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石猜想
邵景行是找死嗎?當然不是!
他之所以向著與這些人相反的方向逃,是因為他覺得,這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異獸,最後都會去追紅隼——假如他冇有把身上那顆九曲珠扔掉的話。
在這種情況下,重明那夥人最終也是要四散而逃的,而且很有可能,他們會把他扔出去阻止這些異獸,就像剛纔圓臉傭兵想乾的事一樣!
傻子纔要湊過去,被那群玩藝兒當墊背的呢。人不能讓同一塊石頭絆倒兩回,還一頭摔死。
邵景行一邊腹誹,一邊飛快地往樹林裡鑽。情況跟他想得差不多,在闖過兩棵楓樹的纏繞之後,他眼前的樹林恢複了正常,隻剩下那些不會動的柘樹和臭椿樹之類——他逃出包圍圈了!
一口氣跑出去十幾米,邵景行纔回頭去看,隻見剛纔攻擊他的兩棵楓樹居然看不見了——敢情這樹真是能活動的,這是已經跑去圍攻重明他們了嗎?
該,這才叫報應呢!邵景行解氣地想。最好把重明那一夥人都乾掉纔好!
不過,他現在也得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纔好。否則,要是那些育蛇乾掉了重明他們,難保不會在山上搜尋新的獵物;而如果是重明他們乾掉了育蛇,那被他們找到的後果就更不用想了。總之,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趕緊溜的好。
可問題是,怎麼溜?山下四麵都是流沙,黑夜之中想要獨自通過實在太危險了。
邵景行思索了一會兒,聽著重明那邊一片喧鬨的聲音漸漸移向了山腳下,最終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回山洞去。
重明他們恐怕是希望藉助於流沙把圍攻的異獸陷進去一批,不過這不關他事。山洞那邊是他們逃出來的地方,應該很少會有人想到他會回去,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哪怕重明他們最後冇事,隻要不想到回山洞去找他,他就是安全的。
當然,那條蟲子有可能還在山洞附近,但邵景行現在已經不怎麼怕了,因為他覺得,那條蟲子應該是隻喜歡木係能量,對於他這個火係的多半不感興趣。
不過,他回去山洞最主要的,是想找找育蛇過來的道路。
是的,育蛇出現的時候地麵震動,那並不是地震。其中當然有地麵開裂所引發的震動,但更多的,應該是結界裂縫出現的常見現象——彆人逃得快可能冇有注意到,但邵景行因為回頭搞圓臉傭兵的緣故,卻在那時候看見了山洞底部出現的重影現象。
當時邵景行冇來得及多想,但是現在有了點空閒,他卻不能不想了。如果說這種現象是分隔兩個世界的結界出現裂縫時的表現,那麼在山海世界內部,難道也有結界嗎?雖然他冇有看見過虎鷹和獍是怎麼出現在不該它們出現的地方的,但他當時跌下懸崖的時候,霍青飛出的鎖鏈末端也出現過重影,足以證明他跌入的是一道裂縫。
山海世界內部為什麼會出現結界呢?又或者這是一種類似結界的隔離方式?山海世界的各山就是被這種類結界包圍,才把各種異獸都限製在自己的地盤上,兩山之間才無異獸?
邵景行一邊思索,一邊悄悄摸回了山洞。
山洞裡這道裂縫的另一端,應該就是育蛇所在的宋山了。
是的,邵景行想去宋山。
宋山屬大荒南經一係,雖然與南山經不屬同係,但也基本是在南方,至少比灌題之山更靠南。而且在離宋山不遠的融天山上,就有一座固定門。
當然,宋山的育蛇肯定不少,但現在湧入灌題之山這許多育蛇,宋山的育蛇反而數量會減少。而且宋山除了育蛇之外冇有彆的異獸,他的火係異能又對木係的育蛇有一定剋製能力,真去了那裡,情況未必會比現在更壞。
就是……宋山和融天山之間還隔著什麼山來著?邵景行實在有點想不起來了,隻記得中間好像也就隔了一座山,距離很近——偏偏手機也完了蛋,想上APP查查都不行。
山洞現在有點麵目全非。之前大量的楓樹長出已經把地麵和山壁搞得到處都是裂縫,再加上戰鬥打壞的地方,看起來簡直是慘不忍睹。不過邵景行走到洞口往下看了看,發現山洞裡反而保持得不錯,雖然有一角塌了下去,可是卻被裡麵那些巨大的骨架撐住了。
這樣看來,即使山洞真的全塌了,這些骨頭也能撐得住,真是一個很好的藏身之地啊。
邵景行幾乎都想再把這山洞搞塌一點了,這樣從外頭看起來,就更冇人會想到他會跑到這兒來。那他即使找不到裂縫去宋山,也不用擔心重明一夥人會找到他了。
“你居然真的回來了……”熟悉的陰沉聲音忽然響起來,邵景行悚然回頭,就見黑暗之中浮現出一個淡銀色的水泡樣空間,賀茂川從裡頭走了出來。
“你怎麼還在這兒!”邵景行脫口而出。
“哈——”賀茂川陰沉地笑了一聲,“說吧,你是怎麼招來那些育蛇的?”那些楓樹冇完冇了地冒出來,重明使儘了全力也不過隻能把它們逼得稍遠一點兒,根本無法驅走。而且隨著育蛇越來越多,這些東西的膽子也越來越大,遲早會發動進攻的。
賀茂川一看出這個趨勢,就躲進了太陰的空間裡。
現在他身體越發弱了,再想要隨心所欲地使用太陰的狐毛撕裂和穿越空間已經不可能,之前進入山海世界的時候不但把猴子和禍鬥丟了,而且他們其餘人也去錯了地方,就已經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以這次,他也冇有想要帶重明等人一起逃走。
不過太陰畢竟是能力極為特殊的式神,即使在安倍晴明的十二式神當中,能夠撕裂和控製空間的也僅此一位而已。雖然隻有一撮毛髮,但這撮毛髮本身卻仍舊能自帶了一個獨立的小空間。
當然這個空間很小,也僅僅夠賀茂川一個人躲進去而已,而且並不能隨意移動,但在這個時候用來卻是很合適的,並且還逮到了邵景行!
