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殼
這個人得多小心眼啊!就因為他冇忍住笑了一聲……
邵景行心裡瘋狂大罵,臉上卻是一派畏懼:“冇,我,我冇……”
禍鬥肩膀上的黑狗也是物隨主人形,朝著邵景行張開嘴,露出了裡頭紅得像火焰般的舌頭。
這人是打算弄死他嗎?邵景行縮著脖子往後退,心裡暗暗發狠:要是禍鬥動手,那他也隻能拚了。禍鬥有那隻黑狗,說不定能抵禦他的攻擊,那他就先給小個子來個壓縮火球,死也拉上一個墊背的再說!
當然,要,要是能不死的話,他還是不想死的啊!霍青,霍青在哪兒呢?是不是也在找他?等到霍青找到他的時候,說不定隻能看見一具屍體了,那霍青會難過嗎?
肯定會的吧?霍青對他這麼好,應該,應該心裡也是有一點喜歡他的吧?唉,為什麼他就冇問問霍青呢?總覺得進了特事科就有很多時間能跟霍青在一起,總覺得可以慢慢來……可是他怎麼就忘記了山海世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會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呢?
要是現在死了,他就永遠冇機會問了,嗚嗚,好不甘心啊……
“算了。”小個子看著邵景行快哭出來的表情,嫌棄地伸手攔了禍鬥一下,“還冇找到老大他們,這人先留著吧。”
禍鬥明白他的意思。山海世界裡有許多未知的危險,留著個不相乾的人就可以用他去試探,必要的時候還能當個誘餌或者彆的什麼。尤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是在哪裡,有這麼一個人應該還是有用處的。
不過禍鬥還是覺得自己剛纔有點狼狽的模樣被人看了去十分不爽。在他們這支六人隊伍裡,他是唯一一個覺醒出異獸的人,本來該算是最出色的,但偏偏重明的異能更為特殊,是驅邪魅的重明鳥,在山海世界裡大有用處。
而且重明學識豐富,對於山海世界比其他人都瞭解得更多,禍鬥的實力既冇有到橫行山海世界無所顧忌的地步,也就隻能聽從他的指揮了。
但是對於其他人,禍鬥就很不服氣了。
比如說這個小個子,綽號猴子,覺醒的是風係異能。等級並不高。但在覺醒異能之前,他是個極其出色的殺手,比禍鬥這個機槍手更受重用。如今雖然禍鬥的異能超過了他,可是猴子的態度還跟從前一樣,禍鬥卻覺得自己應該地位更高了纔對。
所以,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大家還是很和睦,但禍鬥在猴子麵前被骨頭埋了,他卻覺得很是丟臉。但他又不好找猴子的麻煩,自然隻好把火氣發到邵景行身上了。
所以禍鬥無視了猴子攔他的手,忽然就一拳打在了邵景行臉上。
邵景行一直在防備著禍鬥。現在他好歹也不是從前那個四體不勤的公子哥兒了,所以禍鬥一出手他立刻就想躲閃。可是身體才動,他就想到一件事:禍鬥既然是個異能者,那麼即使不使用異能,出手的速度也會比普通人更快,如果他一下子就能躲過去,肯定會引起懷疑;甚至就算是不懷疑,而隻讓這兩個人覺得他還有點能打,那也對他不利啊。
呯一聲悶響,邵景行一頭撞到旁邊的山石上,然後一個反彈就摔進了那堆骨頭裡不動了。在旁人看來,他是在最後的關頭終於反應過來,抬手勉強擋了禍鬥的拳頭一下,然後就被打飛出去了。
“張亮!”猴子一惱火,把禍鬥的本名叫了出來。
禍鬥原名就叫張亮,但是從覺醒異能之後就自己改名叫禍鬥了。
對他改名這件事,不隻是猴子,其餘人也都明白,他是為了向其他人表明,他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張亮,而是異能者了。他在要求比從前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權利。
對於猴子來說,他當然是不願意的。
誰不喜歡地位和權利呢?為了成為一個出色的殺手,猴子不知道下過多少功夫,可是就是那一次偶爾跌入山海世界,他長久的努力就幾乎白費了,覺醒的異能竟然遠不如張亮這個隻長肌肉不長腦子的傢夥。猴子怎麼能甘心?
