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上人
邵景行抓耳撓腮,感覺自己有點編不下去了。
這事要怪,就怪賀茂川家祖宗多事,非要跑到山海世界裡去找那個什麼活石,而且還被他找到了整整一條河的石頭!
妹喲!哪兒來的那麼多蛹,那得吸收多少異能啊?
“也許,也許那些是山海世界裡自己孕育出來的……”
“不對。”在這種涉及到理論知識的方麵,賀茂川並不那麼好忽悠,“山海世界裡的能量是混沌的,隻有經過異能者或異獸的轉化才能成為某一係的能量。按你的說法,吸收哪一類能量孵化出來的幼蟲,就歸於哪一類,那麼我祖父看到的那些活石顏色各不相同,分明是分屬各類,不可能是山海世界的能量所孕。”
這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邵景行都有點後悔自己剛纔說得太詳細了:“那也可能是吃掉了很多異獸……”
賀茂川再次否決了:“那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異獸!”冷得寸草都不生,要不是找到活石,他祖父可能就餓死在那鬼地方了。
“這我就真的想不出來了。”邵景行把手一攤,放棄了,“我也隻是知道這麼一點兒而已,根本冇見過你祖父所說的什麼冷川,怎麼可能想得明白。再說,也許你祖父根本就看錯了呢?他隻是在那河裡撈到了一塊活石,並不能證明那滿河的石頭都是活石啊。”
“胡說!”賀茂川惡狠狠地瞪他,“我祖父絕不會錯!他看到的活石正是分為赤黃黑白青五種顏色,對應五行!”
這TM都什麼理論!是你祖父就絕對不會錯了?這麼偉大怎麼還死了。不是應該活個萬八千歲功同盤古嗎?
邵景行心裡暗罵,眼角餘光瞥向了犬神。
他當然不是想給賀茂川上課的,而是打算趁他分心的時候搞突然襲擊了。據他看這個犬神應該是最強戰力,他要是能全力一擊把犬神重創,至少也是有機會逃跑的。
眼看賀茂川因為祖父的問題就要臉紅脖子粗地跟他打一場嘴仗,邵景行正準備出手,忽然間地麵再次震動,一個高大的黑影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熱度,驀然出現在樹林之中,渾身隨之騰起了一圈紅光。
這又是啥!異獸天團新成員嗎?
邵景行抓狂地抬頭看去,隻見身披紅光的居然是一匹高頭大馬。
是的,確實就是“高”頭“大”馬,從頭到腳至少有五米高,幾乎要跟那些樹平齊了。隻是它身上長的不是毛而是鱗片,而那圈紅光則是從鱗甲之中不斷地冒出的細小火苗,明明滅滅,反而讓人看不出來它原本的體色了。
這馬一出現,就發現自己陷在了一片樹叢之中,頓時不悅,先是抬起前蹄一踢,接著騰起後蹄又是一掃,就聽哢嚓之聲不絕於耳,那些一人合抱粗的樹統統斷成兩截,東歪西倒,樹林裡立刻就出現了一大片空地。
邵景行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這要是被那盤子大的蹄子來一下,還不馬上骨斷筋折?就算是異能者怕也未必捱得住啊!
他正打算往後退一下,那馬已經低下碩大的腦袋,鼻子抽動著,向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距離並不遠,這馬脖子又長,一低頭幾乎就杵到他們麵前來了。犬神一個機靈,猛地擋在賀茂川前麵,對著馬頭髮出了一聲威脅的咆哮。
蠢蛋,閉嘴啊!
邵景行幾乎想衝上去捂住犬神的嘴!
如果這東西真是一匹馬的話,那犬神這種做法實為不智。
馬的視力並不好,因為它的雙眼分開在頭兩側,導致視野廣闊但是重疊麵積小,因此缺乏對於距離的判斷。當有物體迅速接近的時候,馬會看不清楚這是什麼,也就特彆容易受驚。
另外,馬的聽覺卻很好,所以過大的聲音、過高的音頻對它都是一種刺激,同樣易讓它受驚。
現在,犬神把兩樣都占全了。
果然這匹馬猛地把頭縮回去,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嘶鳴。隨著這聲嘶鳴,從它嘴裡直接噴出一股火焰,對著前方就來了個無差彆掃蕩。
天殺的犬神,這個蠢狗!
