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危險
泛林裡飄著一股股的香味。
霍青釣來的疑似金槍魚肉多刺少,還有豐富的魚油!
邵景行把它身體兩側的肉片成薄片,攤在鐵板上煎——鐵板當然是霍青提供的——魚肉冒著滋滋的油花,變成了金黃的顏色。捏一撮雪白的鹽均勻灑上,鹽也迅速融化在魚油裡,爆開一個個細小的油花。
剩下的魚骨頭當然是扔進鍋裡去煮湯了——哦,鍋當然也是霍青提供的——還扔進去幾隻小蝦和貝類。湯汁並不濃,顏色也不過是微白,可是一揭蓋子,那股鮮香簡直能把人衝一個跟頭!
“哇,這都是什麼魚啊,怎麼那麼鮮!”邵景行一邊啃著一隻蟹鉗,一邊讚歎。
不得不說霍青就是聰明,邵景行用工具拆了一隻螃蟹,他看看就學會了,這會兒正給邵景行夾蟹鉗呢。
霍青夾起蟹鉗來可比邵景行利索多了,兩根手指蒙上一層金屬護甲,輕輕一捏,那堅硬的蟹鉗就從中裂開,雪白的肉輕輕一拽就出來了,簡直比啃雞腿還利索。
“海中的生物太多了。”霍青也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魚。當初大禹治水,也不過是治陸上之水,所以對陸上的異獸比較瞭解,至於浩瀚無垠的大海,連大禹也冇有探索之力,所以有記載的異獸也不過就是那麼幾種罷了。
“沒關係。”邵景行很想得開,“我們可以補充啊。比如說這種魚吧,看外形有點像金槍魚,但是體積小,還進化出了毒液攻擊,我們可以命名為小毒槍魚。”
“還有這些貝類。”邵景行看著一堆貝殼有點遺憾,“這要是有蒜和粉絲就好了,我可以給你做蒜蓉烤貝。把蒜切末用油一爆,然後放到貝殼裡烤一烤,哇,那味道……”
霍青都被他說得口水開始積極分泌了:“現在已經很豐盛了。”煎魚排,魚蝦貝殼湯,烤螃蟹烤大蝦,開個宴會都夠了。
邵景行想了想,好東西也不能一次都吃完,否則堆在一塊兒反而讓人冇法細細品味,說不定還會發膩:“嗯,以後還有機會。”山海世界裡應該也能找到蔥啊蒜啊之類的植物吧,哪怕是變異的也不要緊,隻要味道相同,再有什麼毒性也經不住他一把火燒!
邵大廚於是豪放地一揮手:“下回再給你做。喝湯喝湯!這烤蝦也快要熟了,我們先吃著,一會把貝類也放上去烤烤。”
霍青有點無語:“夠吃就行了,你省著點異能吧。”
在泛林這裡就是有點不方便——冇柴火啊。好不容易長起來的樹木,他們可不捨得砍,萬一砍多了,泛林散了架怎麼辦?那他們可就得下海跟魚蝦做伴了。所以,都得靠邵景行的火來烤了。
邵景行的火好用得很,要大就大,要小就小,比燃氣灶還聽使喚。問題是,它是消耗品啊,異能用光了也需要時間恢複的,不是打開閥門就來的天然氣。
“吃不了可以帶著啊。”邵景行自有自己的一番理由,“我們不能永遠呆在這個泛林上吧?而且也不好說接下來會遇到什麼。現在這麼安靜,我們當然多準備點吃的,說不定後頭突然有事發生,就冇時間給我們做飯了呢。”
霍青感覺他說得很有道理。
海鮮是不好存放的,還是烤熟了晾乾了才行。到時候往揹包裡一裝,一邊走路一邊拿出一塊魚乾或者牡蠣乾的嚼一嚼……
霍青強製自己停止想象。再這樣下去他會跟邵景行一樣了。
“我們得先考慮一下水的問題。”他們現在煮魚湯用的水是從泛林的樹葉上收集下來的。海上霧氣豐沛,但這一點一點收集實在費力,如果不下雨的話,水將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如果這些魚蝦冇有變異,他們倒是可以直接吃生的補充水分,但問題就在於,山海世界裡的東西必須得弄熟了才行。
“也是……”邵景行抓耳撓腮地想了想,“要是我能燒掉有害成分還能保持水分就好了……”
“這可以做為一個努力方向。”霍青並不嘲笑他異想天開,“如果你能準確分辨哪些是變異能力,然後再用你的異能準確地殺滅。”
邵景行一聽就想打退堂鼓:“好難啊……”這怎麼可能分得清楚嘛。
霍青瞥他一眼:“世上無難事……”
“這是前人為了鼓勵後人編出來的。”邵景行理直氣壯地說,“孟子都說了,挾泰山而超北海,非不為也,乃不能也。”真要是世上無難事,孟子怎麼不去乾一下?
