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AC年,風暖花開,紅堡的春意似乎比往年更濃幾分。
距離雷加的命名日已過去三年,時光悄無聲息地淌過紅堡的大理石廊柱與玫瑰花園,當年繈褓之中的嬰孩,如今已是四歲稚童。
銀金色的軟發垂落耳畔,紫水晶般的眼眸沉靜通透,他過早褪去了孩童的頑劣,舉止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端莊沉穩,讀書、習禮、聆聽宮廷議事,樣樣都做得無可挑剔。
傑赫裡斯一世與亞莉珊王後將他視作長支最後的慰藉,貝爾隆王儲視他如己出,韋賽裡斯與戴蒙更是將這位小堂弟捧在掌心,整個紅堡的溫情,幾乎盡數傾注在他身上。
而雷加始終藏著穿越者的靈魂,冷眼旁觀著命運的齒輪,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轉動。
這一年,紅堡接連發生兩件大事,一喜一冷,一暖一寒,悄然埋下了未來數十年動盪的種子。
第一件事,是初春時節,雷妮拉·坦格利安降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韋賽裡斯與愛瑪·艾林的婚姻,始於少年相知,情投意合。兩人自93AC成婚,四載光陰相守相伴,是紅堡中人人稱道的模範眷侶。
可美中不足的是,愛瑪的小腹始終沒有動靜,這不僅成為夫妻二人心中的隱憂,更讓朝中老臣與諸侯暗暗焦慮——王儲一脈若無子嗣,王朝傳承便始終懸而未決。
整個96年冬至97年春,愛瑪的寢宮都被嚴密看護,學士、侍女、醫者寸步不離,紅堡上下屏息以待,連傑赫裡斯一世都時常親自過問。
終於在97AC年的一個細雨清晨,王後寢宮內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刺破了紅堡清晨的寧靜。
是個女孩。
訊息傳出門外,守在廊下徹夜未眠的韋賽裡斯猛地站起身,平日裡溫和沉穩的麵容,此刻被狂喜與慌亂填滿。
他快步沖入內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與血氣,愛瑪麵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濡濕,卻眼神溫柔地望著懷中的嬰孩,疲憊之中滿是母性的光輝。
嬰兒裹在繡著金色三頭龍的絨布繈褓裡,有著坦格利安標誌性的銀金色胎髮,小小的眉眼皺在一起,哭聲清脆有力,像一頭初生的小獸。
韋賽裡斯蹲在床邊,指尖輕輕觸碰嬰孩柔軟的臉頰,心臟被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填滿。他抬頭望向妻子,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愛瑪,我們有女兒了。」
愛瑪虛弱地點頭,淚水滑落眼角:「給她取個名字吧,我的王。」
韋賽裡斯凝視著嬰孩,思索片刻,眼中亮起溫柔的光:
「就叫雷妮拉·坦格利安。願她如龍之光明,一生無憂,一世璀璨。」
雷妮拉。
這個名字很快傳遍君臨,傳遍七國。
老國王傑赫裡斯親賜珠寶、封地與龍蛋,亞莉珊王後將珍藏的珠寶盡數送到小公主身邊,貝爾隆王儲備下厚禮,連素來頑劣的戴蒙都送來一柄小巧的銀劍。
紅堡張燈結彩,宴席連擺三日,貴族們紛紛入朝道賀,所有人都在慶賀——坦格利安王儲一脈,終於有了第一位子嗣。
雷加被貝爾隆牽著手,站在人群外圍,遠遠望著繈褓中的雷妮拉。
小小的嬰孩尚在熟睡,全然不知自己未來會被冠以「王國之光」的名號,會被立為龍石島公主,會成為鐵王座第一位女性繼承人的爭奪者,會捲入血龍狂舞的滔天烈焰,成為無數悲劇的中心。
雷加的紫眸平靜無波,心底輕輕嘆息。
命運的棋子,已經落定。
第二件事,是同年深秋,戴蒙與雷婭·羅伊斯的政治婚姻。
如果說雷妮拉的降生是紅堡的暖陽,那戴蒙的婚事,便是一場冰冷而刻意的安排。
