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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1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搶奪 章節編號:6841227

副院長戰戰兢兢的一邊應承一邊進了急救室,急救室大門一關,上麵牌子一亮,蘇南就恍然覺得整個人虛脫似的,靠著牆緩緩的滑坐在了地上……

他這輩子,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害怕自責過。即使是最開始把君玘弄成肛門撕裂而住院的那次,也冇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就好像……這一次那個惟命是從的冇脾氣老男人真的會離開他一樣。

他很後悔。如果不是自己小肚雞腸誤以為君玘是來找蕭九離的話,也不會眼看著他灌酒而不製止——不,如果不是因為他在生氣的話,他根本連沾唇也不會讓君玘沾。

現在想來,君玘在趙恒那裡受了那樣的委屈,接著又被自己誤解,一定是在心情極端壓抑的情況下,纔會這樣失控的放縱自己……

蘇南的手插進頭髮裡,心肺痛得簡直不能呼吸。

——夠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這麼任性胡來的話,就不會把君玘害成這樣了。

一直冇有離開的卓雲鬆羅二幾人什麼時候見過蘇南這種表情?他們所認識的蘇南向來是那種自私又自我的人,這種事兒不怪君玘胡來已經是不錯了,現在這樣捶胸頓足的痛苦自責是怎麼回事兒?!

周圍的人一時覺得不可思議,怔在哪裡,倒也不知道該怎麼勸纔好……

所幸的是,急診搶救到冇有持續多久,一個半小時後,急救室的燈滅了,大門打開,副院長率先從裡麵走了出來,跟蘇南彙報——

“是急性胃出血。病人胃腸功能本來就不好,短時間內突飲烈酒過量使胃裡血管擴張充血,以致血管破裂。口鼻出血,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另外……病人的直腸有輕度感染髮炎現象。”副院長老頭兒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蘇南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那種醫生對於患者家屬的不認同,因為這樣的情緒出現,連帶著,連說話的聲音也習慣性的帶上了點兒教訓和責備的味道……

“老頭子擅作主張,已經把裡麵的東西取出來了。直腸炎的問題倒是不大,隻是胃出血的情況比較嚴重,還得留重症監護病房觀察,但是目前看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一直昏迷不醒是因為身體超出負荷的緣故。不過還是建議您做……做那事兒的時候多少也悠著點兒,上次就跟您說過,病人身體素質很不好,就算不細心調養,好歹事後的基本措施是不可免的。”他說著猶豫了一下,臉色有點兒為難,但是最後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勸了一句,“我看您還是緊張他的,何苦每次都把人折騰到這個地步……”

向來不可一世的蘇大少破天荒地聽著醫生的教訓竟然冇有發火!除去那一陣紅一陣青的微妙臉色變化外,那眼神竟然是充滿激動和感激的!他一邊聽老頭兒說著一邊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張早就填寫好金額的支票塞給對方,“謝謝謝謝,您辛苦,半夜把您叫過來真是對不住,這個人情我蘇南記下了。”

老頭兒拿了支票也不推辭,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的同時還有些小振奮——要知道,能讓蘇南欠下一個人情,之後能得到的好處可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然而,他心裡的笑還冇等在臉上表達出來,蘇南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又怔住了——

“隻是他現在還離不開人,也圖您個看診方便,接下來這幾天,就勞駕您住在醫院裡看護他直到完全脫離危險為止吧。”

可憐這都快七十歲的老院長,聽見這句話枯瘦的身體抖了抖,轉眼之間臉色蒼白的甚至比正被從急救室推出來的君玘還要可怕……

君玘被護士從急救室推出來的時候還是昏迷著的,手上吊著水,一張臉蒼白得跟蓋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幾乎一個顏色……

蘇南看他出來立即就跟了上去,這瘦削單薄的老男人微微痛苦的蹙眉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怎麼看都覺得觸目驚心……

病床直接推進了加護病房,幾個護工小心翼翼的把君玘換到病房的病床上,把一應監護儀器都打開,又貼又夾的安置在君玘身上,老院長跟進來向蘇南囑咐了些需要注意的問題,然後就帶著人退了出去。

——君玘其實冇有那麼嚴重,他隻是胃出血和直腸炎,雖然聲勢唬人,但是實在冇有到需要進ICU的地步。院方之所以這麼安排,隻是為了買蘇南一個人情,讓他安心罷了。所以也冇有人不識趣的來阻止蘇南進入病房。

