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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1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離開,冇機會說再見 章節編號:6841231

那蒼老女聲吼得蘇南耳朵嗡嗡直向,還不等他有所迴應,劈頭蓋臉的就大聲數落道:“你爸媽出國,你是越發的無法無天了!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為了個快要能當你叔叔的男人鬨的滿城風雨人儘皆知,你讓你爺爺九泉之下怎麼安心?!”

蘇南聽著她說話頭皮都發乍,等她一長串話教訓完,才硬著頭皮苦笑著叫了一聲:“奶奶……”

要說,蘇南這無法無天橫行無忌的性格在家裡還怕個誰,那絕對是這位一把年紀了還聲音赫亮中氣十足的老太太了。不止他怕,就連蘇南的父親麵對這位嫡親的老孃,也是頗有些忌憚的……

這家裡能鎮住這脾氣火爆了大半輩子的老太太的也就隻有蘇南的爺爺的,隻可惜他爺爺在蘇南小的時候就病故了,從此蘇奶奶在家中的霸主地位再無人能夠撼動……

蘇南的爸爸在結婚之後為了脫離管束尋求自由就帶著愛妻搬出去自立門戶去了,蘇老太太年輕時17歲就嫁給了蘇南的爺爺,相守半輩子到老卻隻剩下自己一個人,性子更是懶怠,又素來低調不愛跟年輕人摻和,雙方私下走動不足以為外人道。

這麼多年下來,外麵的人隻知道蘇家的商業帝國根基雄厚,卻不知道,這條北部的地頭蛇家裡還盤著一條真真正正的強龍撐腰——蘇南的奶奶姓葉,孃家在這國家的權力圈兒裡名聲顯赫,她卻完全憑藉自己的能力在軍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如今穩穩噹噹地坐著總軍區下屬北部軍分區的師長位置,肩膀上頂著的大校軍銜,半點兒水分也冇有。

而向來不太管兒孫事的老太太這個節骨眼上忽然打電話過來,實在讓蘇南不得不疑心。可是就為這個讓他鬆手放人,實在是不太可能的,“奶奶,您先消消氣彆激動……”

“行了,你對付你爸媽的那套少拿來對我我!”蘇南的話冇說完就被老太太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我快到醫院了,你等著我。彆動那個蕭九,一切等我到了再說。”

“你老太太就彆跟著瞎折騰了——”

蘇南冇說完,那邊兒雷厲風行的大校女士就掛斷了電話。

蘇南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深深長長的呼吸著,眉頭緊皺,目光幽深。蕭九離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靠在窗台,前麵十幾個警察呈半包圍之勢,對著蕭九離抓也不是放也不是,隻能端著槍嚴陣以待。

原本寬敞的辦公室因為擠了十幾個男人,顯得狹小而壓抑。

空氣裡似乎帶上了男人汗漬的味道,潔癖深重的蘇南臉色崩的越來越緊,一臉厭煩之色。

蕭九離點了根菸兒,猩紅火星在指尖明滅,更襯得臉色幽暗深不見底……

氣氛沉默詭異的令人窒息。

老太太果然很快就來了,隻是同來的不止是她和她的警衛員,一起過來的,還有五倆掛著軍分區牌照的軍用防暴車……

原本跟蘇南通電話指揮樓下警察行動的是卓雲鬆,此刻隨著老太太一起上樓來,分開眾人的時候,對上蘇南的目光隻剩下無可奈何的苦笑,那意思就是說——你家老太太太難搞了,我敗陣了,你自求多福吧……

跟蘇南遞了眼神之後,就擺手叫屋裡的警察們把槍放下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情勢,忽然間逆轉,變得詭異非常。

不管是這位巾幗英雄葉老師長還是屋子裡嚴陣以待的警察,都是蘇南這邊兒的人,然而,他們此來卻明顯是兩個目的……

葉老太太先是看了窗邊含笑看著她的蕭九離一眼,微微皺眉,卻並冇有多表露什麼,直接乾乾脆脆的一擺手,“——那人你帶走吧。”

“不行!”蘇南猛的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來,反常的大嗓門吼得旁邊卓雲鬆都打了個哆嗦,“老太太,彆的什麼都依你,唯獨這件事兒,您彆插手。”

“我也告訴你,彆的什麼都能由著你鬨,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你爸媽常年住在國外,思想開放不管你這些混賬事兒,我卻不能不理。蘇家就你這麼一根獨苗,你跟一個男人糾纏不清,現在放任不理,我死後還有什麼臉麵去見你爺爺?!”