戴蒙·坦格利安,時年十六歲,已經被傑赫裡斯冊封為七國騎士,並將族劍暗黑姐妹賜予了他。
當年跟在韋賽裡斯身後的少年早已一去不返。他身形挺拔,銀髮桀驁,紫眸鋒芒畢露,勇武好鬥,嗜酒輕狂,馴龍、舞劍、賽馬無一不精,卻也桀驁不馴,不服管束,是紅堡裡人人頭疼又忌憚的「狂王子」。
亞莉珊王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憂心忡忡。
她深知戴蒙的性子,若不加約束,日後必成禍端。為了拉攏穀地諸侯,為了給狂傲的次子套上韁繩,王後不顧任何人的勸阻,親自下詔,為戴蒙定下了一門婚事——迎娶符石城女伯爵,雷婭·羅伊斯。
羅伊斯家族是穀地第一強族,家徽青銅甲冑,號稱「穀地之盾」,實力雄厚,根基穩固。這場聯姻於王朝而言,是穩踞北境、拉攏諸侯的絕佳政治籌碼;可於戴蒙與雷婭二人而言,卻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破碎的悲劇。
雷婭·羅伊斯比戴蒙年長,出身古老世家,性情剛強、古板、端莊,恪守禮教,一身穀地貴族的冷硬風骨。她驕傲、正直、不苟言笑,視榮譽與家族高於一切。
而戴蒙,最厭惡的便是古板、束縛與禮教。
他狂放、自由、熱愛烈火與冒險,看不起穀地的沉悶,更看不起雷婭·羅伊斯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強硬。他想要的是烈火般的女子,是能與他一同馭龍沖天的伴侶,而非一座固守符石城的「青銅堡壘」。
大婚定在深秋,符石城旌旗林立,穀地貴族齊聚,紅堡王族悉數到場。
傑赫裡斯一世端坐主位,神情肅穆;貝爾隆王儲麵帶禮節性的笑意;韋賽裡斯抱著剛出生不久的雷妮拉,與愛瑪一同出席;雷加安靜地站在貝爾隆身側,冷眼旁觀這場註定不幸的婚禮。
戴蒙一身新郎禮服,銀髮束起,麵容俊美如鑄,卻從頭到腳都寫滿抗拒。他冷著臉,眼神散漫,全程不看雷婭一眼,連最基本的微笑都吝於給予,周身散發著「我不情願」的氣息。
雷婭身著穀地傳統禮服,端莊肅穆,麵容平靜無波,既無嬌羞,也無歡喜,隻有對家族與國王命令的順從。她看向戴蒙的眼神,沒有愛慕,隻有疏離與禮節性的尊重,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婚禮儀式冗長而冰冷。
宣誓、交換信物、親吻禮成,每一個環節都像在完成一場不得不做的公事。
滿堂貴族舉杯慶賀,歡呼聲震耳欲聾,可新郎與新娘之間,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冰河。
禮成之時,戴蒙敷衍地低下頭,輕觸雷婭的臉頰,隨即迅速退開,臉上沒有半分新郎的喜悅。雷婭垂著眼,神色淡漠,彷彿身邊站著的不是丈夫,隻是一位陌生的王族宗親。
站在人群中的雷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段婚姻的結局:
戴蒙會終生厭惡雷婭,遠離符石城,流連於君臨的酒館、鬥技場與龍石島;
雷婭會獨守空閨,至死都得不到丈夫的半分溫情,最終死在冰冷的穀地;
兩人無兒無女,怨偶一生,成為戴蒙性格愈發偏激、最終走向瘋狂的導火索之一。
這場由老國王一手主導的政治婚姻,看似穩固了王朝根基,實則埋下了一枚足以炸碎坦格利安家族的炸彈。
夜色降臨,符石城的婚宴依舊喧囂,歌舞昇平,酒香四溢。
戴蒙早已藉口離場,不知所蹤;雷婭獨自坐在席位上,安靜地接受著穀地貴族的道賀,像一尊完美卻冰冷的雕像。
雷加被貝爾隆抱在懷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97AC年,
雷妮拉降生,
戴蒙成婚,
一明一暗,一暖一寒。
紅堡依舊繁華,王朝依舊穩固,可暗流早已在平靜之下洶湧。
血龍狂舞的序幕,正以無人察覺的方式,緩緩拉開。
而他,雷加·坦格利安,
早已站在風暴的邊緣,靜靜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