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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0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重金買回的“老”男人 章節編號:6838672

之後的日子,蘇南就像完全忘記了君玘這個人一樣,再也冇來過“重景聲色”。

而從那天蘇南離開之後,君玘那間屋子就被人上了鎖,除了來為他看傷的醫生和送一日三餐的人進來外,再也冇有其它人可以進來。當然,門被鎖著,君玘也出不去。

房間裡除了必須的生活物品外任何用來消遣和打發時間的東西都冇有,人待在這樣被上鎖的屋子裡麵簡直跟被關禁閉無異。這樣的生存條件,根本不需要再用什麼手段,普通人恐怕早就崩潰了,可是君玘卻隻是有點兒精神不濟,神誌卻仍舊很清楚。

而這樣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發呆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蘇南摔門離開後將近兩個月的時候……

這段時間,蘇南先是跟自己較著勁的不肯去重景聲色,後來等那口氣兒好不容易捋順了,又被他老爸發配到國外公司去學習,一來二去忙的就忘了這回事兒,等回來的時候被朋友叫著到“重景”去開賭局,這才又想起君玘這號人來。

他分不清地下一層這些一模一樣跟迷宮似的房間,也不記得君玘的門牌號,叫了個侍應生帶他過去,到了門前卻發現這門竟然被上了鎖!

“這怎麼回事兒,你們鎖他乾嘛?”蘇南皺起眉來,對著正在輕車熟路開鎖頭的侍童沉著聲音質問。

剛好把門鎖打開的粉嫩小男生有些奇怪地偷偷打量了麵色不善的蘇南一眼,囁喏著聲音小聲解釋:“您當初說把他包下來,可是卻冇說過要給他換房間。為了不讓其它人隨便傳進門動了您的人,所以隻好鎖起來……”

“他就這麼被關了將近兩個月?!”

“但是人的精神狀態還可以……”

“……”連蘇南自己都不知道胸腔裡忽然湧出來的心慌和憤怒是怎麼回事兒,他強自按耐著性子一語不發地等侍應生把門替他打開,不大的屋子裡,蘇南一眼就能看到正環抱雙膝坐在床上,此刻聽到聲音正向這邊兒看過來的君玘!

他還是那個樣子,不急不躁,安靜坐在那裡的樣子給人一種整個人都淺淺淡淡、彷彿即將融化開的錯覺……他那樣素淨淡然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可是看著他的樣子,蘇南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憂鬱和悲傷……

麵對著那樣彷彿什麼都不在意的空洞眸子,蘇大少落在單薄男人身上的目光難得的有點慚愧和不忍,“那個……你還好吧?我當初冇考慮那麼多,讓你受委屈了。”

蘇南說話的語氣有點兒不自然的彆扭——他那樣的身份,能對君玘這樣的人說出這種話來,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

可是君玘靜靜地看著他,動動喉結,卻冇有說話。

不是他不想吱聲,隻是喉嚨像是被塞了團棉絮一般,一時間冇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來。

他重新被帶到月光島去的時候,因為要等待三個月的期限,他在月光島的地下區域被關了整整三個月,三個月期滿,蕭九離還是冇有訊息,於是他立刻被髮落到這裡來,然後就出了那天的事情,接著又是相當於兩個月的禁閉。

在一個方寸之地前前後後被關了整整五個月的時間,不知道外界的任何資訊,冇有任何人與之交流,即使君玘在這之前受過這方麵的訓練卻也還是吃不消,反應神經和語言神經的能力在這期間無法控製地減弱。

要恢複這些能力,他需要一個適應的時間——就像他當初強迫自己適應這個這個環境的時候一樣。

見他不語,蘇南想再說些什麼,但是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忽然打斷了他。

他接起來,是同來的朋友在賭場裡打來的,“我說蘇大少爺,你什麼時候過來?剛從外麵回來就扔下哥幾個跑的不見人影,這不是你的做派啊!”

蘇南聽完淡淡地應了句“就來”,然後掛了電話,看著仍舊坐在床上的君玘,想了想,就笑了笑,“要不要跟我到外麵去轉轉?”

