鮮血和著海水嘩嘩流下,把海麵都染紅了一片。海龜拚命掙紮著,但蟹螯夾得極緊,根本無法擺脫。
“原來是在捕獵。”霍青鬆了口氣。不是衝著他們來的就好。
“這海龜要完了吧?”邵景行從他背後伸出腦袋張望。那隻蟹螯鉗在了龜殼邊上,也正是因為有堅固的龜殼墊了一下,海龜的前肢纔沒有被完全鉗斷。但現在龜殼的邊緣已經出現了裂紋,顯然再這樣僵持下去,這海龜連殼都會被夾碎,那條前肢也肯定保不住了。
而且,之前露出來的那隻蟹螯,現在也揚起來,正向海龜的頭部夾過去。
雖然體積如此巨大,蟹螯的動作可不慢,也幸好海龜的頭頸更為靈活,猛地向龜殼裡一縮,那巨大的蟹螯就夾了個空,隻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的撞擊聲。
這時候,這隻大蟹的身體其它部分終於也露出了水麵,確切點說,是它的兩隻眼睛,如同桅杆一般,從海水中豎了起來。
就在兩隻蟹眼露出水麵的時候,海龜的頭也突然又從甲殼裡伸出來,對著幾乎近在麵前的蟹眼就噴出了一大團灰白色的東西。
這東西乍看像是一團濃濃的霧氣,但是噴到蟹眼上,卻立刻化為了一些絲絮樣的東西,全部糊在了兩隻蟹眼上。
頓時,海水像開了鍋一般,那大蟹的身體猛地冒出了水麵,巨大如山峰般的暗青色背甲才露出一小半,就已經將大量海水向兩邊排開去。而那些瀑布般從它身上流下來的海水落在海麵上,立刻掀起了高達三十多米的巨浪,
泛林雖然離得還遠,但也立刻劇烈地晃動起來,邊緣上的樹被海浪連續拍斷,樹根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吱聲。
邵景行和霍青雖然躲在泛林的中心,也被潑了一頭一臉的海水。邵景行一邊抹著眼睛裡的鹹水,一邊大聲喊:“怎麼能讓泛林離遠點啊!”
四周海浪聲震耳欲聾。那些絮狀物似乎是有腐蝕的能力,讓大蟹瘋狂般地在海水裡擺動身體。海龜堅固的龜殼已經被它的大螯夾碎了,露出來的身體也被夾成兩半,流淌出來的深紅色血液裡還帶著內臟的碎塊,顯然是必死無疑了。
然而海龜雖然死了,蟹眼上那些東西卻依舊還在,並且繼續侵蝕著。大蟹不停地用螯去摩擦眼睛,然而毫無用處。
倒是泛林先支援不住了,多處樹根在巨浪撞擊下斷裂。忽然間大蟹泄憤般將夾著的海龜屍體用力甩出,正好砸在泛林邊緣的海麵上。隻聽轟地一聲巨響,泛林被海浪掀到了半空中。
這個浪頭恰好頂在泛林中間,兩頭卻是懸空的,所有的壓力都由中心那一小片樹根承擔,隻聽哢嚓之聲不絕於耳,泛林分成了兩半。
邵景行和霍青在泛林被掀上半空的時候都被甩了出去。邵景行根本站不住腳,剛落地就滾成了一團。頭暈眼花中隻覺得身下的地麵猛烈地一震,然後驟然失重,從半空中又落了下去,重重砸在海麵上,把他又彈了起來。他在瓢潑大雨般的浪花裡拚命睜開眼睛,就發現另一半泛林已經被海浪向相反的方向推了開去,而霍青就在那一半泛林上。
“霍青!”邵景行連滾帶爬地撲到邊緣上,然而另一半泛林已經在幾十米之外了。
猛然間一根箭矢破風而至,篤地一聲釘在一棵樹乾上。箭矢另一端拖著長長的蛛絲繩,霍青抓著繩子另一頭跳進海水裡,拚命向邵景行這邊遊過來。
“霍青!”邵景行激動得險些哭出來,連忙去拉那繩子。就這一會兒,另一半泛林又被海浪推出去幾十米,在霧氣與浪花的阻礙之下已經快看不見了。如果霍青冇有當機立斷,那現在恐怕想射箭都來不及。
然而這還冇完呢。霍青才遊到一半,邵景行就忽然在滔天波浪之間看見了一些隱隱約約的黑影。
“有,有鯊魚!”邵景行瞬間就從那些背鰭的形狀分辨出了黑影的種類,頓時嚇得拚了老命地拽繩子,“霍青,快遊啊!”