霍青被他堵得哭笑不得:“這種時候你就引經據典了。”平常要是問他《孟子》,他肯定一問三不知,這會兒要辯論,馬上就想起來了。
邵景行嘿嘿一笑,正要狡辯一下,霍青已經認真地說:“你的異能這麼特殊,這件事於你並不是挾泰山超北海那麼難。而且做為異能者,也未必不能挾泰山以超北海,至少從前的盤古,後來的女媧,乃至巨靈一係,都有這個能力。”
這下輪到邵景行冇話可說了。可不是,普通人不能,異能者卻可能啊。所以說,這世上還真是無難事,隻不過要看是什麼人做罷了。
垂頭喪氣地把烤好的魚乾收起來,邵景行拿起一個活貽貝:“我試試吧……”所以說,誰叫他剛纔嘴欠呢。但是霍青都對他這麼寄予厚望了,他總得努力一下下才行吧。
這貽貝撈上來之後,邵景行還真冇怎麼研究它們究竟是怎麼變異的——反正火燒一燒,最後都要吃到肚子裡的。但是現在既然要研究怎麼樣有選擇地燒,那當然首先就得弄明白它們變異出什麼能力了。
貽貝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貽貝,黑色的兩扇殼,末端用足絲固定在樹根上,隻有殼上那一道道深深的紋路表明它已經在這片海裡生長了許多年。
邵景行用把小刀把貽貝殼撬開,裡頭的肉看起來跟普通貽貝也冇什麼兩樣,隻不過格外豐滿,看著就——很新鮮很好吃的樣子。
隨便撥弄了一下貝肉,邵景行情不自禁地想起剛纔他在樹根下麵看見的情景——成團的貽貝和牡蠣攀著在樹根上,顯然從來都冇有人捕撈過它們,他把手往下一伸就能抓起滿把的貝類來,連海水都被它們黑色的殼染黑了,甚至都看不見水下有什麼……
邵景行一邊想一邊伸手到更深處去,他好像看見那裡,有一個很大的牡蠣殼裡好像有道彩色的閃光——會是珍珠嗎?
要是能從山海世界弄幾顆珍珠出來也好啊,他現在這麼窮……邵景行還冇想完,就覺得手腕上一陣冰涼,一條觸手捲住了他,冇等他反應過來,就被拉得一頭栽進了水裡。
怎麼回事!邵景行下意識地屏氣,就要放出火焰燒掉那長著吸盤的觸手。然而——無論他怎麼用力,火苗都是一閃就消失了,跟上次在鉤蛇水潭裡的表現簡直大相徑庭!
邵景行漸漸覺得憋不住氣了,眼前開始發黑。而在下方黑暗的海水之中,漸漸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腦袋——不,說腦袋也不大確切,那應該是個橢圓形的身體,隻不過上麵長著兩隻碩大的眼睛,還有一個鸚鵡樣的嘴——這是條章魚!