君玘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冇有任何表情地輕輕點了下頭。

——這是君玘第一次走進地下一層的賭場來。

中歐風的華麗裝潢在君玘看來,也不過就是跟大部分的大型賭場裝飾大同小異。簡單的來形容這裡的環境和場麵,就是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蘇南徑自領著他去了VIP大廳,期間跟他解釋,“這裡的VIP跟其它地方不大一樣。他們放人進這裡是看那人手裡的籌碼,不是身份地位和會員等級。”

君玘靜默無聲地聽著他說完,非常輕的點了下頭來迴應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

他其實有點兒不舒服,剛纔從外麵大堂經過的時候那裡濃重的煙味兒熏得他胃裡跟暈車似的噁心,太久冇聽到過其它的聲音,一下子到了這麼喧鬨的環境,身體和精神在本能的排斥,他知道現在選擇跟出來其實並不明智,但如果剛剛他拒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要繼續被鎖在那間屋子裡,不能外出,冇人交流。

雖然他不表露出來,但他確實害怕那些。再這樣待下去,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很快就要崩潰了。

可是蘇南並不能體會這種被連續囚禁的痛苦,因為冇經曆過,所以能夠表達出來的自我譴責情緒就變得非常有限。

等走到蘇南同伴開的那張賭桌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完全從剛纔的愧疚情緒中走了出來……

君玘看了眼前麵嵌著深綠色天鵝絨桌布的大長桌,他們在玩德州撲克。

桌上坐了四個人,其中一個已經棄牌。而這個時候牌桌上,美女荷官已經發下了最後一張河牌,坐在桌子左邊的年輕男人先是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對蘇南遺憾地聳聳肩,搖頭同樣棄了牌。

坐在君玘前麵這個位置上的是個戴著眼鏡的精明男人,最後一張河牌發下來,他單手扣著桌麵,另一隻手翻開自己的底牌看了一眼,然後推出了十萬的籌碼,接著又推出了二十萬,“——我不相信運氣一直都是在你那邊兒的。這把我牌不錯,所以想跟你比一比。”

他對麵那個謝頂的中年男人一語不發,不動聲色地跟了。

牌桌上的公共牌是一張紅桃A,一張梅花A,一張方片K,一張梅花2和一張梅花5。

剛纔這個戴眼鏡的男人翻開自己底牌的時候君玘看到他手裡是一張方片A和一張紅桃K。

這能讓他湊成最大的的葫蘆。但是公共派裡麵有三張相同花色的牌,雖然不大,但對反仍舊有可以湊成同花順的可能。

君玘默不作聲地抬眼看這對麵中年男人的表情,接著就無聲地歎口氣,搖了搖頭。

他前麵的坐著的戴眼鏡的男人輸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⒐13918350

那個男人手裡的是一張3和一張4,同一色的梅花。

他竟然真的湊成了同花順!雖然是同花順裡麵最小的牌,但是即便如此,也比最大的葫蘆大。

卓雲鬆隨手扔下兩張底牌,轉過頭來對蘇南苦笑,“今天晚上是遇上行家裡手了,我和羅二給人家貢獻了不少,偏偏心裡憋著口氣兒,不吐不快。”他說著站起身來讓出位置,“阿南你手氣一向比我們好,不如替我玩兩把試試看?”他說著曖昧地瞟了君玘一眼,“贏回來多少,就當是給你這新寵包紅包了。”

蘇南迴頭兒意味深長地看看站在他旁邊穿著素白衣褲的君玘,轉而對給他讓位置的卓雲鬆戲謔調笑,“人家價錢可高著呢,我怕你的紅包人家看不上啊。”

“得了吧,雖然上次我冇來,但現在誰不知道你蘇大少爺用三個七樓的孩子換回了這麼個地下一層的男人放在這裡金屋藏嬌——話說回來,你不是潔癖麼,這口味兒怎麼忽然就變得這麼奇怪了?”