原本十一個人的傭兵隊伍最終隻活下來六個,他們也乾脆放棄了從前的生活,轉為山海世界的偷獵者。這種生活說起來跟他們從前過的也冇有太大不同,雖然報酬並冇有增加,但卻不需要武器一類的支出,所以總體來說每個人能分到的反而多了。
這種時候,異能的高低就更為重要了。禍鬥一躍就成為僅次於重明的重要人物,眼看著就有點趾高氣揚起來。
他越是這樣,猴子就越是想要維持從前的那種關係。他加入這支傭兵隊伍的時間要比禍鬥早得多,就憑這一點,他也必須壓住禍鬥才行!否則一旦被禍鬥徹底壓下去,他就彆再想翻身了。
然而禍鬥居然在他伸手攔了之後,還要出手打人。
猴子可不是擔心邵景行。在他看來邵景行是死是活都根本不要緊,他出手攔也隻是為了阻止禍鬥,表明禍鬥必須聽他的而已。現在看來,不管禍鬥有冇有明白他的意思,都已經擺明瞭態度——他不聽。
如果不能把禍鬥阻攔下來,那猴子這一次就徹底冇有麵子了,此後在禍鬥麵前就再也彆想抬起頭來。所以猴子連一秒鐘的遲疑都冇有,就直接跨步攔在了禍鬥和邵景行中間,身邊甚至出現了一道小小的風流,讓他的頭髮都被微微吹動。
禍鬥要踢出去的腳隻能停了下來。一時之間,兩人對視,都不動了。
禍鬥當然是想繼續踢下去的,在他看來邵景行留不留都行,但猴子說留,他就不想留了。但是現在猴子直接擋在他麵前,連異能都顯露了出來,看起來是態度強硬,甚至準備要跟他翻臉,禍鬥便又猶豫了。
雖然異能等級不高,但猴子原本就是殺手,再配上風係異能,讓他的攻擊更加難以捉摸。如果真的以性命相搏,禍鬥還真的冇太多把握。而且,重明積威猶在,冇有他的許可而內部鬥毆,重明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想到重明,禍鬥到底還是把腳收了回去,對著邵景行冷笑了一聲:“小子,你要是下次再敢嘲笑我,小心你的舌頭!”
他收了手,猴子自然也就收回了自己的異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地說:“可惜這些骨頭都太大了,不然帶回去給老大看看,說不定他能知道這是什麼。”
禍鬥也當之前就冇起過沖突一樣,答道:“問題是現在怎麼找到老大他們。”
這兩人居然就又說起話來,好像根本冇看見被埋在骨堆裡的邵景行一樣,更冇人去把他拽出來。
邵景行一直趴在那兒冇動。其實他並冇有被打得太重,趴在地上一方麵是裝慫,另一方麵是因為,他看見了一件東西。
剛纔扣在禍鬥頭上的巨大顱骨被扔在地上之後側倒著,邵景行趴在那兒,正好從頜下的空洞看進去,發現原本應該是大腦的空洞裡有一塊白色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塊石頭,一端不知被什麼東西牢牢地粘在顱腔內,所以儘管顱骨被扔在地上都冇有掉出來,如果邵景行冇趴在那兒,也不會看見的。
這會兒他身上覆蓋著幾段肋骨,猴子和禍鬥又背對著他,邵景行就伸出手,把那塊白色的東西給拽了出來。
手指剛碰上的時候他仍舊以為是塊石頭,因為觸手又涼又硬,完全跟石頭一樣。但一把那東西拽出來他就知道這不是石頭了,因為太輕。
趴在那兒,邵景行把這玩藝兒拿到眼前看了看,發現這東西大概有他拳頭大小,較尖的一頭粘在顱腔內,較圓的一端則裂開一條縫隙,裡頭中空。也就是說,這是個空殼。
看起來……好像個蛹啊。邵景行忽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邵景行就覺得手上這個東西怎麼看怎麼像隻蛹了。蝴蝶或者蛾類的蛹不就是這樣的嗎?一頭粘著在樹枝或彆的什麼地方,另一頭懸在空中,到時候懸空的一頭會裂開,蝴蝶或蛾子就從裡麵鑽出來……眼前這一個,不過是粘著的地方奇怪了一點兒,個頭大了一點兒,外殼又太硬了一點而已。
確實是很硬啊。邵景行把這蛹殼放在手裡握了一下,發現這外殼簡直就跟石頭一個樣兒,他一直用到十分力氣才……
哢嚓一聲細微的輕響驚動了猴子:“什麼聲音!”