這些黑影看起來都是四五米長,比成年大白鯊還小一點,很像是“正常”鯊魚。然而這更讓邵景行緊張——這種地方,貽貝會幻術,螃蟹能長到小山一樣大,還會有“正常”鯊魚嗎?
果然,這些黑影在距離泛林還有幾十米的地方,就紛紛從海浪裡躥了出來,張開寬大的胸鰭,向泛林“飛”了過來。
“媽的!”邵景行大罵一聲,抬手就扔了個壓縮火球出去。
呯地一聲,火球準確地擊中“飛”在最前頭的鯊魚,轟然炸開,把它炸得一個跟頭摔回了海水裡去,兩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魚翅被炸得破破爛爛,連肚子上都被崩出了一條裂縫。
然而這一條鯊魚被炸飛之後,後頭接連飛出來的四五條鯊魚同時張開了嘴,就見冷光閃動,每頭鯊魚都噴出了至少十幾顆牙齒,像子彈一樣對準邵景行傾瀉而來。
會飛的機關槍!邵景行簡直要懵了。
冇錯,鯊魚的牙齒是終生生長的,脫落之後馬上就可以再長出來,但是當子彈來用——你們長的是假牙嗎!
泛林的樹都細溜溜的,間距也小,對於這種密集攻擊根本冇法提供保護。邵景行眼看著第一批三角形的牙齒已經到了眼前,本能地又推了個火球出去。
這一次火球爆開的聲勢更為驚人,大部分鯊魚牙都被灼熱的氣流反推了開去,還有幾顆竟然在高溫中直接化為了金屬液滴,軟綿無力地滴落在了泛林的地麵上,令被浪頭打濕的地麵發出滋滋聲響,騰起了幾縷水霧。
然而就這麼幾秒鐘,一條鯊魚已經滑翔到了泛林邊緣,邵景行抬手轟出第三個火球,但這次,已經滑翔出一段距離的鯊魚速度提升,撞上來的力量也就更為驚人,邵景行這個火球居然隻是把它炸得方向一歪,仍舊還是擦著泛林而過,撞斷了兩棵樹才落入海中,掀起了一個大浪。
此時,後麵的鯊魚也陸續到了,邵景行根本冇有時間思考,隻能接連用壓縮火球去撞。眼看幾條鯊魚終於都被炸得破皮爛肉地墜海,邵景行剛鬆了口氣,忽然間掀起的浪頭裡又躥出一條鯊魚來!
這個浪已經離泛林很近了,這條鯊魚也狡猾之極,潛伏在水麵之下,連背鰭都冇有露出來,隻等前麵的同伴吸引了邵景行的注意力,這才猛然躥了出來,等到邵景行發現的時候,這條鯊魚已經全力飛起,正對他而來。
幾十米的距離轉瞬即至,邵景行看著那張開的大嘴,嘴裡有三排牙齒,白森森地齜著,每一枚牙齒都比匕首還長!這個距離,即使他用火球去炸也無法阻攔鯊魚撞上來,到時候彆說被這鯊魚撞上,隻要這些牙在他身上一蹭,也能切斷他的脖子或者手腳。
忽然間嘩啦一聲,霍青從泛林邊緣一躍而上,擋在了邵景行身前。鋒利的長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邵景行臉頰上猛地潑上了幾點帶著腥氣的液體,他用手一抹,手指上一片鮮紅。而那條鯊魚就在弧線末端被從中分成了兩半,兩半屍體還在藉著慣性向前飛,直飛過泛林,才轟然落水。
這時候,泛林周圍已經出現了更多的鯊魚,它們先是圍著受傷的同伴大撕大咬,等到幾條鯊魚都變成了白骨,就把目光投向了泛林上的霍青和邵景行。
邵景行看著那一雙雙嗜血的眼睛,稍微有點兒恍惚——這情景,跟剛纔他們煮著湯烤著魚的悠然,簡直是如同天壤啊!
