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AC至101AC,不過短短三載光陰,曾經固若金湯的坦格利安王族,卻被一場接一場的噩耗撕扯得支離破碎。
紅堡的玫瑰年年盛開,高牆上的龍旗依舊飛揚,可這座承載著王朝榮光的宮殿,卻日漸被悲傷與死寂籠罩,連穿堂而過的風,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哀涼。
雷加已是六歲,褪去了幼童的軟糯,身形清挺,銀金色髮絲被仔細束起,一雙紫眸沉靜如深潭。
他每日讀書、習劍、聆聽朝議,言行舉止沉穩得遠超年齡,既是傑赫裡斯一世失親之後最大的慰藉,也是冷眼旁觀命運碾壓一切的穿越者。
他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去,明知結局卻無力更改,隻能將所有悲痛與隱忍,深深藏在心底。
最先凋零的,是傑赫裡斯一世最疼愛的小女兒——蓋蕊·坦格利安。
蓋蕊公主是老王與亞莉珊王後最小的孩子,生於王朝鼎盛之時,長於深宮庇護之中,從未見過世間險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性情柔軟、天真爛漫,愛聽林間歌謠,愛追宮廷蝴蝶,眉眼間總帶著不諳世事的純淨,是年邁的國王夫婦晚年最貼心的小棉襖,也是紅堡裡人人嗬護的明珠。
99AC年的春天,一個衣著光鮮、言辭甜膩的吟遊詩人踏入紅堡。他彈得一手好琴,唱得一曲好詞,用浪漫的故事與花言巧語,輕易敲開了蓋蕊公主單純的心防。
從未接觸過外界險惡的公主,將這份虛假的溫柔當作真愛,一步步墜入了早已布好的陷阱。
待到蓋蕊驚覺自己懷孕時,那個吟遊詩人早已捲走宮廷財物,趁著夜色逃出君臨,渡海而去,從此不知所蹤。
恐懼、屈辱、絕望,將年輕的公主徹底吞噬。她不敢告訴父母,不敢求助旁人,隻能獨自蜷縮在寢殿深處,默默承受著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摺磨。
她藏起隆起的小腹,強顏歡笑,可日漸憔悴的麵容,終究瞞不過最親近的人。隻是不等王後開口詢問,厄運已先一步降臨。
同年深秋,蓋蕊在孤寂與恐懼中,艱難誕下一名死嬰。
冰冷的嬰孩蜷縮在她懷中,沒有啼哭,沒有呼吸,像一朵未曾綻放便已枯萎的花。最後一絲光亮,從蓋蕊的眼中徹底熄滅。
她抱著懷中冰冷的小生命,換上了自己最愛的白色長裙,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悄無聲息地走出紅堡,一步步踏入了冰冷湍急的黑水河中。
河水漫過她的裙擺,漫過她的胸膛,漫過她絕望的眼眸。
一代天真公主,就此香消玉殞。
天明時分,侍女發現公主失蹤,紅堡上下亂作一團。當傑赫裡斯一世與亞莉珊王後趕到黑水河岸邊時,隻看到女兒靜靜躺在淺灘上,懷中依舊緊緊抱著那個死嬰,麵容平靜,卻再無生機。
那一刻,老國王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踉蹌著跪倒在地,白髮散亂,失聲痛哭。
一生英明的人瑞王,征戰過沙場,平定過叛亂,駕馭過巨龍,卻沒能護住自己最小的女兒。
為了掩蓋王族的屈辱,為了保全坦格利安的顏麵,傑赫裡斯強剜心骨之痛,下令封鎖所有真相,以一道冰冷的諭令傳遍七國:蓋蕊公主染時疫病逝,厚葬於龍石島陵寢。
真相被沉入黑水河底,唯有至親之人,在深夜裡無聲垂淚。
蓋蕊的死,成了亞莉珊王後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老王後終日以淚洗麵,寢食難安,曾經溫柔慈愛的眼神,日漸空洞灰暗。
100AC年,再也無法忍受紅堡裡無處不在的悲傷與回憶,亞莉珊毅然告別了相伴一生的丈夫,告別了這座吞噬她女兒的宮殿,獨自啟程返回龍石島。
那是她與傑赫裡斯年少相戀、馭龍翱翔的地方,是她心中最後的淨土。
可思念與悲痛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心,不過數月,龍石島的黑石城堡傳來噩耗——亞莉珊王後病逝,與蓋蕊公主合葬於陵寢。
一生摯愛離去,傑赫裡斯一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他不再臨朝聽政,不再打理國事,終日枯坐在鐵王座之下,望著滿殿冰冷的瓦雷利亞鋼刃,眼神渾濁,沉默不語。
蒼老如同藤蔓,瞬間纏滿了他的身軀,讓這位曾經威震七國的君主,變得垂垂老矣,脆弱不堪。
命運的殘酷,並未就此停手。