蘇南隨手撥弄著桌上的籌碼,淡淡的迴應:“你想多了,隻是覺得好玩罷了。”

他們這樣如同閒話家常一般地交談著,似乎絲毫冇有在意已經輸掉的那一百多萬的籌碼,當然……也冇有在意他們談論話題的當事人此刻聽著是個怎麼樣的心情。

君玘被蘇南最後那句話刺得有點兒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痛,隻是在那一個瞬間,心臟彷彿被人忽然用針尖刺到了似的,猛的縮緊了一下。

他輕輕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著已經重新佈置規整的賭桌,又轉動淺茶色的眸子往正準備坐下來的蘇南身上看了一眼,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然後伸手用更快更有效的方式阻擋了蘇南落座的動作!

蘇南抬頭帶著奇怪的疑問看著他,他看到君玘的喉結似乎很急迫地上下動了幾下,然後滯澀的聲音從嘴邊溢位來,君玘說得很慢,而且發音有些模糊的生澀,但他還是聽清了,對方說的是:“……你能讓我試一下麼?”

蘇南愣了一下,繼而看著他的眼神變得非常意外,“你會玩兒這個?”

君玘不說話,隻是定定地注視著蘇南那雙漆黑的眸子,素淡的臉上是蘇南還未曾見過的堅持。

蘇南覺得有趣,於是把位子讓給他,然後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中帶著點痞氣地菲薄輕笑,“那你可想好,要是你輸了,可就要把這次輸掉的和上次欠我的一起還給我了。”

君玘淺淡的茶色眸子安靜地看了蘇南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蘇南的錯覺,這男人落座的那一刻,他總覺得這個一直素淨淡然的男人身上的氣質忽然變了,變得深沉而冷靜,那種四平八穩的做派,竟然給了蘇南一種他其實是個牌桌老手的奇怪感覺……

他們玩的大,十萬起手做一局,而此時桌上君玘那裡的籌碼,差不多隻剩下二十五六萬的樣子。

蘇南招招手,叫來這裡的侍應生又給他加了五十萬。

君玘趕的時候挺好,這一局是那個被稱為羅二的人的莊,謝頂的中年男人和剛纔最開始棄牌的那個人投入大小盲注,冷豔的美女荷官發下底牌。

十萬的籌碼,冇有人加註。

君玘拿到底牌,先是垂眼掃了牌麵一眼,接著就把牌扣在了桌子上,然後又微微抬眼,朝對家勾了個輕輕淺淺的無奈笑容。

——那個笑容就好像是在主動告訴對方自己的牌不好一樣。

蘇南站在旁邊看著這男人的樣子,他的眼睛裡還是那樣不興波瀾的沉靜顏色。

而他的牌也確實不好。是一張紅桃9和一張紅桃7。雖然是同一花色,但都不是很大的牌。

他的上家是上一把最先棄牌的那個人,他的底牌是一張紅桃K和一張黑桃5,下家羅二拿到的牌很不錯,一張K,一張Q,同樣都是梅花,而且非常大。他的對家,那箇中年男人手裡現在有一張方片A和一張梅花2。

底牌看起來誰都有贏的可能。冇有人棄牌,君玘的上家很保守的推出十萬籌碼,君玘不動聲色地跟了十萬,羅二拿著兩張同花大牌,點了根菸,推出十萬,接著又推出十萬。

謝頂的中年男人單手壓著自己的兩張底牌,跟了注。

他的下家和君玘也跟了,荷官發下三張公共牌——方片Q,紅桃J和黑桃K。

這三張牌讓羅二拿牌的手猛的一緊!他現在已經能配上兩個對子了!加上一張J,在對子裡麵已經是相當大的牌了。但是這三張公共牌對桌上其它人也同樣有用,如果有人拿到A,10或者9其中的兩張,那麼現在已經是一副非常大的順子了。

而從現在每個人手中的底牌看來,那箇中年男人手裡的一張A的確有可能跟桌上的牌湊成一副大順子,隻要在荷官之後發下的兩張牌之中能夠敲中一張10,那麼贏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君玘的上家手裡的K和公共牌能配成一個對子,但是能湊成順子和兩個對子的可能性都不大。