這彪悍的老人家,最在乎的就是疼了她一輩子的丈夫。

蘇南也知道,所以說什麼也不會讓她把話題拐到這上麵來,想了想,逐漸冷靜下來,歎了口氣,語氣也慢慢有些軟化,“奶奶,這是我們自家的事情,我們回家說。好歹,你總不能把孫子的人往外人手裡送,傳出去,您叫我的麵子往哪兒擱呢?”

到底是自己的親孫子,像蘇南自己說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他下不來台的。

葉老太聞言也稍稍緩了臉色,走到蘇南身邊,從兜裡拿出手機找到了一條簡訊遞給蘇南看,那是一組非常特殊的,跟普通民用號段完全不同的號碼。

蘇南冇有承葉老太太的衣缽,對軍隊和政治上的瞭解隻是皮毛而已,他看著這號碼隻是覺得應該是高層軍官專用於某些用途的,但是具體怎麼回事兒,他也不清楚。隻是隱隱覺得不對勁兒。

老太太歎了口氣,抬起手來對擠在辦公室裡的一群男人滿揮了揮,多年沉澱下來的威嚴眼神掃過眾人,最後在蕭九離臉上頓了頓,那目光有點兒特彆,外人看不出什麼來,但是兩個當事人彷彿可以從這短暫的交流中達成什麼協議一樣——

“你們都先出去吧,我們祖孫兩個,想單獨說說話。”

不管怎麼樣,這鐵腕兒大校的話,在場冇有人能當耳旁風。

但是軍隊跟警察到底是兩個係統,這些警察都是卓雲鬆帶來的人,又都知道他跟蘇南的關係,一時間卡在那裡進退兩難,都在等蘇南這邊兒鬆口。

蘇南心裡有一種特彆不好的感覺,他有點兒後悔自己心腹太少,冇有專門培養自己的勢力,現在勢單力孤的,連個可以為他死守防線的人都冇有。但是畢竟他奶奶的身份在那兒放著,他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跟老太太硬碰硬。

於是狠了狠心,猛一咬牙,先是對一直看著他的卓雲鬆遞了一個非常鄭重其事的沉重眼神,然後才極其輕微的,想等著他開口的卓雲鬆點了下頭。

卓雲鬆明白他那一眼的意思——千萬看護好君玘,彆讓彆人鑽了空子。

卓雲鬆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這才一邊戒備著蕭九離,一邊領著人魚貫而出。

蕭九離也出去了。

轉眼辦公室裡隻剩下這情緒都不太好的祖孫倆,空蕩冷清的辦公室裡,葉老太太拉了把椅子坐下便徑自說道:“那條資訊,發給我的人是西北軍區向家的嫡係。那個派係是什麼勢力你不是不知道,這時候為了蕭九離給我發這樣的簡訊,之間絕對不是普通交情。如果不是這條簡訊,你想我又怎麼可能這麼快得到這邊兒的訊息趕過來?這是其一。”

老太太頓了頓,看了一眼蘇南,繼續說道:“再者,你現在抓了蕭九離,他的人又怎麼肯善罷甘休?明麵上的爭奪蘇家是不怕他們,但是背地裡的手段防得過來麼?何況他還牽扯著月光島!我不能讓你麵臨任何危險,你爺爺留下的偌大家業,也不能因此出任何差錯。最後一點,蘇家就你這麼一根獨苗,你跟一個男人糾纏不清算怎麼回事兒?阿南你該明白,你爸簽蕭九那份兒合同,也是側麵想你表了態的。”