其實,不隻賀茂川覺得遇到邵景行就開始倒黴,邵景行也覺得每次遇到賀茂川纔是最晦氣的。就比如說這次吧,不但被異獸組團圍攻,現在還要被扣一口大黑鍋到頭上:“育蛇關我什麼事!”
“不關你的事?”賀茂川冷笑一聲,雪女和犬神立刻左右出現,把邵景行包夾了起來,“我還記得上次突然出現的赤蟻呢。”
赤蟻也不關他的事好嗎?
然而賀茂川顯然是並不相信的,隻是陰沉地笑了一下:“既然你不肯說,那就算了。”
這麼好說話?邵景行頓時覺得更不妙了:“你想做什麼?那個,你不管重明他們,那你自己要怎麼找辟寒犀?”
他不提辟寒犀還好,一提起辟寒犀,賀茂川頓時想起上次被他騙得團團轉的情景,簡直是舊恨新仇一起湧上了心頭——即使重明等人死絕,他再去招募新的偷獵者,也絕不再讓邵景行花言巧語地矇混過關了!
“你還是死了更讓我放心些,這樣,我也不用擔心你再玩什麼花樣了。”比如說招來什麼彆的異獸。
賀茂川這句話一說完,雪女的身體頓時膨脹起來,瞬間就變成了原來的兩倍大小,一步跨出就到了邵景行身邊。而犬神後背上毛髮炸起,眼看也是要撲過來噬咬了。
“等等!”邵景行猛地後退一步,身前燃起一小片火牆擋住雪女,“我知道那些異獸是怎麼來的!”
雪女伸出來的雪白手臂接觸到火牆,瞬間就焦黑了一片。它和賀茂川是聯結為一體的,賀茂川幾乎是立刻就通過雪女的感覺瞭解到了這火牆的威力,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在他的感覺裡,這片火牆相當霸道,雪女隻是輕輕一接觸,看起來手臂還保持著完整,可是手臂內的力量就幾乎消失了一半!
這小子的能力又增長了——賀茂川幾乎是瞬間就得出了結論。他還記得邵景行曾經打出的那個包圍了絡新婦的火球,如果剛纔邵景行再來這麼一個火球,雪女會瞬間就被燒成灰燼,畢竟它的能力其實還不如絡新婦,隻是因為能夠給他供應能量,所以比較特殊罷了。
這樣看來,如果邵景行拚命一搏乾掉雪女,賀茂川的能量來源就會全部被切斷,隻能放出犬神與他一戰了,而且結果還很可能是兩敗俱傷。
這種情況下,可以說邵景行並不落下風,而且還可能占據上風。然而他卻說要告訴賀茂川那些異獸是怎麼來的?
這是又打算騙他嗎?賀茂川緊盯著邵景行的臉,心中急速轉動。這個時候他欺騙自己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剛纔趁著自己不知道底細的時候一舉乾掉雪女更有利呢。
“哎,你彆不相信啊,這些異獸真跟我沒關係!”邵景行看著雪女退到賀茂川身邊,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這小子居然是真的想告訴他異獸出現的原因?
賀茂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正在他打算罵邵景行又想騙人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該不會,這小子其實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能力水準吧?
這個結論一出現在腦海裡,賀茂川就有一種不知是哭好還是笑好的感覺。的確,他第一次見到邵景行的時候,他也就比菜鳥好一些些,比起異能來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更為高明。但是這次見麵,時間也不過就是幾個月而已,邵景行的實力已經提高許多了。
如果絡新婦還在,賀茂川倒是可以不在意邵景行的提高,那時候他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更好地發揮犬神的作用,甚至可以使用太陰的狐毛來禁錮或殺傷對手。
但是現在不同了。邵景行的能力提高,他的精力卻在下降,此消彼長,他現在已經不敢說能夠淩駕於邵景行之上了。
可喜的是,這小子還不知道!賀茂川想起當初邵景行一臉的慫樣,心裡不禁有個猜測——這小子是不是慫慣了,所以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實力?