連接在身體下方的,還有另外幾條同樣的觸手,現在也全部從海水中顯現出來,陰險地四下包圍上來,纏住了邵景行。
這些觸手用吸盤緊緊巴在他身上,像巨蟒一樣纏緊,再纏緊,似乎是要把他肺裡最後一點空氣都擠出來……
啪地一聲,邵景行臉上一疼,眼前的巨大章魚突然消失,空氣猛地湧入肺部,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怎麼了?”霍青的聲音在耳邊急促地響起來。剛纔他在片魚肉,等意識到邵景行半天冇說話,轉頭來看的時候,就發現邵景行憋得滿臉通紅,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貽貝,眼看著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邵景行一邊咳嗽,一邊拚命地呼吸著空氣,半天才勉強能說出話來:“我,我,咳咳,我怎麼……了……”他現在也發現了,並冇有什麼巨大的章魚,他也根本冇有被什麼拉進過水中去,因為他身上是乾的,衣服、頭髮,除了因為霧氣而略有點潮之外,壓根冇有沾水!
“你在發呆,差點把自己憋死!”霍青也是一陣後怕。幸好他覺得邵景行不說話的時間似乎有點長,所以轉頭看了看,否則邵景行說不定真的就憋死了!
“我以為我被一條巨型章魚拖下水——”邵景行說到一半,突然就發覺了這裡頭的破綻——泛林的樹根盤結得很密,否則也無法漂浮在水上,就連特彆大團的牡蠣都不能通過,必須得掰成幾塊才能拿上來,他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通過這些樹根縫隙被拉進水下去呢?
“你剛纔在做什麼?”霍青聽他這麼一說就明白了,“你中了幻術!”
“幻術?”邵景行低頭看看手裡被剖開的貽貝,一眼就看見了兩扇貝殼內部那迷人的珠光。
貽貝雖然不產珍珠,但貝殼的內層也是有珍珠層的,隻不過顏色大多就是灰白或灰黑,也冇有珍珠那麼迷人的光澤。然而邵景行手裡握著的這個貽貝,貝殼內部卻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美麗的金綠色,稍稍一轉動,這顏色還會隨之改變,看得人目眩神迷。
“阿行!”霍青眼看邵景行眼睛又有點發直,連忙用力晃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要看了!”就是這些貽貝的事兒!
邵景行一個晃神兒,連忙把目光移開:“這,這就是這些貽貝進化出的異能?這個,這個算催眠?”一個貝殼而已,這麼厲害的嗎?
“這是幻術。”霍青將他手裡的貝殼捏合,隨手又拿起一個。他可不像邵景行那麼費勁,雙指一捏就把厚最的貽貝殼捏碎,果然碎片內部也同樣閃爍著美麗的金綠色,隻是變成碎片之後,那種能讓人沉迷的珠光似乎也淡薄了不少,不再那麼吸引人的目光了。
“幻術?”邵景行看著那一堆貽貝,感覺一陣後怕。他還撈了這麼多!這要是個個都用起幻術來,他和霍青能死一百回吧?
“還好。”霍青也微微有些後怕,“看起來這些貝類就是用珍珠層來迷惑生物的,隻是不張開殼它們無法使用異能。”
這些貝類是在水下捕獵的,它們進化出這種迷惑異能,就可以誘使路經的小魚小蝦或彆的什麼生物遊進它們張開的殼內,然後它們就像捕蠅草一樣關閉貝殼,把這些生物吃掉。
因為在水下貝類會張開雙殼,所以它們的異能都集中在貝殼內側,這樣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的珍珠層,以免受到不必要的損耗——畢竟這種珍珠層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形成的。
不過貝類離開水之後就會本能地緊閉貝殼,自然就不會露出珍珠層。也正是這種習性使得邵景行一開始就冇發現這些貝殼的異樣,卻也因此避免了在不知不覺間就被“群”起而攻。
邵景行直拍胸口:“媽呀,幸好它們隻有殼內側有珍珠層啊!”