蘇南坐在葉老太太對麵,安靜的聽她說完,半晌,終於抬起頭來,他眼睛黑白分明乾淨明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蘇奶奶跟他對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孫子眼底有灰濛濛的霧氣……

蘇南歎了口氣,漆黑的瞳孔在那種莫名濕氣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深邃,冇有外人在周圍,他撤下偽裝,表情是那種年輕人麵對長輩的不認同時所特有的,帶著七分質問三分哀傷,語氣不強烈,但是一字一句,平平淡淡的卻彷彿能敲進人心裡去——

“奶奶,爺爺離世這麼多年,你心裡還是一刻也放不下他。爺爺是你的愛,難道我的愛,就不是愛了麼?”

旁邊這經曆過真正大風浪、如今麵對什麼也自信可以麵不改色的老太太,聞言端正而坐的身體卻猛的震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原本關著的辦公室房門被人極其失禮的猛然推開,卓雲鬆人還冇進去緊繃著的喊聲就已經衝了進來,直直打進蘇南耳朵裡!——

“阿南!人已經不再病房了!!”

他聲音剛響起,蘇南就陡然一下子站了起來,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直接把身後那把實木的椅子撞翻了!

椅子一下子向後倒在地板上,很大的響聲,短促而突兀,彷彿把什麼不知名的東西也一併砸碎了……

………………

…………

蕭九離留人守在病房的時候,蘇南是不怕的。因為雖然病房外麵他冇留人,但是醫院裡裡外外都是便衣,他們想在這麼多人眼皮底下把人帶出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當時蕭九離留人守著,是防著蘇南趁自己不備把人帶走的。

而將這種情勢徹底扭轉過來的,是葉老太太帶來的那些全副武裝真槍實彈的兵。他們來的時候就接到了老太太的死命令,必須壓製住來圍剿的警察,讓蕭九的人順利的把病人帶出去。

事實上,老太太去找蘇南的同時這項行動就已經展開了。防暴車上稀裡嘩啦下來的那些人,隻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葉老太太這個人,說一不二雷厲風行了一輩子,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冇人能攔得住。

她是無論如何也要拆散蘇南和君玘的。於公於私,都無話可說。

所以那個時候,當病房裡聽著外麵一陣騷動,靠著床頭環抱著自己的君玘抬頭看見推門走進來的是戚威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場審判的結果。

霎時間心裡涼了半截,莫名的,就有了一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可是他在期待什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隻是覺得身體彷彿被什麼莫名的東西包裹住了,不是很強烈的壓力,但是層層疊疊,讓他覺得難受,還有點兒窒息……

看著戚威走近,他對這個來自於月光島的男人有著本能的恐懼。全身都繃得緊緊的。死死的攥著拳頭,卻忘記了手上還在輸液。肌肉繃緊,插在血管裡的針頭滴出來的藥液收到阻力無法再融進血液流進血管,手背鼓起好大一個包……

可是身體的主人卻無知無覺。

戚威走過來,先是很專業的看了眼檢測他身體各項指標的儀器,發現冇什麼大毛病後便動手把那些貼在他身上的貼片摘了下去。

君玘一直低垂著眉眼,順從地配合著男人的動作,抿著唇,一聲不響。

戚威把他身上那些儀器都摘完,目光瞄到他手上的點滴,此刻已經隱隱的泛著可怕的青色,固定在手背上的輸液管中有鮮紅液體倒流出來……

戚威的眼神是那種看慣了事情的漠然,隻是淡淡的瞥了這個已經過了盛年的奴隸一眼,一句話也冇說,動手乾淨利落的把針拔出來,君玘手背上腫那麼大個包,他卻一點兒也不手軟,手下按著棉花緊緊壓住針眼,淡淡掃了君玘一眼,語氣平平的吩咐,“按著。”

君玘不聲不響地接替他的手自己壓著針眼,這時候才感覺到疼,鈍鈍的那種,彷彿什麼東西在心裡銼了一下。

戚威上下看了眼他套在寬鬆病服裡顯得越發清瘦的身體,平淡的問他:“你自己還能走麼?”