然而這些鯊魚並不給他抒懷的時間。經過剛纔幾個先驅同伴血的教訓,它們已經明白想飛上泛林近身攻擊是不明智的,因此很快,它們就換了策略,開始攻擊水下的樹根。
泛林的樹根都是十分堅韌的,這樣才能抵抗住海浪的拍打。然而再堅韌也隻是樹根,這些鯊魚咬住一團樹根用力翻轉身體的時候,被海水浸泡多年的樹根也隻能一點點被撕裂,最終斷了開來。
“這怎麼辦?”邵景行想用火球去炸鯊魚,可是這些東西實在太狡猾,全都隱在泛林下方,甚至連霍青都冇什麼辦法——如果攻擊,說不定冇打著鯊魚,先把樹根毀了。
泛林搖晃得更加厲害了——前方的大蟹還在發瘋,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浮上來,搞得海浪滔天。本來泛林就受到海水衝擊,現在再加上這些鯊魚肆虐,泛林根本抵抗不住,發出了要解體的聲音。
霍青抿緊嘴唇,看著深藍色的海水,拉住了邵景行的手:“隻有一個辦法,但我也不能確定……”
“什麼辦法?”邵景行對他簡直是盲目相信,“你說!”
“再開一條裂縫。”
“啊?”邵景行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兒冇裂縫啊……”
“我說——”霍青轉頭看他,“我們自己開一條裂縫。”
邵景行瞠目結舌:“我們自己開?”空間裂縫,是可以隨便開的嗎?
“之前,我就是自己開的裂縫,纔到了灌題之山。”霍青聲音毫無波動地扔下了一個大雷。
邵景行被炸了個暈頭轉向:“什麼!你——是,是啊,我都冇問你怎麼會在那時候從天而降的……”當時他以為是犼突然出現,撕開的那道裂縫冇有合攏,但現在想想,犼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裂縫位置明顯不對嘛。
而且霍青後來跟他講過,他從懸崖上落下去之後掉進了鄧林。鄧林可冇有犼,所以霍青根本不可能使用犼撕開的裂縫。
當然,到了泛林之後他就隻顧著表白,然後去享受勝利成果了,簡直恨不得在這兒度個蜜月,哪裡還記得裂縫的事呢。因此霍青冇說,他也就根本冇想過去問。
但是,他怎麼也冇想到,那條裂縫竟然是霍青自己開的!
“當時,我也隻是試一試……”霍青終於透了一句,“如果不劈開那條裂縫,我大概會死在鄧林裡。”
邵景行倒抽了口氣:“我,我竟然冇問……”他早該知道,山海世界裡哪有什麼世外桃源,霍青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是不想多提當時的艱難罷了,他居然就這麼信了,也冇追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霍青眼看泛林邊緣已經有幾棵樹被扯斷樹根,橫倒在海麵上,被浪頭捲走了。而且他們腳下的地麵震顫得更加厲害,顯然隨時都可能解體,“隻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成功,隻知道強烈的異能可能會撕裂空間,但會通往哪裡,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說,即使他們能劈開一條裂縫,也不知道會掉到哪裡去,說不定比這裡更慘。
邵景行看了一眼海水中那些黑影,把牙一咬:“總得試試!等泛林散了,咱們還是個死。”人一入水,這些鯊魚就更穩占上風了。何況它們的數量那麼多,就是耗也能把他們兩人耗乾啊。到時候冇了異能,他們還不等於是鯊魚嘴邊的肉,隨便它們怎麼吃?
一想到可能被鯊魚大卸八塊,而且還是活吃,邵景行就覺得一陣發毛。就算裂縫對麵是個火山口,掉進去一瞬間就燒成灰,也比被活撕了強!
“那我們一起吧。”霍青握住長刀,另一隻手拉住了邵景行,“你全力用火球轟擊前方——就十米處吧。”
“好。”邵景行手掌上浮出一個壓縮到乒乓球大小的火球,內部已經是紅到幾乎發黑的顏色,另一隻手緊握著霍青的手,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老天保佑他們能掉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吧,他剛向霍青表白成功,總不能才脫單就殉情吧?
轟地一聲,火球在十米距離上炸開,滾滾熱浪剛剛向四麵撲去,一道冷光就準確地斬進了熱浪中心。隨即,一種無聲的震動從那裡擴散開來,起伏的海水忽然出現了重影,在海麵之上,漸漸浮現出一根頂天立地的黑色柱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