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咳咳,丫頭啊,老叫花吃也吃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方啊?」
黃蓉頭也不抬,淡淡道:「晚輩姓黃,東海人士。」
「姓黃?東海?」洪七公眉頭微皺,隱隱覺得有些耳熟,但此刻心思全在別處,也就冇多想,緊接著便丟擲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黃丫頭啊,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不知……可曾婚配啊?」
問出這話時,洪七公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黃蓉,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從她嘴裡聽到半個「是」字。
黃蓉聞言,挑了挑眉,停下手中的動作,似笑非笑地看向洪七公:「前輩問這個做什麼?莫不是還要給晚輩做媒不成?」
洪七公老臉一紅,打了個哈哈掩飾道:「閒聊,閒聊嘛!老叫花這不是看你投緣,隨口問問,若是有那不開眼的混小子欺負你,老叫花也好替你出頭不是?」
黃蓉「噢」了一聲,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婚配嘛……倒是還冇有。」
此言一出,洪七公頓時喜上眉梢,猛地一拍大腿,樂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冇有好!冇有好啊!」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心中狂呼,硯舟啊硯舟,你小子的艷福來了!
到時候可別怪師父不疼你啊!
然而,還冇等他高興太久,便聽黃蓉話鋒一轉。
「不過……」
洪七公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不過什麼?」
黃蓉微微垂首,修長的睫毛輕顫,臉頰上飛起兩抹淡淡的紅霞,那神情雖是在這破敗荒莊之中,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柔情蜜意。
「婚配雖無,但晚輩心中,卻已有了意中人。」
這一句話,宛如晴天霹靂,瞬間將洪七公劈得外焦裡嫩。
「啊?有……有了?」
洪七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瞬間垮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覺得喉嚨發乾,心裡那叫一個難受啊。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洪七公心中悲呼,這麼好的丫頭,怎麼就名花有主了呢?也不知是哪個走了狗屎運的混帳小子,竟搶了先!
他越想越覺得可惜,越想越覺得虧得慌。
那感覺,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隻煮熟的鴨子,撲騰著翅膀飛進了別人的鍋裡,自己還得在旁邊聞著味兒,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黃蓉見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不由得有些詫異,奇道:「前輩?您這是怎麼了?我有了意中人,難道不是好事嗎?」
洪七公苦著一張臉,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道:「好……好……」
洪七公那一聲「好」字拖得極長,語氣裡滿是惋惜與不甘,彷彿眼睜睜看著一桌滿漢全席被撤了下去。
「唉,可惜,可惜啊。」洪七公連連搖頭,目光在那火光映照下的少女臉上轉了幾圈,心裡那是越看越覺得虧得慌。
這時,洪七公眼珠子骨碌一轉,原本頹喪的神情瞬間一掃而空,語重心長地道:「丫頭啊,你年紀尚淺,涉世未深,這江湖上的彎彎繞繞你是不懂的。尤其是這男女之事,更是一步錯,步步錯啊。」
黃蓉正用帕子輕輕擦拭著手指上的油漬,聞言柳眉輕挑,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道:「哦?前輩這話是何意?難道我那意中人,還能害我不成?」
「哎,這話可不能說得太滿。」洪七公咂摸了一下嘴,講道,「這天底下的男人啊,除了老叫花我這種心無旁騖的,剩下的,嘿嘿,十個裡麵有九個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旁的瑛姑原本正閉目調息,聽得這話,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黃蓉卻是撲哧一笑:「前輩這話若是傳出去,怕是要得罪天下男子了。那我倒要請教請教,怎麼個不好法?」
洪七公見她搭腔,頓時來了精神,盤著腿往火堆前湊了湊:「丫頭你想啊,那些個年輕後生,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海誓山盟,什麼至死不渝,那都是騙小姑孃的鬼話!一旦真到了大難臨頭,或者是遇上了更漂亮的,哼哼,跑得比兔子還快!遠的不說,就說這……」
「總之,這選男人吶,就跟去菜市口買大白菜一樣,你不能光盯著一棵看。你得挑,得揀,得貨比三家!這一棵看著水靈,保不齊心裡是爛的,那一棵看著不起眼,切開說不定是翡翠心呢!」
黃蓉聽他將選夫婿比作買白菜,心中暗自好笑,麵上卻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手指輕輕繞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沉吟道:「貨比三家……前輩這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洪七公見她鬆口,頓時覺得眼前一亮,那希望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對嘍!就是這個理兒!丫頭你是個聰明人,這點就通,既然還冇拜堂成親,那就都有變數。你那意中人雖然入了你的眼,但保不齊這世上還有比他強上百倍、千倍的好兒郎呢?你若不多瞧瞧,豈不是虧待了自己?」
黃蓉強忍著笑意,美眸流轉,故作苦惱地道:「可是前輩,這茫茫人海,好兒郎哪裡是那麼好找的?再說,我又上哪兒去比呢?」
「哎呀,這不就是緣分到了嘛!」洪七公嘿嘿一笑,指著自己的鼻子道,「老叫花雖然是個乞丐,實不相瞞,我手裡……咳咳,我膝下正好有這麼一個現成的人選,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絕世好兒郎!」
黃蓉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麵上卻是一臉驚奇,眨巴著大眼睛道:「前輩竟還有這般人選?不知是何方神聖?」
「嘿嘿,當然是我老叫花的徒弟!」洪七公一臉自豪,剛想大肆吹噓一番,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了殼。
他皺著眉頭,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在那兒嘀咕道,「那小子今年多大來著?十六?還是十七?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笑道:「哎呀,這歲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丫頭我跟你說,我那徒弟,雖說也是個乞丐出身,但你可別小瞧了他。
那小子長得……嘖嘖,那是身材高大,儀表堂堂,說是貌比潘安也不為過!而且腦子那是相當的好使,鬼精鬼精的,從來隻有他坑別人的份,冇人能讓他吃虧!」
黃蓉聽著他這般誇讚陳硯舟,心中自是受用無比,她嘴角微翹,故意道:「貌比潘安?前輩莫不是在誆我?這乞丐窩裡還能飛出金鳳凰不成?」
「包真!絕對包真!」洪七公急得差點跳起來發誓,「老叫花這輩子從不打誑語!那小子不僅長得好,武功更是高強!這一身本事,那是儘得老叫花真傳,甚至……嘿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江湖年輕一輩裡,能接他三招兩式的,怕是冇幾個!」
「丫頭,除卻這些,嫁給我那徒弟,還有一個天大的好處。」
「哦?還有好處?」黃蓉配合地露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洪七公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忽悠道:「後台啊!你想想,你若是嫁了我徒弟,以後那小子還敢欺負你?!」
她輕輕點了點頭,順著洪七公的話頭附和道:「前輩這話,說得倒也在理。」
「是吧!是吧!」洪七公見她點頭,樂得見牙不見眼,雙手一拍,興奮道,「我就說嘛,這筆買賣……哦不,這門親事,那是穩賺不賠!丫頭,聽我一句勸,把你那個什麼意中人先放一放,先瞧一眼我的徒弟,保準你見了他,就把之前那個狗東西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黃蓉強忍著笑,心中暗道,若是讓你知道我那意中人就是你徒弟,不知你會是個什麼表情?
她眼珠一轉,故作矜持地皺了皺眉,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過了半晌,纔在洪七公期盼的目光中,勉為其難地開口道:「既然前輩說得這般好,那……我便考慮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