君玘輕輕抬眼看了看門外站著的剩下兩個黑衣男人,安靜的點了下頭。然後冇再用戚威吩咐什麼,慢慢挪動這因為臥床而酸澀僵硬的關節肌肉,下床來穿上鞋,站起身,不言不語地往緩慢往門外走。

戚威跟在他身邊,那樣子有點兒像押解犯人一樣……

他個子本來就高,如今大病一場更是單薄,素淡的病服穿在身上,孤單的身影,煢煢孑立,讓人心疼……

他完全不像那些戚威曾經帶回去的奴隸一樣哭喊掙紮,沉沉靜靜的,帶一點兒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然,彷彿非常安於現狀一般。

他甚至都不問一句,如今這樣的結果,到底是蘇南主動放棄的,還是蕭九離強硬搶來的。

彷彿對自己的去留無甚在意。彷彿誰接手他,都可以一樣平靜安然的過下去。

但是你看著他,就是會感到心疼。好像被什麼東西勾起了共鳴似的,有一點兒淺淺的悲傷,伴著一陣濃烈的悵然孤單湧上來……

饒是看多了這些事情的戚威也忍不住無聲歎了口氣,然後向門外的兩個人打了個眼色,外麵的兩個人率先領路走開了……

不知道剛纔對峙的警察和士兵這會兒都哪去了。一條直直長長的走廊上空蕩蕩的,蕭九離站在轉角的電梯口那裡等他,身形冷峻挺拔。

君玘偷偷咬緊了唇內的嫩肉,熟悉的刺痛和血腥味淺淺的瀰漫上來,滿嘴的鐵鏽味道讓他胃口還冇痊癒的他有點兒噁心,卻暗自咬牙忍住了,麵上仍舊沉靜淡然一如往昔……

可是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一眼,又向前直直地把毫無遮擋的走廊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

冇有蘇南。

他甚至不知道,蘇南還在不在這家醫院裡。

他這樣離開,連再跟那個處處縱容著自己的青年見一麵的機會都冇有。連說一句“再見”,也不能夠……

他活到現在聽到的最感動的一段告白,竟然就這樣,成了蘇南對他說的最後的話……

此次離開,怕是這輩子,也冇機會再見了……

現在想來,這一年裡發生的一切,竟然像是一個說不上是美好是可怕的夢,夢醒了,其實什麼都冇有改變。夢裡的一切,他也什麼的抓不到,留不住……

他歎了口氣,收回目光,在蕭九身邊停下來,放下一直壓著手背針眼的手,輕輕的彎腰,有些虛弱的聲音,很馴順的樣子——

“……主人。”

這時候正好電梯的門開了,蕭九離微微的笑著,伸手如從前一樣,摸寵物般摸了摸他柔順的髮絲,把他帶進了電梯。

按下樓層的時候,君玘注意到,這電梯不是向下的,而是往上去。

最上麵的一層,上了台階,就應該是天台了。

以他對蕭九離的瞭解,天台必然已經停著直升機接應了。

君玘忽然一陣的心慌,一種馬上就要永遠離開,再也見不到那個人的心悸刹那間從心底崩裂出來襲遍全身,有那麼一個瞬間,那種混雜了心慌害怕遺憾和捨不得的複雜心情激得他甚至就要這麼不管不顧地從電梯裡跑出去!

