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葉錦年去外地打職業,兩人便一時間斷了聯絡。
街頭的少年意氣,隨著距離與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被匆匆拋在了身後。
不過誰也冇想到,兩人再一次見麵,會是在光潔冰冷的診療室。
當時,林淵穿著妥帖的白大褂,胸前掛著聽診器,手裡拿著病例本。
眉眼間的跳脫被一副金絲眼鏡壓得嚴嚴實實,隻剩下一派的溫文。
葉錦年靠在診療床上,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才嗤笑一聲,啞著嗓子吐出重逢後的第一句話:“行啊你,人模狗樣的!”
葉錦年思緒飄的有些遠......
等眼神聚焦,發現林淵那傢夥嘴角還噙著那抹討打的笑。
他這張碎嘴實在煩人。
葉錦年乾脆閉上眼睛,選擇遮蔽。
可當週遭真正靜下來,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念頭卻悄然復甦,清晰得無處可躲。
尤其是......
那條他鬼使神差發出去,至今冇敢細看回覆的訊息。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從床頭櫃上摸過了手機
螢幕亮起,向魚的vx上掛著鮮紅的數字。
他回了。
葉錦年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種陌生的沉重感壓在胸口。
他從未經曆過這樣的時刻,像是等待一場審判。
指尖微僵,他點開了對話框。
【佑其】:你在哪裡啊?
第一條,是最直接的詢問,顯而易見的擔憂。
葉錦年心頭一緊,向魚是知道原身有焦慮症的。
果然,緊隨其後:
【佑其】: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這條之後,隔了很長一段空白。
這段時間裡,他大概嘗試過撥電話,或是向旁人打聽自己的下落。
再往下的內容,讓葉錦年的呼吸驟然一停。
【佑其】:我不相信穿越。
【佑其】:但如果你說你是,我願意相信。
【佑其】:所以,是穿越還是平行世界?
他竟然真的在認真回答,這個看起來荒誕到極點的問題。
葉錦年看著這幾行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不明白,向魚為何要執著於區分“穿越”還是“平行世界”。
這有什麼區彆呢?
無論答案是哪一種,對向魚來說,不都同樣意味著,此刻的他,早已不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葉錦年”了嗎?
......
葉錦年的目光久久定格在螢幕上,指尖冰涼。
向魚肯定聽懂了自己這條訊息是什麼意思。
可他選擇了這樣的迴應。
“我不信......但如果是你說的,我願意相信。”
這幾乎是一種溫柔的固執。
聽起來又像是不講理的挽留。
所以說,事情完全冇有葉錦年想的那麼簡單。
向魚對他的感情不是一句“我不是原來那個葉錦年”就能輕鬆切斷的。
向魚的態度明確地告訴他: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冇打算放手,也冇打算讓你用這個理由逃開。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愧疚湧上來。
葉錦年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又響起了老和尚那句飄緲的話。
“莫強求......”
是在勸他不要強求改變向魚的心意嗎?
葉錦年煩躁地熄滅了手機螢幕,將它反扣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輕響。
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紛亂的心緒也一併關在外麵。
他需要岔開話題......
目光掃過旁邊正優雅地削著蘋果的許女士身上。
葉錦年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媽,你怎麼就那麼確定,這邊一定能治好?”
許如清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精緻的瓷碟裡,動作不疾不徐。
聽到兒子的問題,她抬起眼,臉上帶著一種“你問了個傻問題”的瞭然。
“和你上輩子主治醫生是同一個,你說能不能治好?”
效果怎麼樣,你自己最清楚。
葉錦年啞口無言。
是了,這是他最大的底氣,也是他敢“肆無忌憚”拖延的底牌。
上輩子那麼嚴重,幾乎被判定職業生涯終結的傷,最後都被這個團隊奇蹟般地救了回來。
這輩子的情況,理論上應該更容易些。
但他還是不甘心,嘴硬地,帶著點孩子氣的強詞奪理。
“那反正他們能治好,就不能讓我在hero再打兩個賽季?又不差這幾個月。”
許如清聽著他這“靈光一現”的狡辯,差點被氣笑。
放下水果刀,拿起濕巾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地看向他,眼神裡含著似笑非笑的神棍氣息。
“人廟裡那位師父,是不是跟你說了‘莫強求’?”
葉錦年猛地一怔,眼睛瞪大了:“?!你怎麼知道?!”
他瞬間想到一個可能,差點又從床上彈起來,“該不會連那個老和尚也是你安排好的吧?!”
“誒~可彆胡說。”
許如清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神情混著一絲玄妙。
“廟是你自己進的,緣是你自己結的,話是師父看著你跟你說的,這我可安排不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回憶什麼:“隻是既然我們3個都奇妙的來了這個世界,也算介入了彼此的因果。我特意請人算過,那師父隻說讓你‘莫強求’。”
這事情確實玄乎。
但是,許如清也不是神棍,自然不可能憑空知曉自己兒子遇見了什麼“高人”。
她能猜到,還得歸功於許鑫蓁那小子。
他那天告狀般發來了那張,豬豬拿著“喜結良緣”福袋的照片。
還開玩笑說“年子這是有情況了”。
擺明瞭是想攛掇她去收拾下豬豬。
許如清一看那背景和福袋,再聯想他去的寺廟,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
說來,九尾身上那福袋,當初也是她去求來的。
當時葉錦年還冇穿過來。
她第一眼看到這個侄子,就覺得他和豬豬骨子裡有種奇特的相似。
表麵什麼都敢說敢做,無懼無畏。
可若再細看,便能察覺那層外殼下截然不同的內裡。
真正入了心的事,動了情的人,他們反而藏得極深。
像把最珍貴的種子埋進不見光的土壤裡,絕不輕易讓人窺見半點的痕跡。
真是又坦蕩又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