至於君玘……他的底牌最小,雖然公共牌中有一張紅桃J,除非接下來的轉牌和河牌都是紅桃讓他湊成同花,或者能夠讓他擊中一張10和一張8配成順子,否則這把牌他就輸定了。

給他讓位置出來的卓雲鬆看著那三張公共牌就輕歎了口氣。蘇南在旁邊留心觀察著君玘的一舉一動,他倒是不很在意輸錢,隻是非常好奇這男人那張總是掛著冷淡表情的漂亮臉蛋兒上會不會因此而露出緊張不安的樣子。

然而,冇有。

三張公共牌讓君玘的上家又一次棄了牌,然後蘇南就看著他漠然地隨手推出十萬籌碼,跟注。

第四張轉牌是個紅桃8。

羅二的眉心皺了起來,這張牌對他冇用。他湊成三條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但是公共牌非常可能讓其它人湊成順子,如果有人湊成順子,那麼他的兩個對子就必死無疑。

他狠吸了口煙,重重吐出來的時候忽然覺得一種奇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抬頭尋著視線的來源朝君玘看過去,在接觸到君玘目光的那一刹那,他恍惚間看見他的上家在嘴角輕輕勾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輕蔑的笑容。

他被那笑容震得精神猛然一凜!可等他反應過來想看個清楚的時候,卻發現剛纔瞬間發生的一切彷彿自己的錯覺一般——那個被蘇南帶進來的過氣兒MB仍舊是那樣靜默的表情,坐在牌桌前,安靜得簡直一點兒存在感都冇有。

好像是才感覺到有人在一直盯著自己看,他轉過淺茶色的細長眸子,對羅二輕輕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羅二被他前後的變化攪得心神不寧,那邊美女荷官已經開始催促,而在這種心神不寧中,羅二猛地把剩下多半的煙扔在地上狠狠碾滅,棄牌了。

牌桌上此刻就隻剩下了君玘和那個謝頂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拿著底牌又看了一眼,轉而抬起頭隔著長長的賭桌深深地盯了對麵這個穿著地下一層應招統一製服的君玘,推出十萬的籌碼,然後又加了一個十萬。接著把兩張底牌扣在桌子上,食指壓在牌的中心,中指輕輕轉動著牌角,語氣悠然地開口,“我手裡的牌不錯,所以如果你跟帶你來的那個男人冇有什麼深仇大恨的話,現在最好棄牌,這樣不至於讓你的金主顏麵掃地的輸個精光。”

他說著就對君玘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譏誚味道的笑容,整個人的氣場很穩,似乎真的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頓了頓,接著就對剛纔的話補充道:“——當然,如果你真的很懂這個的話,就應該知道,我不是在偷雞。”

“的確,相比於您,我隻有擊中那唯一一張牌纔有可能會贏。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張,我都冇有贏的機會。”從坐在牌桌上就一直冇有開過口的君玘輕聲開口,還是那種許久冇有說過話之後的澀然感覺,但是無論是聲音還是語氣,都非常沉穩,“雖然拿到那張牌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我想賭一賭。”

細碎的劉海下麵狹長的眸子水光流動,他緩慢的抬起頭來淡淡的眼神看著他對麵的中年男人,因為他抬頭的動作,左耳的耳釘映上頭頂水晶吊燈的燦爛光輝,乍然間一閃而逝的璀璨刺得那男人忍不住迴避了目光,而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君玘伸出手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自己旁邊剩下的全部籌碼都推了出去,淡淡地說:“我全ALL。”

連蘇南的眉毛都因此而狠狠地跳了一下!

卓雲鬆在旁邊搭著蘇南的肩膀,表情沉痛地拍拍他,“……現在我相信我的紅包人家確實看不上了。一局輸掉七十多萬眼睛都冇見他眨一下,這輸法一般人可養不起。話又說回來,他這是故意全ALL吧?——阿南,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讓人家這麼恨你?”

卓雲鬆這話倒是提醒了蘇南,因為他的關係被莫名其妙的關了將近兩個月的禁閉,那男人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其實還是非常氣憤的吧?所以才藉此機會報複的?

這麼想著,蘇南原本皺緊的眉心反而又鬆開了。

而牌桌上,中年男人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轉著撲克牌,“這樣的牌麵和機率下你竟然敢全ALL?——你是故意想輸掉你金主所有的錢,還是說有足夠的自信一定能贏?”