101AC年深冬,一場狩獵,成了壓垮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儲貝爾隆·坦格利安,王朝最後的定海神針,雷加視若親父的養父,在冬日狩獵之後,突染惡疾。高熱如焚,氣脈暴喘,全身劇痛難忍,紅堡最頂尖的學士們齊聚病床前,翻遍醫書,用盡草藥、咒文、古法療法,卻連病因都無法查明,隻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王儲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雷加日夜守在病床前,緊緊握著養父枯瘦的手。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貝爾隆的結局早已註定。可當看著那個溫和寬厚、護他長大、視他如己出的男人,日漸消瘦、氣息微弱、連睜眼都變得艱難時,他的心依舊像被利刃狠狠刺穿,痛得無法呼吸。
他太小,太弱,沒有權力,沒有力量,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三日,貝爾隆王儲驟然崩逝,暴病而亡。
紅堡龍旗盡數降下,舉國哀悼。
定海神針,轟然斷裂。
短短三年間,
幼女蓋蕊自盡,
愛妻亞莉珊離世,
儲君貝爾隆暴亡……
一位位至親,接連從傑赫裡斯一世的生命中消失。接二連三的重擊,徹底擊垮了這位年邁的君主。他坐在空蕩蕩的王座廳,白髮蒼蒼,身軀佝僂,淚水無聲滑落蒼老的臉頰,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威嚴與果決。
而此刻,整個王國最殘酷、最現實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王儲之位空懸,鐵王座,該由誰來繼承?
偌大的君臨,所有目光,最終聚焦在了兩個名字之上。
第一位,雷加·坦格利安。
嫡長子伊蒙·坦格利安唯一的嫡子,長支正統,彗星伴生的真龍,血脈純淨無缺,法理地位無可撼動。
他是傑赫裡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風暴地拜拉席恩、潮頭島瓦列利安誓死擁護的真龍嫡孫。
可他——年僅六歲,過於年幼。
主少國疑,權臣窺伺,諸侯離心,一個尚且需要看護的孩童,如何能坐穩鐵王座?如何能鎮住七國亂世?這是全天下最無法忽視的致命短板。
第二位,韋賽裡斯·坦格利安。
貝爾隆王儲的長子,已然成年,性情溫和寬厚,待人謙遜有禮,在朝中與貴族間素有賢名。
他無暴戾之氣,無越矩之行,做事穩重,行事平和,是所有諸侯心中最理想的守成之君。
他雖為次支,血脈稍遜長支,卻勝在年富力強,足以即刻登基理政,安定人心,避免王朝陷入內亂。
至於桀驁狂放、樹敵眾多的戴蒙·坦格利安,早已被老國王與滿朝重臣,徹底排除在候選之外。
王座廳內一片死寂,寒風穿過空曠的殿堂,吹動傑赫裡斯散亂的白髮。老國王渾濁的目光,緩緩掠過殿下。
他先看向站在王族佇列最前端的雷加。
六歲的孩子,脊背挺得筆直,紫眸沉靜無波,沒有哭鬧,沒有爭搶,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讓老國王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憐惜——這是他最想傳位的孩子,卻偏偏生不逢時。
隨後,他又看向沉穩而立的韋賽裡斯。
青年麵容溫和,眼神誠懇,周身散發著讓人安心的氣息,是能讓七國太平、王朝安穩的唯一選擇。
一邊是法理正統,卻幼弱難立;
一邊是年歲合宜,可安天下。
法理與現實,血脈與安穩,針鋒相對,難以兩全。
傑赫裡斯一世坐在鐵王座上,望著腳下支離破碎的家族,望著風雨飄搖的王朝,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無力。
這是他一生中最難的抉擇。
這一擇,將決定坦格利安的未來,
將決定血龍狂舞是否降臨,
將決定雷加、韋賽裡斯、戴蒙,乃至整個維斯特洛的最終命運。
雷加靜靜站在寒風中,銀金色的髮絲微微飄動。
他清楚地知道,老國王心中的天平,已經緩緩傾斜。
原著的軌跡,正在如期上演。
但他沒有慌亂,沒有不甘,沒有絕望。
穿越者的靈魂,在胸腔中平靜跳動。
失去即刻的王位,
換來的,將是更穩固的根基,更強大的力量,更不可阻擋的未來。
傑赫裡斯的抉擇,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