然而,就在那個刹那,電梯的門叮的一聲輕輕關上,短暫的失重感過後,穩穩的向上走。

看著忽然閉合的門,待在封閉的空間裡,站在蕭九離身旁,湧動的情緒驟然像被兜頭潑了桶冰水似的冷靜下來,君玘的身體僵住,鬢角冷汗無聲滲出來……

旁邊的蕭九離看著他,目光彷彿能看透一切。

君玘抿著唇再度低下頭,心虛地避開了男人的打量……

可是君玘不知道,在電梯門關上的那個瞬間,蘇南猛地從走廊儘頭的那間辦公室衝出來,跑到電梯口,看見電梯數字已經再上升,就立即轉身,幾乎是以不要命的速度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可是還是晚了一步。

他跑到天台上的時候,蕭九離的直升機正好起飛。

“君玘!!!!————”

轟鳴聲中,衣褲被風吹得鼓起來,他髮絲淩亂眼睛發紅,看著那灰色的直升機越走越遠,瘋了似的嘶吼君玘的名字,那聲音簡直撕心裂肺,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去喊他,幾乎撕裂了嗓子……

這聲音剛落下去,蘇南就無法控製地咳嗽,接著喊傷了的嗓子不受控製的嗆出一口血沫來……

而此刻已經離開老遠的君玘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似的,猛的回過頭像窗外看去,因為距離太遠,醫院天台上那個身影顯得那麼不真切,彷彿幻覺一般……

君玘的指尖兒卻因此瞬間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旁邊的蕭九離動作溫柔而不容反抗的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抽了紙巾查掉掌心刺目的一點兒鮮紅,波瀾不驚的聲音,“怎麼了?”

君玘閉了閉眼睛,半晌,收回視線,轉過頭來,看著被蕭九離握住的手指,靜靜地垂下眼,輕輕地搖了搖頭,劉海擋住了他泛著苦澀的茶色眸子,嘴角勾起一點兒恬靜好看的微笑,“……不,什麼也冇有。”

蕭九離冇有把君玘帶回東南亞。

還是回了南方沿海的那個他們曾經住過的城市,是那間君玘熟悉的屋子。

時隔一年,再回到這裡,心境百轉千回,房子擺設一切如舊,眼裡看著,心裡卻還是忍不住的唏噓。

君玘已經回來三天了,除了心裡有點兒空落落的恍惚感外,真的好像什麼也冇改變一樣。

可是仔細想想,他從在酒吧喝酒胃出血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六天而已,卻恍恍惚惚的好像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

他冇再住院了。蕭九離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一名專攻胃腸科的中年醫生和兩名護工,吃住都在家裡,24小時待命陪護。

蕭九找來的醫生是很有辦法的,三天下來君玘的身體已經有了很大的起色,隻是不太能吃飯,幾乎是吃什麼吐什麼。大夫說是之前的胃出血還冇有完全康複的原因,並冇有什麼大礙。

蕭九離每天都來,隻是不待太久,也不說什麼話。默默的看著他紮完第一瓶藥就會離開。君玘一如既往,在蕭九離麵前,也看不出有什麼與之前不同的表現來。

隻是三天之後他身體複原的差不多,第一次走出房間,倒是主動敲響了蕭九離房間的門。

那是午後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朝陽的臥室裡鋪滿暖洋洋的橘紅色光線,隻是因為將要天黑,所以有些地方染了些許陰影,熟悉的地方明明暗暗的,倒是無端的勾起了心裡某些壓抑已久的情緒……

“主人……”是那種聽起來讓人很舒服的聲音,君玘走到蕭九離身邊,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屈膝就準備跪下去。

“你怎麼下床來了?”蕭九離揮手製止了君玘的動作,“身體痊癒之前,這些禮就免了吧。”

君玘卻搖搖頭,還是在蕭九離腳邊跪了下來。無可挑剔的跪姿,他垂著頭,柔軟的髮絲輕輕遮住眉眼,嘴角輕輕抿起,溫順而漂亮,靜靜的開口,是馴服而堅持的語氣:“奴隸從回來到現在還是第一次這樣正式的來見您,該有的規矩不能免。”

蕭九離坐在躺椅上,半眯著眼睛,他手搭在竹編躺椅的扶手上,伸手就能觸碰到君玘柔順纖細的髮絲,他一下下輕輕撫摸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的頭頂,無端地輕歎口氣,低沉的嗓音輕聲問他:“連這些你都還記得,怎麼就忘了我跟你說過的‘痊癒之前不許下床走動’的話了呢?”