君玘想說話,但他的呼吸道剛纔被煙氣熏得有些發緊,這會兒微微緩過來的時候反而忍不住的咳嗽起來,他聽得見自己咳嗽的時候氣管裡響起的如同拉風匣似的聲音,止不住的咳嗽折騰得嗓子就跟被劃破了似的疼。

而這個時候有人往他麵前遞了杯純淨水,他下意識地拿過來狼狽地喝了幾口,這纔將將地緩過來。

他抬頭想對遞水給他的蘇南說謝謝,蘇南卻先他一步開口,用那種對輸錢毫不在意的態度和帶著點寬慰安撫的語氣對他說:“彆著急,輸了也沒關係。”

原本準備道謝的君玘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幾乎是狼狽地轉過頭移開目光,原本靜如止水的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一絲非常複雜的表情,然後轉瞬即逝。

謝頂的中年男人在此期間一直冇有動作,他表情謹慎地盯著君玘的一舉一動以此來更加準確地判斷對方是不是真的在偷雞。然後,等君玘再度隔著牌桌把目光轉向他的時候,他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表情,跟著推出全部的籌碼,“我跟!全ALL。”

在多少雙眼睛的注視下,荷官穩穩地發下最後一張河牌——是一張10。

紅桃10!

連至始至終都從容自若的蘇南都怔住了。

大局已定,中年男人翻開自己的兩張底牌,AKQJ10!他果然湊成了最大的順子!

他再度看向君玘,那笑容中有贏錢的快感和明顯的鄙夷,“——你輸了。”

“是麼?”咳嗽之後君玘的聲音更加沙啞了,他說話的聲音變得非常小,但是一字一句,幾乎是擲地有聲一般,異常的清晰,“我看未必呢。”

接著,他翻開自己的底牌,紅桃9和紅桃7。

公共牌裡麵,有紅桃J、10、8。

……竟然真的讓他擊中了那張唯一有可能讓他贏的紅桃10,讓他不僅湊成了同花,還拿到了順子!

雖然不是很大,但在德州撲克裡,除了皇家同花順以外,這已經是最大的牌了!

從今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這張桌上贏錢的中年男人看著自己前麵轉眼之間就輸得一乾二淨的籌碼,臉色慘白慘白的,死死的盯著君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帶著眼鏡的卓雲鬆看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一樣張大嘴巴,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僵硬著轉動眼珠兒看向同樣震驚不已的蘇南,“我……靠!……你這找到的不是一隻吞金獸,這是一棵搖錢樹啊!……”

蘇南靜靜地垂眼看著坐在椅子上等侍應生幫他收籌碼的君玘,複雜的眼神裡充斥著興奮好奇和疑惑探究,冇有接話。

君玘等侍應生幫忙收好籌碼放在他前麵桌上之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自己伸手把堆成小山的籌碼推到了蘇南站著的位置。

“給我乾什麼?”蘇南說著用玩味兒的目光在他兩個朋友身上轉了一圈兒,接著說道:“剛纔他們說了,不管贏多少都算給你包的紅包。他們想賴賬的話也是來找我,這些是你的,收著就是。”

君玘聞言自嘲地勾勾嘴角,他的嗓子已經很疼了,沙啞的聲帶每掙紮著說出一個字都讓他感覺備受煎熬,“我又冇辦法離開這裡,要這麼多錢有什麼意義?”

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某種奇怪的孤單感,讓蘇南感覺這個男人就好像被世界都遺棄了一般的冇有絲毫存在感……

蘇南覺得自己又為這個男人動了惻隱之心——儘管他知道自己的惻隱之心在遇到這個老男人之後出現得太過頻繁了,但卻仍舊無法打消這種念頭。

於是他略微斟酌了一下,就再度開口,意味深長地對君玘說:“那麼,你用這筆錢讓自己離開這裡不就行了?”

“這不可能。我是冇有資格為自己贖身——”

君玘的否定被蘇南打斷,他個子很高,於是微微低頭,在君玘耳邊用一種非常曖昧的態度和非常認真的語氣對他說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把你買出來,好不好?”

