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AC,深冬。
第一場暴雪覆蓋了維斯特洛的城堡與原野,黑水河結著薄冰,君臨紅堡的高牆覆著皚皚白雪,整座王城都沉浸在貝爾隆王儲暴斃的巨大哀慟之中。
定海神針一朝傾塌,鐵王座傳承斷裂,偌大的王國瞬間陷入群龍無首的惶恐。
喪鐘在紅堡塔頂連響三日,低沉的鐘聲穿透風雪,傳遍王城的每一條街巷。
老國王傑赫裡斯一世閉門不出,唯有蒼老而悲愴的嘆息,偶爾從空蕩蕩的王座廳傳出。
短短三年內,喪女、喪妻、喪子,三重重擊早已將這位人瑞王的精神與體魄徹底摧垮,他鬚髮盡白,眼窩深陷,連端坐王座都需要侍衛攙扶,昔日掌控七國的威嚴,早已被無盡的悲傷磨盡。
可王國不能無主,龍血不能斷序。
在數位重臣的苦諫之下,傑赫裡斯一世強撐著殘軀,提筆落下了他晚年最重要、也最無奈的一道諭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召七國諸侯,即刻趕赴河間地赫倫堡,召開大議會,以全境貴族投票,公決鐵王座新王儲。
諭令一出,無數渡鴉從君臨紅堡沖天而起。
黑羽劃破風雪,飛向北方的臨冬城、西方的凱岩城、穀地的鷹巢城、風暴地的風怒角、鐵群島的派克城、河灣地的高庭……每一隻渡鴉的腿上,都綁著刻有坦格利安印章的羊皮卷,每一張捲軸,都寫著同一個訊息——王儲已崩,赫倫堡議儲。
訊息如野火般席捲七國,諸侯震動,全境譁然。
赫倫堡,這座被「黑死神」貝勒裡恩龍焰焚毀一百年的詛咒之城,此刻被推上了歷史的最中央。
它雄踞神眼湖畔,控扼河間咽喉,城牆漆黑如墨,五座殘塔高聳入雲,歷來是王權博弈的血腥之地。誰也未曾想到,坦格利安王朝的命運,竟要在此地,由七國貴族一票定乾坤。
而全天下都心知肚明,這場大議會的角逐者,自始至終隻有兩人。
第一位:雷加·坦格利安。
嫡長子伊蒙·坦格利安唯一的骨血,長支正統,彗星伴生的真龍嫡孫。血脈之純、法理之正,無人能及。
他是傑赫裡斯一世最疼愛的嫡孫,是風暴地公爵博蒙德·拜拉席恩誓死捍衛的外甥,是潮頭島伯爵科利斯·瓦列利安與雷妮絲公主全力擁護的繼承人,龍血根基,無可撼動。
可他的致命缺陷,赤裸裸擺在所有人麵前——年僅八歲,過於年幼。
主少國疑,是七國貴族最恐懼的噩夢。權臣擅政、諸侯割據、外戚乾政……無數前車之鑑。
讓領主們不敢將王國命運,交到一個尚且需要乳母照料、連劍都舉不起的孩童手中。法理再正,抵不過現實安穩;血脈再純,比不過年富力強。
第二位:韋賽裡斯·坦格利安。
貝爾隆王儲的長子,時年二十四歲,已然成年。他性情溫和寬厚,待人謙遜有禮,處事沉穩有度,在朝中與貴族間積攢了數十年的好人緣。
他無暴戾之氣,無越矩之行,不激進、不張揚、不樹敵,是典型的中庸守成之君。
雖為次支,血脈遜於雷加,卻勝在成年可立、即刻理政、能穩人心。對大多數隻求安穩、不願動盪的貴族而言,他是最安全、最省心、最容易接受的選擇。
至於戴蒙·坦格利安,雖有王族血脈,卻桀驁狂放、嗜酒好鬥、樹敵無數,早已被老國王與全境貴族,默默排除在候選名單之外,淪為這場權力大戲的邊緣看客。
數日之內,赫倫堡黑色的城牆之下,已是旌旗蔽日,車馬如雲。
北境的冰原狼旗、西境的金獅旗、河灣地的玫瑰旗、穀地的雄鷹旗、風暴地的金鹿旗、潮頭島的海馬旗、鐵群島的海怪旗……七國諸侯身披裘皮鬥篷,冒著風雪,帶著騎士與隨從,齊聚這座詛咒之城。
貴族們在宴會廳裡舉杯寒暄,眼底卻藏著赤裸裸的利益權衡;騎士們按劍而立,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赫倫堡的石牆沉默無言,彷彿在靜靜等待一場龍血內部的最終裁決。
雷加是在舅舅博蒙德·拜拉席恩的護送下,抵達赫倫堡的。
八歲的孩童身著深紫親王裘服,銀金色髮絲被風雪吹得微揚,紫水晶般的眼眸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孩童的惶恐與哭鬧。
他安安靜靜坐在馬車上,小小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車窗外,是殘破卻依舊雄偉的赫倫堡五塔,是漫天飛舞的白雪,是雲集於此的七國精英。
他身邊,是姐姐雷妮絲與姐夫科利斯·瓦列利安。潮頭島的精銳海兵隨行護衛,風暴地的騎士披甲而立,三方勢力凝成一股,為長支正統,築起最堅實的屏障。
博蒙德公爵每到一處,便朗聲宣告:「伊蒙王子嫡子,雷加殿下在此,龍血正統,法理第一!」