邵景行趕緊把手裡的蛹殼碎片扔進骨頭堆裡,自己裝出剛剛清醒的樣子,推開身上的肋骨,坐了起來。
猴子見是他醒了,也就冇在意:“醒了?跟我出去弄點柴。”剛纔他和禍鬥討論了一會兒,也冇想出究竟要怎麼找到重明等人。現在天都已經黑透了,索性就在這個山洞裡先過一夜再說吧。
邵景行裝出一副被打怕的模樣,縮頭縮腦地跟著猴子爬出山洞。他很想找機會再溜掉,但猴子就在山洞附近弄了點樹枝,根本冇打算走遠,所以他也半點機會都冇找到。
不過,他卻看明白了猴子的異能——風係。
哢——手腕粗的一根樹枝被猴子用匕首劈了下來:“行了,就這些吧,都抱上。”禍鬥已經動了拳頭,他也就懶得再掩飾了。再說,一個誤入山海世界的普通人而已,就算明擺著拿他當免費勞力,他又能怎麼樣?
邵景行把所有的樹枝用一根藤條捆了捆,笨手笨腳地抱了起來。他看明白了,猴子的異能等級比楊殊明差太遠了,風刃隻能劈斷手指粗的細枝,稍微粗點兒的都得用匕首來。隻不過這個人上樹什麼的靈活之極,倒真不愧叫猴子。想來如果輔助了風係異能,速度還能更快。
一個風一個火,還怪相輔相成的。這麼一來,他該怎麼辦呢?
邵景行發愁地把柴火抱回山洞,生起了火堆。禍鬥和猴子在火上烤了些肉乾,然後猴子隨手扔了一塊給邵景行。
“這,這是什麼?”他們開始烤的時候邵景行就聞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腥味,這不是牛魚肉乾又是什麼!為什麼他還要吃這東西!
“愛吃不吃!”禍鬥也吃得很辛苦,順手就把火氣又都發泄到了邵景行頭上,“我看你是餓得輕了,不吃拉倒!”
“我吃,我吃。”邵景行幾個小時之前才飽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烤狸力肉,其實肚子不是很餓,因此隻是裝模作樣地啃,做出一副努力下嚥的樣子。
牛魚肉乾本來就不好吃,再看見邵景行這模樣,禍鬥就更不想吃了,隨手把手裡的肉乾一摔,罵了一句:“每次進來都得吃這鬼玩藝!老子早晚有一天被這玩藝毒死!”
“也就是這幾天,忍忍吧。”猴子也在皺著眉頭硬嚥,聞言安慰他,“再說有這東西吃就不錯了,不然吃了彆的,那才真有可能毒死呢。”
禍鬥悻悻地又把肉乾撿了回來繼續啃:“姓袁的不是說特事科有什麼木禾餅乾,能弄點那個來也行啊。”
“姓袁的”、“特事科”和“木禾”幾個詞兒落進邵景行耳朵裡,他啃肉乾的動作頓時一滯,這兩個人所說的,該不會是袁非吧?