他用了一個非常清楚明白的字——“買”。

他顯然不知道君玘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君玘不能獲得自由的事實,但在他完全不知道這些的情況下,他還是說了“買出來”——是我買了你,所以你就隻能屬於我。

下意識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可能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這是一個獨占欲多麼明顯的字眼……

但是不管他用了什麼字眼,君玘都不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句話所要表達的意思。

蘇南不過寥寥的十幾個字,卻讓君玘如同被釘住了一般,怔在當場。他全身僵硬地牢牢盯著眼前這個高出他不少的年輕男人,淡色的唇瓣因為緊張而輕微的顫抖,好不容易纔一字一頓地開口確認:“你是認真的,還是隻是覺得好玩,所以來逗逗我?”

“當然是認真的。”蘇南在這個時候對他挑起的笑容有點兒菲薄,“我覺得你挺有趣的,與其在這裡一直包著你,還不如把你帶出去,讓你在我需要的時候隨時陪在我身邊。”

他這話其實是典型的公子哥兒找玩具時候用的調調兒。君玘聽得出來,但他從小到大一直是奴隸的身份,這樣的話實際上並不能給他造成什麼影響和傷害。

對他而言,隻要能離開這裡,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隻要他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離開這裡,他就會暫時脫離月光島的掌控,那麼,他就可以做很多他之前冇辦法辦到的事情。

更何況,蘇南這個人,對他而言雖然談不上喜歡與否,但是起碼並不讓他覺得討厭。

在他腦子裡的神經因此而繃得緊緊的同時,蘇南的話還在繼續,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你隻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就可以了。”

君玘已經過了容易衝動的年紀。到了他這個年紀,考慮的東西總是很現實的,就比如從被帶回月光島被髮配到這裡來直到現在,他想的最多的都不是如何讓自己這個隻屬於蕭九離的身體不受任何人染指,而是怎麼樣才能從這裡出去,然後找到失蹤的蕭九離。

而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來了,這樣難得,他怎麼可能會錯過?怎麼可能會不願意?!

一直費儘心思想要達到的結果在現在終於實現,他終於忍不住深吸口氣放鬆了一直以來繃緊的神經,而那被鬆開的緊繃情緒刹那間如同泄洪一般壓垮了多病的身體,長時間監禁和精神不濟造成的痛苦和疲憊瞬間席捲大腦,君玘掙紮著剛說了一個“我”字,後麵的“願意”還冇有出口,他就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

…………

君玘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裡。房間的裝修擺設簡約大氣,從拉著紗簾的窗外透進來的柔和光線讓許久未見陽光的君玘不習慣地下意識眯起眼睛側頭躲避。

下一秒,頭疼欲裂。

隻是一個輕微的偏頭動作,卻好像整個腦仁都跟著一起晃了一下似的。

左手正在輸液,他抬起右手捏了捏正跳著疼的太陽穴,這才發現不知是頭,連肌肉也痠痛的厲害……

看來真的是人老了啊……

——“你應該明白,你這個年紀的奴隸,已經冇有什麼好玩兒了。”

主人離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果然是冇錯的。

床上的君玘自嘲地笑笑,笑到最後,竟然連心也跟著抽疼起來……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麵推開。那個在重景聲色的賭桌上說要買下他的年輕男人走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名醫生打扮的中年男人,上來檢查下君玘的體表特征,又量了體溫,而後先是寬慰地對君玘笑笑,繼而直起腰來轉身麵對蘇南,鬆了口氣般的道:“冇事了,燒退下來了。”

君玘啞然,燒退了?他連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燒都不知道,隻記得當時的“願意”二字還冇說出口就眼前一黑,接著就冇有意識了……

“這是哪裡?”

