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聽得黃蓉鬆口,心中那塊大石頓時落地,隻覺自家那寶貝徒弟的終身大事有了著落,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剛想仰天長笑三聲以錶快慰,氣機猛地一岔,胸臆間那股被強行壓製的劇痛如潮水般反撲而來。
「咳……咳咳!」
笑聲未出,卻化作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洪七公身形一晃,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龐瞬間煞白如紙,額角更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黃蓉見狀,心中那一絲捉弄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連忙搶步上前,伸手欲扶:「前輩,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受了內傷?」
洪七公深吸一口氣,強運內力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擺了擺手,苦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說著,他抓起腰間的硃紅酒葫蘆,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似是一道火線燒進胃裡,讓他蒼白的臉色稍微恢復了幾分血色。
黃蓉秀眉微蹙,心中卻是疑雲大起。
這洪七公位列當世五絕,一身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號稱天下第一陽剛武學,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將他傷成這樣?
「前輩,是誰打傷的你?」黃蓉心中好奇,出聲問道。
洪七公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訕訕道:「這個嘛,就是一時大意,被人從背後偷襲打了一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黃蓉深知高手過招,勝負往往隻在一線之間,能讓洪七公這等人物重傷至此,那人實力定然非比尋常。
洪七公似是不願多提這丟臉之事,目光一轉,恰好瞥見靠在牆角的瑛姑。
這一看,卻讓他眉頭猛地一跳。
隻見瑛姑不知何時已昏厥過去,身子軟軟地歪倒在一堆枯草之上。
她雙目緊閉,原本便有些詭異的麵容此刻更是慘白得嚇人,透著一股死灰之氣,胸口的起伏更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丫頭,你那位朋友好像有點死了!」洪七公指著瑛姑說道。
黃蓉聞言扭頭看去,見瑛姑麵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鹿肉,連忙將手中的吃食一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瑛姑身旁。
「前輩!前輩!」
黃蓉連喚兩聲,瑛姑卻毫無反應。
她伸手一探瑛姑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刺骨,脈象更是若有若無,虛浮散亂,正如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洪七公這時湊了過來,待看清瑛姑那半邊如少女、半邊如老嫗且帶著刀疤的詭異麵容時,也不禁嚇了一跳:「這……這婦人怎生得這般模樣?」
但他畢竟是一代宗師,心性沉穩,瞬間便收斂了心神,沉聲問道:「丫頭,她這是怎麼回事?怎會受如此重的內傷?」
黃蓉麵色凝重道,說道:「前輩捱了那鐵掌幫幫主裘千仞的一記鐵掌。」
洪七公聞言,麵色驟變,驚訝道:「她也中了鐵掌功?」
說罷,他也不待黃蓉開口,當即盤膝坐於瑛姑身後,沉聲道:「丫頭,替我護法,我這就為她療傷!」
黃蓉見他麵色依舊蒼白,顯然是強弩之末,不由得急道:「前輩,您自己尚且重傷未愈,若是強行運功救人,隻怕會傷上加傷啊!不如等……」
「等什麼等!人命關天,哪裡還顧得上許多!」洪七公厲聲打斷了她,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話音未落,他雙掌已然平推而出,抵在了瑛姑的後背靈台穴上。
黃蓉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勸也無用,隻得退開幾步。
隨著洪七公內力的注入,瑛姑原本慘白的麵容上漸漸泛起了一絲紅潤。
洪七公雙目微閉,呼吸卻早已紊亂,他自身本就受了重創,此刻又要分出內力去壓製瑛姑體內鐵掌勁力,其中的凶險,唯有他自己知曉。
隻見他的臉色越發蒼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他的身軀微微顫抖,但那雙抵在瑛姑背後的手掌,卻是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黃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既盼著瑛姑能醒來,又怕洪七公因此有個三長兩短,心中當真是如坐鍼氈,備受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荒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有火堆中偶爾傳來的「劈啪」爆裂聲。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洪七公猛地睜開雙眼,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雙掌猛地向上一提,隨即緩緩收回。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儘顯疲態。
黃蓉連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急聲道:「前輩,您怎麼樣?」
洪七公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隻是聲音變得有些虛弱:「這鐵掌功當真厲害……我已經儘力了。」
他喘息了片刻,才繼續道:「這婦人傷勢太重,勁力在其經脈凝而不散,我也隻能勉強護住她的心脈,保她十日性命無憂。」
「十日?」黃蓉心中一沉,「那十日之後呢?」
洪七公苦笑一聲,道:「十日之後,若還不能將她體內掌力化解,神仙難救。」
「若要救她,普天之下,恐怕隻有兩條路可走。」
「哪兩條?」
「其一,便是去大理,尋找那位早已出家的南帝段皇爺,也就是如今的一燈大師,他的一陽指能為其疏通她經脈裡的勁力。」
黃蓉聞言,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她自然是清楚瑛姑與段皇爺之間的恩怨糾葛,若是帶瑛姑去求一燈大師,隻怕比登天還難。
「那第二條路呢?」黃蓉急問道。
洪七公嘆了口氣,道:「第二條路,便是找一位內力高深之人,為其化去經脈中勁力……」
說到此處,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前輩!」黃蓉大驚,連忙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扶住。
「冇事……我冇事……」洪七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草垛,「扶我過去……老叫花得睡會兒……」
黃蓉依言將他扶到草垛旁躺下。
洪七公剛一沾枕,呼吸便變得沉重起來,顯然是累到了極點。
安頓好洪七公後,黃蓉又轉身回到瑛姑身邊。
此時的瑛姑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臉上那股死灰之氣也淡去了幾分。
黃蓉見此鬆了口氣,旋即抬眸看向莊外,臉上露出些許焦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