而韋賽裡斯,則在紅堡老臣與穀地、河灣地貴族的簇擁下,先行入駐赫倫堡主廳。
他麵色溫和,卻難掩內心的緊張與愧疚。他知道,自己贏麵極大,可麵對法理之上、年幼無辜的雷加,這位素來心軟的王儲,始終心懷不安。
他一次次望向雷加所在的偏廳,欲言又止,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大議會召開的那一日,風雪驟停,天光微亮。
赫倫堡主廳空曠陰冷,黑色石牆散發著寒氣,巨大的壁爐燃燒著熊熊烈火,卻驅不散廳內緊繃的氣氛。
長桌分列兩側,諸侯按地位依次落座,家旗林立,甲冑生輝,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大廳前方的兩個身影——
左側,八歲的雷加,靜靜站立,龍血正統;
右側,二十四歲的韋賽裡斯,垂手而立,成年可立。
傑赫裡斯一世坐在高位的橡木王座上,身軀佝僂,目光渾濁。他先是看向雷加,眼中盛滿了憐惜、愧疚與遺憾——這是他最想傳位的孩子,是長子伊蒙唯一的骨血,卻偏偏生不逢時。
隨即,他看向韋賽裡斯,眼中隻剩下無奈、妥協與安穩——這是能讓七國免於戰亂、王朝免於崩塌的唯一選擇。
老國王緩緩抬手,聲音蒼老而沙啞,穿透死寂的大廳:
「大議會,開。
論血脈,論法理,論安穩,擇我坦格利安繼承者。
七國諸侯,依次發言,而後投票。」
話音落下,風暴地公爵博蒙德·拜拉席恩率先拍案而起,聲如洪鐘,震得壁爐火星四濺:
「伊蒙王子是先王嫡長子,雷加殿下是伊蒙唯一嫡子!長支在前,次支在後,法理昭昭,豈有他選!」
潮頭島科利斯·瓦列利安緊隨其後,氣度沉凝:「狹海艦隊,隻認真龍正統。雷加殿下彗星降生,天生龍主,不可違逆!」
正統派氣勢如虹,法理之音,響徹大廳。
可轉瞬之間,反對之聲更加洶湧。
「八歲孩童,如何治國?如何馭龍?如何鎮住七國諸侯?」
「主少國疑,必生內亂!我等要的是安穩君主,不是懵懂稚子!」
「韋賽裡斯王子成年有德,性情寬和,不折騰、不生事,纔是守成明君!」
貴族們紛紛起身,爭論不休。法理在「安穩」二字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血脈正統,而是一個不會威脅自身利益、方便操控、能維持現狀的君主。韋賽裡斯,恰好完美符合所有條件。
雷加自始至終,沉默站立。
他沒有爭辯,沒有哭鬧,沒有哀求,隻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穿越者的靈魂,早已洞悉結局。
在「成年」與「年幼」的對決中,他從一開始,就輸在了年齡上。
投票環節,迅速展開。
貴族們依次寫下名字,投入鐵製票箱。每一張選票落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長支支援者的心上。
最終結果,毫無懸念。
韋賽裡斯·坦格利安,以壓倒性票數,當選鐵王座新任王儲。
滿堂貴族轟然起身,舉杯慶賀。
韋賽裡斯躬身謝恩,麵色複雜,有釋然,有慶幸,更有對雷加的深深愧疚。
伯蒙德公爵怒目圓睜,幾乎要拔劍而起;科利斯·瓦列利安麵色鐵青,緊握雙拳;雷妮絲公主緊緊抱住雷加,眼眶通紅,滿心都是不甘與心疼。
傑赫裡斯一世緩緩起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宣告最終決議:
「大議會既定,立貝爾隆長子韋賽裡斯·坦格利安,為鐵王座王儲。
欽此。」
一語落下,塵埃落定。
長支正統,再一次,被命運推開。
雷加依舊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流淚,沒有失態。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高高在上的老國王,望向身邊神色複雜的韋賽裡斯,紫眸之中,沒有失敗的頹喪,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
他輸了王儲之位,
卻贏盡了人心,
更埋下了未來翻盤的所有伏筆。
赫倫堡的寒風穿過大廳,捲起他的裘袍衣角。
漫天風雪再度落下,覆蓋了這座黑色的詛咒之城。
雷加在心中,輕輕低語:
韋賽裡斯,這王位,暫且由你坐著。
我不爭一時之得失。
我要的,是整片天下。
大議會散場,諸侯離去,赫倫堡重歸寂靜。
而屬於雷加·坦格利安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