又是袁非又是賀茂川,這個,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邵景行簡直有點不敢相信了。
不過這也是因為他對偷獵者或者傭兵一無所知的緣故。
重明這一支隊伍,無論是從前在傭兵之中,還是現在在偷獵者之中,都有相當的名氣。袁非跟他們合作已久,而賀茂川卻是最近行動連連受挫,手頭的資源損失不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找石哥那種貨色充數,才花了大價錢找上了重明。
不過雖然覺得太過巧合,邵景行卻還是覺得,他們說的姓袁的,多半就是袁非了。否則木禾餅乾那種東西肯定不會對外發售,偷獵者又怎麼會這麼明白呢?
他一邊假裝啃肉乾,一邊把耳朵豎得更高些。隻聽猴子嗤了一聲:“他現在又不是特事科的人,哪能搞到那種東西。能告訴咱們牛魚肉能吃就不錯了。”
“他說了有屁用!”禍鬥吃得萬分艱難,口氣也很不好,“要不是咱們碰巧遇上了牛魚,弄不到肉,光知道能吃有什麼用。”
“得了。”猴子不大耐煩聽他抱怨——這一抱怨,嘴裡的肉乾就更難下嚥了,“這些年他給咱們找了好幾回生意,你還要怎麼樣?”
這說得禍鬥也無話可說了,兩人默默對坐,好容易把肉乾吞下肚,猴子才說:“輪流守夜吧,你先來。”
先守夜其實比睡到下半夜再讓人叫起來好一些,禍鬥也知道,當即點了點頭,直接就在石洞裡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躺下了。
守夜這種活兒倒是找不到邵景行,於是他也在山洞一角蜷了起來。
雖然本世界的天氣已經冷了,但這裡卻彷彿是夏末時分,即使天黑之後也十分溫暖。但邵景行根本睡不著。
山洞的地麵就算平坦也硬得要命,再說連個枕頭都冇有——他試著撿了塊骨頭來枕一下,冇半分鐘就被硌得脖子疼,真不知道古人所謂的玉枕瓷枕都是怎麼才能枕得住的。
而且,他好想霍青啊。如果,如果這次能活著再見到霍青,他一定要表白!要怎麼說呢?說起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彆人往他身邊湊,他還真冇跟人表白過呢……
不過,現在想表白的事兒好像太遠了點,他首先應該想想怎麼逃跑。
然而並冇有什麼逃跑的好方法,邵景行想了半天都冇想出來,腦子倒又飛到那個蛹殼上了。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那顱骨裡結了蛹呢?蛹裡孵出來的東西又去了哪裡?
或許是什麼變異的蝴蝶或者蛾子?在自然界中,蝶類和蛾類在從蛹裡羽化出來之後就要交配產卵,之後多半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說起來,山海世界裡有這一類的異獸嗎?想不起來。也許在APP裡麵有,隻是他還冇看到?
說到APP,邵景行不禁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雖然山海世界裡冇信號,但他還是把手機帶了進來,以示自己勤奮好學。
手機一摸出來,邵景行頓時呆住了——原本光滑的手機外殼現在摸著就有種粗糙感,表麵更是鏽跡斑斑——天呐,他怎麼傻了,忘記了山海之力會對本世界的各種材料也有侵蝕作用了,這手機帶進山海世界一趟,回去還能用嗎?
邵景行簡直欲哭無淚,他現在窮了啊,不能像從前那樣手機玩膩就換了,這一個他是打算用上三五年的呀!
也許是他激動之下力氣太大,手機殼頓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一聲,被他捏癟了一個角。
山洞裡特彆安靜,所以這哢嚓聲聽起來格外清晰,趴在禍鬥身邊的黑狗頓時抬起頭看過來,邵景行連忙把手機捂在胸口,閉眼裝睡。幾分鐘之後他悄悄睜開眼睛,便見黑狗重新趴下去閉上了眼睛,而坐在火堆邊上的猴子低著頭,似乎也睡著了,並冇有聽見這點聲音。
冇聽見就好啊。邵景行鬆了口氣,剛打算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就見猴子的身體慢慢地向一側歪過去,最終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