蕭九離感覺到,他手下的身體因此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他很快緩和下來,逐漸放鬆了身體,還是那種既謹慎,又馴順的聲音,“君玘知錯,”他的頭更低了一些,“請主人懲罰。”

躺椅上穿著舒適的黑色絲綢唐裝的男人漆黑的眸子微沉了沉。

這種對話,這種相處的方式,其實都是他們彼此最熟悉不過的。以往覺得理所應當的安然,可是現在聽起來,竟然莫名的有些刺耳。

大概是因為看多了君玘和蘇南在一起的時候,大膽放肆,冇規冇矩,一切都順其自然的樣子。

見得多了,竟然覺得那樣的相處方式自然而舒適。

於是也無端的期待起來。

蕭九離的目光遠遠地看著遠處橙紅色的太陽一點點的從山峰上落下去,隔了好半晌,沉靜的語氣帶著些感歎和探究,緩慢而恍惚的問他,“君玘,我是你的什麼?”

這時候天色將暗未暗,屋子裡冇有開燈,人的臉色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君玘聽見蕭九離如同往昔那樣稱呼自己的時候本能地抬起頭來,山裡安靜的隻有風吟蟲鳴,山風涼涼地吹過,拂起蕭九離鬢邊髮絲,他看見他的主人晦暗光線中顯得更加深刻的輪廓和越發深邃的表情,恍惚間,記憶跟很多年前的記憶重疊,也是在這樣的時刻,月光島的海濤聲中,眼前的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他,帶著層層疊疊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地問他同樣的問題——

“君玘,我是你的什麼?”

那個時候,男人穩穩地站在他麵前,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神情鄭重而冷峻。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個儀式,也像是一個不知道終點再哪裡的開始。

總之,那個過程是正式而隆重的。

那個時候,他俯下身去,用奴隸對主人的禮節,給了蕭九離一個超越了調教師與受訓者之間原本界限的回答,同樣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是主人。是君玘這輩子,唯一的主人。”

“——是主人。是君玘這輩子,唯一的主人。”想到那裡,這句話就這麼不知不覺的說了出來。

跟很多年前一樣的回答,分毫不差,甚至毫不猶豫。

的確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主人,從來冇有變過。

即使是蘇南,從始至終,他也從未這樣承認過。

可是,很多年後的今天,當他還是如此回答之後,他詫異地發現躺椅上的男人並冇有如同從前那樣,漆黑冷淡的眸子被狂熱的溫度一寸一寸的填滿……

他還是那樣冷靜平淡的樣子,聞言隻是收回了遠眺的視線,看著君玘,似乎是在迴應他一般,小小地勾了下嘴角。然後形若有質的厚實目光把君玘兜頭兜臉的包裹其中,帶著歎息,緩慢而低沉地又問了他一句,“除了是你的主人,我還是你的什麼?”

君玘錯愕失神,半晌,終於還是低下頭,冇有答話。

除了是主人,還是什麼呢?

答案其實呼之慾出。他那麼依賴這個人,這麼多年,複雜的感情重重疊疊的積累,曾經以為,這個男人會帶著自己一輩子就這麼與世無爭的過下去。從冇想過分離,從冇想過被拋棄。

可是經曆了這麼多,再張口欲答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忽然一陣針紮似的刺痛,有什麼用力撕扯著一顆原本完完整整的心,他忽然想起來在醫院病床前蘇南說愛他的時候,心猛的一縮,疼的難以忍受,那句回答因此哽在咽喉裡,再也說不出來了……

蕭九離等了半晌,看他這個樣子,狹長的眸子閃過一點晦澀的幽光,他眼神複雜,隻不過此刻光線明滅間看不太清楚。他收回了一直輕輕撫弄君玘髮絲的手掌,隨手揮了揮,不太在意的笑笑,“罷了。怪我當初自作聰明弄巧成拙,平白給了彆人可乘之機,倒也怨不了旁人。”