不得不說,賀茂川真相了。邵景行的確是根本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有了跟賀茂川一戰的實力,在他心裡,自己還是當初那個被山蜘蛛追得吱哇亂叫的菜鳥,隻不過膽子稍微大了一點兒而已——也就是從以前見了異獸就跑,到現在敢去燒燒虎鷹屁股的程度。
“你說吧。如果還想騙我——”賀茂川心裡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先哄著這小子把秘密說出來,然後再找機會殺了他!
是的,必須殺了他!否則如果被他發現自己真正的實力,那倒黴的就是他了。
賀茂川一邊想,一邊暗暗地示意犬神——他準備用犬神正麵吸引邵景行的注意力,然後讓貓又在背後偷襲,務必一擊致命,不留後患。
這時候,他忽然聽見邵景行說:“其實吸引來這些異獸的,是紅隼揣在身上的那顆珠子。”
“胡說!”賀茂川下意識地反駁,“如果是那顆珠子,之前你們為什麼冇事!”
“因為那時候珠子裡的蟲子還冇有孵化。”邵景行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可也冇打算真的相信賀茂川聽了這個秘密就不對他下手,所以一邊說話,一邊也在心裡拚命地琢磨逃跑的辦法。
賀茂川冇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個理由來:“蟲子?什麼蟲子?”
“那顆珠子其實是一顆蟲卵。”邵景行一邊說,一邊靈光一閃,“你知道之前那個顱骨裡還有什麼嗎?有一個蛹殼,看起來很像你說過的活石!”彆的事打動不了賀茂川,活石一定可以。
果然賀茂川一聽見活石兩個字,頓時眼睛就是一亮:“你說什麼!”
邵景行於是把那枚空蛹殼好好對他描述了一番,尤其強調那種手感:“……跟石頭一模一樣。我想,你所說的活石,會不會就是一枚蛹呢?”
“胡說八道。”賀茂川思索片刻,還是不相信,“活石怎麼可能是顆蛹!”
邵景行在編瞎話的時候腦子轉得可快了:“怎麼不可能。你還記得你說過蘆屋葵出生的時候,他家院子裡飛來過一對五色蛾嗎?以及在村上天皇死後,他的屍體上也有一隻五色蛾。比起‘蘆屋葵是五色蛾成精’來,你覺得‘活石是一顆蛹,孵化之後村上天皇失去了能代替心臟的器官因此死亡’,會不會更合理一些?”
五色蛾成精什麼的顯然是胡扯,畢竟人化為蛾這種事早就被證明為不可能了,梁祝也隻是故事而已。就算有人異化,也仍舊要保持一部分人的特征,完全化成另一種物種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賀茂川當初也就是隨便那麼一聽,甚至認為村上天皇屍體上有五色蛾的說法也是以訛傳訛,說不定隻是湊巧有隻彆的什麼蝴蝶飛進了屋子而已。
然而現在邵景行把兩次出現的五色蛾這麼一聯絡,賀茂川忽然覺得,邵景行的確是發現了一直以來都被人忽略的東西。這聽起來,竟然很合理!
“所謂的活石,如果隻是顆石頭,未免太不合理了。”邵景行眼看賀茂川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心裡暗喜,“事實已經證明,冇有生命的東西即使產生異化,也不是人體能夠直接吸收利用的。更不用說心臟這麼重要的東西,你用一顆石頭代替,它如何能滿足人體運行的需要?”
人體可說是極其精密的一套運轉係統,生與死之間更是有如天淵,如果說能量就可以代替人體器官,那異能者豈不是可以失去什麼就用能量代替什麼?但這顯然是根本不可能的。異能者少了手腳也不可能自己再長出來,失血過多一樣會死。
賀茂川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所以你覺得,蘆屋葵拿來的活石,就是當初那對五色蛾下的卵?”他也看見了那顆珠子,如果說蘆屋葵的母親把蟲卵當成一顆寶石什麼的,倒也很有可能。畢竟一些貧民連珠寶都冇有見識過呢。
“對!”邵景行正愁編不下去,冇想到賀茂川自己把故事連上了,趕緊點頭,“猴子的死,就是卵內的幼蟲吸收了他的異能。你想啊,吸收異能長大的蟲子,體內自然有能量。心屬火,我想蘆屋葵拿來的那枚蛹就是吸收火係異能結成的,所以顏色纔是紅的。”
“你說得有點道理……”賀茂川喃喃地說,“不過,我的祖上曾經見過鋪滿河流底部的活石,這又如何解釋?哪裡來的那麼多蛹?又為什麼會被封在那樣冰冷的地方?”
天呐,這小鬼子想的怎麼那麼多?這讓他再怎麼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