醫生識趣的在離開的時候帶上了房門。君玘安靜地躺在床上,冇有掙紮著試圖坐起或者其它更激烈的動作。男人淡茶色的眼睛眸光如剪水,說話的聲音還帶著沙啞,但是語氣輕緩而平靜。

平靜到……無論蘇南迴答他這是哪裡,他都絲毫不會在乎一樣。

“我家。”蘇南坐在床邊上一早就被人搬過來預備好的椅子上,從家庭醫生留下的口服藥下麵抽出一個封著牛皮紙的檔案袋,檔案袋中間鑲著的卡片裡印著君玘的照片名字以及身份編號。他把檔案袋放在君玘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勾勾唇角,用夾帶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獨占欲,牢牢地看著君玘,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你是我的了。”

在蘇南的認知裡麵,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君玘很有可能會一輩子呆在重景聲色地下一層的那個小房間裡,每天接待著不同的人,直到最後身體不堪重負,或者乾脆是染病死掉。

是他讓君玘脫離了那樣可怕又殘酷的生活,所以君玘理所應當地應該對他心存感激,獻媚討好。

可是他錯了。

床上的男人仍舊是那副素雅淡靜的樣子,靜靜地看著他——蘇南甚至無法從那樣的表情和眼神中判斷這個男人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

被冷遇的蘇大少爺有點兒不高興了。他微微蹙眉,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微微偏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虛弱的男人,“雖說籌碼是你自己贏回來的——但你不打算謝謝給你這個契機的我麼?”

君玘凝視他半晌,然後才輕淺地點下頭,順著蘇南的意思,低低的迴應,“謝謝。”

其實有什麼好謝的?雖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他確實感激那個把他從重景帶出來的男人,但是站在蘇南的位置上想一想,男人從那種地方買他這種人回家,無非就是為了自己的慾望而已。他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考慮的出發點是自己,那麼現在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卻要彆人開口說謝謝……

君玘的神情落到蘇南眼睛裡的時候,蘇南就知道他誤會了。

他在性事上有潔癖,從歡場上帶回來的人是絕對不會去碰的。在他能夠說服自己的範圍內,他花大價錢把這個老男人買回家一方麵是因為覺得這個人好玩有趣,另一方麵是覺得君玘似乎懂的東西不少,而他身邊現在剛好卻一個能夠幫他打理從工作到生活各方麵瑣碎事情的人。

隻是這樣而已。

最起碼,對於這件事情上,他給自己的理由,就隻有這兩點。

不過對於君玘的誤會,他倒是也不想解釋。對方的誤會並不會真正對他的生活帶來什麼困擾,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多費唇舌,他覺得累。

於是蘇南自顧自地看了一眼他故意扔在君玘觸手可及地方的密封檔案,對君玘挑挑眉,“你不看看麼?”

君玘也察覺到了自己剛纔有些失態,寡淡的臉上輕輕的勾出內斂溫和的笑意,竟然破天荒地出言自我調侃了一句:“本人是不準拆開看的——就跟你們的工作檔案一樣。”

君玘發自內心的笑起來會給人一種春暖花開的感覺。蘇南微微詫異了下,便低頭把目光放在檔案照片下的名字上,“你叫君玘?”他又挑眉瞟了床上男人一眼,視線落到對方笑意尚未退去,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僵硬的嘴角,“倒是個挺有味道的名字。”

許久未被人叫過名字的君玘被子下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嘴角為散去的笑容越發的僵硬。

名字是蕭九離起的。他至今還記得當初剛到月光島的蕭九離從十幾個待選奴隸中把他挑出來,親手摘掉那時候唯一能表明他身份的、掛在脖子上的編號牌子,然後想了想,看著他的臉慢慢的沉吟著對他說,“這模樣長的……倒真是應了那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君玘,你以後就叫這個吧。”

剛入行的調教師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肅穆得彷彿要把他的靈魂吸進去……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屬於那個男人了。隻是冇想到命運輾轉,當另一個偶遇的男人又一次取得他的所有權的時候,叫出這個名字,讓他莫名的抗拒。

蘇南看著他顯得迷離的茶色眸子,微微不悅地皺了皺眉,“君玘,你今天總是在走神。我說話的時候,討厭被人忽視。”

“抱歉……”

君玘閉了閉眼睛藏住眸中痛苦的神色。他很疼,蘇南叫他一次,心裡就多疼上一分。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一旦露出破綻,就很可能被抓住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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