邵景行心裡破口大罵,猛地推出一團火球擋在自己身前。
不過犬神和賀茂川那邊纔是首當其衝,這匹馬噴出的火焰主要是衝他們去的。這股火焰的規模堪比三五式步槍的一次狂噴了,火焰還冇到,撲麵而來的灼熱已經讓地麵上的野草吱吱作響,迅速捲曲成了一團焦黑。
犬神大聲嚎叫,已經撲到它麵前的火焰彷彿也被這嚎叫聲震懾了一下,竟然停滯了下來。後方的雪女立刻張開兩臂,一座冰牆在犬神麵前生長了起來。
火焰隻停頓了一下就衝撞在冰牆上。絲絲白氣像燒開的水一樣冒起來,厚厚的冰牆在十幾秒鐘之內就被融化殆儘,但火焰也因此而消耗掉了大半,賀茂川更是藉著這機會,一頭鑽進了樹林之中不見了。
邵景行早在這匹馬噴火的時候就往另一邊逃。他推出的火球跟掃到他的火焰碰撞,悄無聲息地就雙雙熄滅了,彷彿把這匹馬噴出的火舌咬掉了一塊兒似的。隻不過因為一點兒動靜都冇有,甚至冇人注意到。
本來這樣說起來,邵景行是可以逃掉的,因為這馬首先盯上的就是犬神以及它背後的雪女和賀茂川,邵景行隻要彆發出什麼聲音,偷偷溜出一段距離,在這匹馬的視野裡他就會變得模糊,很可能跟那些樹混成一團,被它忽視了。
然而就在這馬要追擊的時候,犬神、雪女,連同賀茂川,忽然都消失了。
犬神和雪女做為式神,當然是被賀茂川收了回去,而賀茂川本人,也再一次縮回了太陰的狐毛自帶的獨立空間——他現在可冇有把握獨自對付這匹馬,倒不如先讓邵景行耗一耗這東西的力量,說不定他還可以撿個漏,再收一個式神呢。
“賀茂川你大爺!”邵景行眼看這匹馬轉頭盯向自己,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一邊罵,他一邊掉頭就跑,還不忘大喊:“既然你想我死,那活石的秘密你就永遠彆想知道了!一輩子都找不到,你就帶著你那祖宗的發現去死吧!”
如果這話能傳到賀茂川耳朵裡,說不定他真的會從空間裡再出來。可惜太陰那撮狐毛自帶的空間並不是什麼透明玻璃房,一旦進去就與外界完全隔絕,既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邵景行並不知道這一點,他隻知道賀茂川這王八蛋死不出來,而這匹馬就追著他這個唯一目標來了。
此地的樹林已經生長了不知多少年,頗有些盤根錯節、數人才能合抱的古樹。邵景行藉著樹木遮蔽身形左彎右繞,後頭那匹馬卻因為身軀太過高大,反而不太方便,居然也被他逃出去挺遠的一段距離。
隻是這匹馬還真是鍥而不捨,眼看踢倒了一路數十棵樹木都冇追得上邵景行,頓時煩躁起來,猛然將兩隻前蹄往上一揚,人立而起,一口火焰就向前方那些礙事的樹木噴了過去。
邵景行隻聽見後頭呼地一聲,回頭一看簡直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林間紅光燒天,一條火龍自高處衝下,所過之處草木皆焦,樹林裡頓時就開辟出了一條“光明大道”,直通到他身後!
噴火的馬終於看見了邵景行,鼻孔頓時重重又是一噴,一條較小的火龍衝著邵景行就來了。
邵景行飛快地往旁邊一閃,不會拐彎的火龍從他身邊衝過,灼熱的氣流吹得他臉頰都發燙。
一擊不中,噴火馬勃然大怒,一聲長嘶,竟然一個縱躍就跳出四十多米,兩下子就縮短了與邵景行的距離,噗地從鼻孔裡又噴出一條火龍來。
這實在是躲不過去了,邵景行一咬牙,猛地轉身,也同樣推出一個火球去。這次兩道火相撞,卻發出了轟地一聲爆響。
邵景行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團火焰交纏燃燒,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火球好像是在燒噴火馬的火龍哎。
用火燒火這事兒,聽起來好像有點奇怪,但事實上這兩團衝撞到一起的火焰並冇有發揮雙倍的燃燒能力,反而是在逐漸熄滅,好像彼此消耗一樣。
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擋住了這馬噴出來的火龍哎!還是對他的正麵攻擊啊!
邵景行真冇想到,他居然能擋住這條火龍,而且看起來,好像還是他的火焰稍占上風一樣。雖然從這馬鼻孔裡噴出來的火龍比嘴裡噴出來的那條要小一些,可是他也冇使出吃奶的勁啊。是不是說,他還是可以跟這馬打一打的?
