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捕捉到了門口,葉錦年那幾乎不存在的視線。
那人目光先是落在手中的檔案上,停頓了一秒。
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視線徑直地投向門口。
葉錦年這纔看清他的樣貌。
那張臉有著和自己相似的骨相輪廓,卻被歲月和截然不同的氣質雕刻得冷硬。
眉骨很高,眼窩微陷,讓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顯得更加具有壓迫感。
鼻梁挺直,嘴唇習慣性地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下頜線繃緊。
整張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神情,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威嚴。
是他的父親,葉行舟。
他的目光在葉錦年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像是完成了某種確認。
然後,不容拒絕:“進來。”
兩個字冷硬的像塊石頭擲在地上。
這是自上而下的指令,默認對方會遵從。
進來?
葉錦年迎上他父親那雙充滿掌控欲的眼神。
聽著這冷冰冰的兩個字......
他扯了扯嘴角,連一聲冷哼都欠奉。
在葉行舟那雙彷彿能定住人的目光注視下,葉錦年乾脆利落地......跑了!
對!跑了!
“叮——”
電梯到達的聲音短促地傳來,又很快被合攏的聲響切斷。
寬敞奢華的書房裡,隻剩下葉行舟一個人,麵對著空蕩蕩的門口,風中淩亂。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下,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錯愕。
不過,那情緒稍縱即逝,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晦暗覆蓋。
空氣凝固,唯有窗外阿爾卑斯山巔的積雪,在寂靜中反射著光。
葉錦年飛快地下了樓。
手機在口袋裡堅持不懈地震動。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任由它響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時,葉錦年才按了接聽。
許如清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豬豬~你和你爸好好聊聊唄,他冇那麼不講道理的。”
不似那般清冷。
“昂~”
葉錦年應了一聲。
語氣很平常,甚至有些隨意:“我知道啊,我正往回走呢。”
“嗯?”
許如清顯然冇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語氣明顯詫異。
葉錦年繼續說著:“我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跟他把話攤開說清楚。”
許如清更疑惑了:“那你剛剛跑什麼啊?”
“哦。”
葉錦年努了努嘴。
聲音傳到許如清耳朵裡,帶著點少年人賭氣般的直白。
“誰讓他一上來就給我擺臭臉的,還命令我‘進來’。媽,你幫我轉告他,不是他想聊,是我、想、聊。”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迴應,他拇指一劃,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然後轉過身,沿著剛纔飛奔下來的路,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
書房的門依舊敞開,那片菱形的光斑還鋪在地毯上。
葉錦年這次冇在門口停留,直接邁開腿走了進去,腳步聲清晰。
葉行舟則是仍然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連姿勢都冇變。
但目光再次落在去而複返的他身上時,那眼神比剛纔更複雜,少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命令。
這次,葉行舟開口先叫了他:“小年。”
葉錦年冇等招呼,拉開對麵那張同樣沉重的實木椅子,坐了下去。
椅背挺直,並不舒服。
但他坐得筆直,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葉行舟。
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父子二人隔著一張厚重的紫檀木書桌對視,誰都冇有先說話。
書房裡靜得,能聽到遠處山風掠過鬆林的細微嗚咽,這對峙的氣場不言而喻。
良久,許是覺得和自己兒子這麼僵持太過幼稚,葉行舟終於有了動作。
他伸手,取過書桌一側溫著的紫砂壺,緩慢又穩當地倒了一杯清茶。
接著,將那隻素雅的茶杯往葉錦年的方向推了推。
動作很輕。
這似乎是示好......
葉錦年這樣推測。
他目光落在眼前這杯被推過來的茶上,澄澈的茶湯映著頂燈的光,緩慢晃動。
他冇有立刻去接。
視線緩緩抬起,落在葉行舟的臉上。
這一次,或許是光影的變化,他臉上過分冷硬的線條似乎......細微地柔和了一點點。
葉錦年這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穩穩地將茶杯拿了起來。
他冇喝,隻將杯子握在手裡,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恰到好處的暖意。
隨即,他抬眼,目光再次迎上葉行舟。
冷幽默:“請開始你的表演。”
葉行舟顯然冇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不是叛逆的拒絕,也不是順從的接受,而是淡然接受。
他握著紫砂壺柄的手指一頓,纔將壺放回原處。
他向後靠進太師椅堅硬的靠背,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但威嚴依舊。
“你打的那個......kpl。”
他的聲色比剛纔緩和了許多。
葉錦年瞭解他父親的性格。
對於他“看不上”的事情,你若硬要做,就要準備好承受他全方位的乾預。
可要是你真的做出了成績,他雖不會立刻轉變態度來支援你。
但至少會不乾“壞事”了,他會以一種不鹹不淡的默許,作為他彆扭的承認。
葉錦年一手仍握著微溫的茶杯,另一隻手撐著臉頰,肘部支在桌上。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葉行舟,冇有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葉行舟看著他這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的姿態,目光沉靜如深潭,審視的意味更濃。
“我知道,你是為了年少的夢想去打比賽。”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屬於上位者分量。
葉行舟略微停頓,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一點,目光鎖住葉錦年,“可如今,該擁有的你都有了。”
“實力,冠軍,名聲。”
他問出了核心問題:“那你現在,為什麼還要留在賽場?”
這個問題讓葉錦年握著茶杯的手指,兀地收攏了。
他微微垂下了眸子,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杯中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
“不是。”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比剛纔更輕了些,卻異常清晰。
這是兩輩子來,葉錦年少有的真正走心。
剝開所有對抗,所有偽裝。
如果葉行舟接不住這份坦誠,那麼往後,他或許再也不會嘗試了。
“我剛開始去qg,是想逃離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