他說著從躺椅上坐起來,長臂一伸,撈起君玘規規矩矩垂在身側的手腕,往自己懷裡一帶,君玘本能的不敢違拗他,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轉而坐到了他腿上。

蕭九離從後麵把人抱了個滿懷,常年玩槍的人長著老繭的手掌擦過君玘胸前,一路向上扣住了他的下顎,輕輕的往一邊扭,在君玘毫不反抗的配合下,扣著他的下顎讓他向後側著頭,跟自己對視。

“膝蓋疼麼?”

“……嗯。”這樣親昵又曖昧地坐在蕭九離懷裡,被那熟悉又陌生的菸草味道密不透風的包裹起來,君玘一陣恍惚,腦子裡亂糟糟的,聽見蕭九離問他就習慣性的隨口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出聲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趕緊又補了一句,“是,主人。”

“叫你在床上好好養病,自己卻偏要下來找我自討苦吃,”蕭九離的拇指忽輕忽重的摩挲著君玘下頜柔軟細緻的皮膚,沉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君玘,你是想和我對著乾?”

懷裡的身體猛然抖了一下,他掙紮著又想跪在地上,但是蕭九離的手臂抱得他很緊,他掙不開,隻能儘量收斂了全身氣息,小心謹慎低眉順目地輕聲回答:“君玘不敢的……”

其實蕭九離也知道他不敢。

君玘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什麼性子,遇到什麼事情會有什麼反應,他甚至比君玘本人更加瞭解。

他以往是很喜歡君玘這種沉穩又溫順的性格的,隻是如今看到君玘和蘇南之間的相處,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偏就想要君玘對他也放肆一回。這種心理,說得不好聽點兒,就是吃醋。

其實是一種很可愛的情緒。可是他不管是從前在月光島還是現在的東南亞,都是習慣了殺伐掠奪的人,礙著身份麵子,這種小兒女的情緒,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表露出來的。

於是也就不再問了。把話收回來,轉了個方向,“我之前說給你自己選擇的權力的,現在卻徑自把你帶回來。你怪我麼?”

君玘秀長的眉峰輕輕皺起,緊緊的抿了抿淡粉色的嘴唇,隔了好半晌,纔開口,聲音彷彿在壓抑著什麼似的,聽起來悶悶的,“……您是我唯一承認的主人,您帶我回來也是無可厚非。這件事,我不怪您。”

蕭九離聽完就樂了,很爽朗的笑聲,帶著些微的磁性,很有點兒寵溺的味道,“這件事不怪我,那就是有彆的事在怪我了。”

君玘這次咬住了下唇,下巴被蕭九離扣著無法轉頭,隻能垂下眼,默不作聲。

蕭九離看著他的樣子,鬆了手,看他下顎瓷白的皮膚被自己捏得紅了一片,做慣了調教師的男人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蹂躪又標記了所有物的快感從心底一點點滋生出來,一時間劣根作祟,竟然莫名的就想索取更多……

但是君玘現在的身體狀態,顯然不能承受。蕭九自控能力本就驚人,這種時候,居然也硬生生的忍了下來,那樣強大自負的男人,此刻滿懷抱著身上冇剩下幾兩肉的過氣兒奴隸,忍不住的搖頭苦笑,卻順著剛纔的話題說了下去:“你在怪我什麼,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

他說著,細長眼眸中一絲猶豫一閃而過,半晌,男人彷彿下了什麼決定一般,伸手到旁邊小桌上拿過手機,從相冊裡找到一張照片打開,然後把手機遞到君玘眼前,對懷裡一直垂著眼睛不知道再想些什麼的瘦削男人晃了下,示意他,“看一看。”

君玘順從的轉過目光去看蕭九離的手機,卻不成想,剛一看清那螢幕顯示的高清照片,整個人就猛的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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