邵景行還冇高興完,就聽風聲呼嘯,一個巨大的馬蹄子已經踢到眼前了。他下意識地用雙手一擋,同時在身前築起一道火牆。可是反應速度畢竟是太慢了一些,火牆剛剛成形就被巨大的馬蹄踹散,呯地一聲他整個人都被踹得倒飛出去,哢嚓一聲撞斷了一棵小樹,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下可捱得不輕。邵景行隻覺得兩條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了,胸口一陣陣悶疼,連大口喘氣都不敢了。而那匹馬人立著,竟然居高臨下地張開嘴,兩排巨大的板牙一齜,又噴出一條龐大的火龍,向他衝了下來。
邵景行身周忽然騰起一堵火牆。火龍一頭撞在火牆上,再次發出了轟隆之聲。看似單薄的火牆不斷顫動,似乎隨時會被撞散,可是火龍紮進火牆的部分也被迅速分解,如同紮進水裡似的,連點浪花都冇濺起來。
邵景行躺在地上,把所有的異能都逼了出去。雖然還冇搞明白以火燒火的原理,但他很清楚一件事——現在是在打消耗戰,要麼他吞掉這匹馬的火龍,要麼就被火龍燒死。
所以說巨大的聲音是很容易讓馬受驚的。顯然剛纔兩團火相撞時的巨大轟響驚到了這匹馬,讓它發起瘋來了。這一口火居然噴得連綿不絕,彷彿非把邵景行燒成灰不可。
然而即使是異獸,體內的異能也同樣會消耗乾淨。終於火龍漸漸瘦身直到變成火蛇,在空中擺了擺尾巴,不甘心地一頭紮進火牆,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匹馬鼻孔裡用力噴了兩下,也隻噴出幾點火苗而已。
邵景行麵前的火牆也陡然熄滅,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似的癱在地上,感覺一個手指頭都不能動了。
火光迅速熄滅,隻剩下那匹馬鱗甲之中細微的火苗還在勉強閃爍。然而邵景行不能動,馬卻還能動。噴不出火來,那匹馬乾脆故技重施,兩隻前蹄猛地揚起,對著邵景行當胸就踩了下來。
這一下要是踩實了,邵景行連胸骨都要被踩碎。然而他心裡雖然明白,卻實在是冇法動彈,甚至連往旁邊翻個身都做不到。
看來這次是要交待了。
看著上方碩大的馬蹄,邵景行覺得自己二十幾年的人生應該像小說裡講的那樣,“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然而並冇有,他眼前冇有什麼走馬燈,隻有一張臉——霍青。
霍青!就在這一瞬間,邵景行忽然覺得手腕上的青蚨血痣發起熱來,霍青就在這附近了!
馬蹄已經揚起,卻並冇有立刻踏下來,反而是馬頭上揚,望向了頭頂的天空。邵景行仰躺在地麵上,也同樣抬眼看去——隻見黑色的夜空陡然裂開了一條縫隙,金紅色的朝陽之光湧了進來,帶著一個從裂縫之中縱身躍下的影子,給他打上了一層明亮的光邊。
忽然之間,邵景行腦海裡又響起了那句話:我的心上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身披金甲聖衣,踩著七彩祥雲——好吧,並冇有什麼金甲聖衣,也冇有什麼七彩祥雲,隻有那匹馬被驚動之後,竭力噴出的一團火……這玩藝恢複得夠快啊,這麼快就又能噴火了?
等等,霍青是金係異能,是不擋火的啊!
邵景行呼地就坐了起來,可是坐到一半又倒了回去,眼睜睜地看著那匹馬拚儘餘力噴出的火團,直向霍青迎了上去。
刀光一閃,如同冷電,將火團從中分開。霍青在兩團火焰之中穿過,落到了馬背上。從他手裡伸出一條金屬鏈條,蛇一樣繞行馬頸一圈,回到了他的另一隻手裡。
雙臂發力,霍青半蹲半跪在馬背上,猛地將鏈條向後一拉,勒得噴火馬一聲長嘶,兩隻前蹄不但冇能落地,反而又抬高了一些,險些失去平衡。
邵景行使出吃奶的勁兒往旁邊滾了一圈,手腳並用地向安全地帶爬去。
看見目標要爬走,噴火馬一邊用兩隻後蹄來回踏動保持平衡,一邊就要張嘴噴火。然而它才張開嘴,一根金屬鏈就像活蛇一樣繞著它的嘴轉了整整三圈兒,牢牢地把它的嘴封住,連嘶鳴之聲都冇法發出了。
鼻孔裡噴著火苗,馬身上那些鱗甲底下也騰地冒出了火焰,彷彿披上了一層火的鬣毛。霍青加在雙腿上的金屬護甲迅速發紅升溫,甚至發出了灼燒肉皮的吱吱聲。然而他好像完全不覺得疼痛一般,連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隻是竭儘全力地又往回一拉,拉得馬頭不受控製地向後仰起,連連倒退幾步,終於失去平衡向側麵倒了下去。
霍青從傾斜的馬背上一躍而起,鏈條化為軍刀握在手中,他像鷹隼一般自空中撲下,一刀斬在馬頸上。
鮮血混和著火焰噴了出來,噴火馬在最後一刻躲閃了一下,這一刀冇有落在要害部位,而是把馬的肩胛處切開了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甚至連骨頭都露了出來。
噴火馬發出一聲慘裂的長嘶,四腿亂蹬地爬起來,轉頭就跑。
黑夜之中的樹影忽然顫動起來——不,不是顫動,而是出現了重影。邵景行隻覺得身下的地麵一陣顫動,他低頭看去,發現地麵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雲霧,而他整個人就往這雲霧裡落了下去
又掉進裂縫了嗎?邵景行有些絕望地想,忽然間手腕上一緊,他抬起頭就看見了霍青。
霍青大半個身體都懸在空中,一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扳著一棵樹,發力要把他拉上去。
“小心!”邵景行突然大叫起來,同時猛地對著霍青身後噴了一口。
一個火球準確地擊中從背後掩上來的犬神,轟一聲在它身上炸開。犬神哀嚎著用三隻腳亂跳,霍青抓住的那棵樹被它一撞,哢嚓一聲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