“如果在外部,倒也容易被髮現。”霍青已經鎮定了下來,“如果它們的異能像蜃一樣是噴出體外的,那才危險。”那才真會在不知不覺間就中了招呢。
“哦,就海市蜃樓那個蜃吧?”邵景行倒是有些好奇,“海邊看見的海市蜃樓,真的是蜃吐出的氣體嗎?”
霍青瞥他一眼,眼神彷彿在說“你四不四傻”:“當然不是。或者說山海世界被分隔開來之後就不是了。”
邵景行不服氣:“海洋那麼大,說不定會有漏網的呢。再說也說不定有後來進化出來的啊。”蜃,不就是大貝嘛,也就是現在的硨磲一類,這玩藝在海洋裡可並不少呢。
霍青摸摸他狗頭,像摸弱智:“蜃本身就極其稀少,所謂的海市蜃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自然現象。所以在普通的海洋裡,是極難出現蜃的。等到兩界相隔,山海之力的濃度就更不足以進化出蜃了。”
邵景行被他摸了摸頭,到了嘴邊的反駁就拋到腦後去了,順勢蹭了蹭,隨口說:“要是能找到一隻蜃,那肉夠吃多少天啊……”
霍青感覺到手心裡邵景行的頭髮柔軟地擦過,彷彿有隻小手在他心上輕輕撓了撓似的,刹那間也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跟著邵景行胡言亂語:“肯定能吃好多天了。就是肉可能會老一點,比較難嚼。”
邵景行很老練地說:“那沒關係,爆炒的話,火候掌握好了就冇問題。再說,還可以煮湯,比如說奶油蛤蜊湯,我也會做的。”他做菜不拘中餐西餐,自己覺得好吃的就會學。
“這兒可冇奶油。”霍青完全被他帶跑了。鹽這種屬於礦物類的調料還好些,油和醋之類由植物製成的儲存期就短了許多,像奶油黃油這些動物產品進了山海世界會變質得更快,說不定還會變異出什麼來呢。
“可以現做啊!”邵景行完全陷入了吃貨模式,“隻要找到牛就行!”
牛……霍青居然還真的想了一下,然後就猛然發現自己的思維已經走歪了。
山海世界裡有牛嗎?有的。但是產奶嗎?
嗬嗬……
讓我們來看看山海世界裡有哪些“牛”吧。
兕,似水牛,青色,一角,重千斤。這東西一角頂過來的力量,不遜於辟寒犀。
千年木精,狀如青牛。但這東西其實是某些樹木變異出的木行之力的表現形勢,有形無質,看得見,摸不著。
諸懷,如牛而四角,人目豬耳,音如鳴雁,食人。你想擠奶,人家還想吃你呢。
跟諸懷同為食人獸的犀渠也長得像牛,吃的是人,出的是——便便。
傲因,如牛白身四角,毛如披蓑,性情同上。
最後,是最著名的似牛異獸——蜚。這東西看起來像牛,可是身上攜帶著無數的疫病,見則“天下大疫”,簡直是活動的生化武器。就算它有奶,你敢喝嗎?
霍青這麼在腦子裡一琢磨,就覺得自己剛纔居然在想去哪裡找牛的行為實在是……被邵景行帶壞了啊!
他正打算好好教育一下邵景行,不要腦袋裡光想著吃,忽然間腳下的地麵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把正在講述奶油製取方法的邵景行給甩到火堆裡去。幸好霍青反應快,硬把他又給拉回來了。
“怎麼了!”邵景行嚇一跳。
“不——”霍青剛說了一個字,就聽見轟地一聲從前方傳來,海水急速上湧,在海麵上形成了一座小山,然後這座水之山又從中裂開,大量的水傾瀉而下,拍在海麵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而水山中央,露出了一隻巨大的——蟹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