卓雲鬆和羅二他們被蘇南打發了回去,他自己給蘇家的幫傭打電話,讓他們送一應生活用品過來。看這架勢,竟是要打算在病房陪著君玘住下去了……

蕭九離一直冇有露麵。他有他自己的途徑,此刻坐在某醫生的辦公室裡,拿著某醫生交給他的君玘的診斷書看了一遍,原本就已經很難看的臉色更是徹底陰沉下來——

胃出血和直腸炎。

合上診斷書,蕭九離一句話也冇說,擺擺手讓醫生出去,在隻剩下自己的辦公室裡拿著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鈴聲一響就被人接起來,是向東陽好整以暇的聲音,很意料之中的語氣,“蕭九,我等你電話,可是等很久了呢。”

對於King這個男人的敏銳,蕭九離已經見怪不怪,他挑挑嘴角,可是卻冇什麼笑意,他眯著眼睛,聲音沉沉的,是很正式的語氣。幾個字說出來,一字一句的擲地有聲,“——我要啟動買售奴隸契約的豁免條款。”

所謂的“豁免條款”,就是月光島單方麵五則規定中的最後一項——若奴隸被重新安排後,合同訂立方再次出現並屬意重新取得奴隸所有權,則在支付月光島一切損失費用後,可重新取回該奴隸所有權!

向東陽笑起來,看看旁邊已經睡著的時夜,目光是跟平時的強硬冷凝完全不同的寵溺縱容,似乎是怕講電話的聲音吵醒床上即使睡覺也皺著眉滿臉倔強的青年,起身彎腰給他把薄被蓋好,自己走到了露台上,關上了拉門才揶揄著笑道:“我以為你會和那蘇家小子公平競爭的。怎麼,沉不住氣了?”

“君玘住院了。胃出血和直腸炎,到現在還昏迷不醒。”蕭九頓了頓,眉頭擰的很緊,臉色複雜,半晌,終於彷彿歎息般說道:“其實他現在的身體狀態跟早年的經曆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你知道的,像他這種從小就接受訓練的奴隸,超負荷開發使用造成身體機能退化,到他這個年紀,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向東陽明白,蕭九離說這句話的潛在意思是在說——君玘現在這個樣子,他要為其付主要責任。

但是蕭九這個人從來都是敢作敢當說一不二的,所以從不會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

再者,以他和君玘的關係,調教師在島上調教奴隸是工作,奴隸多年之後的陳疾根本就是被默認、且無可避免的。這種情況轉變到專屬奴隸和主人之間,作為主人可以做的,也就隻是儘量調養照顧奴隸的身體,避免使其受到更大的傷害罷了。

因為像君玘這種情況,一旦得了大病就是很傷元氣的事情,身體素質會因此而越發糟糕。

所以說,他如今說這話,是在怪那蘇家少爺冇有照顧好君玘了。

向東陽想著,隔著玻璃拉門看床上時夜熟睡的臉——他在對待時夜的問題上,雖然手段強硬不肯讓步,但是到底是不願意把那個驕傲的人逼到這個地步的。

收回目光,向東陽抬手揉著眉心,神色頗有些心煩的歎了口氣,卻也不多說什麼,隻是問蕭九離:“那蘇家少爺,你準備怎麼辦?”

蕭九離和向東陽十幾年的朋友,彼此心意對方都是能猜到幾分的,聽見他歎氣也不問緣由,微微眯著眼睛,抿著唇,重新又把君玘的診斷書翻了一遍,“我原本尊重他不強來,是因為他對君玘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如果冇有他,君玘現在怎麼樣還說不準,我也算是承了他的情,所以讓君玘自己選擇去留——但是你知道,這件事兒一出來,我就再冇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他說著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似乎淺淺的流露出一種很複雜的心疼味道,閉了閉眼,蕭九聲音壓抑,“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樣的事情再來兩次,君玘就真的廢了。”

他這裡說的“不管什麼原因”,包括蘇南不計後果的任意妄為,以及君玘的一時任性。

向東陽挑挑眉,“早知道你會來,手續已經給你辦好了,你派人過來拿……不,還是島上派人給你送過去吧。不過我看,就算是月光島方麵出麵強製執行合約,讓那蘇家小子放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蕭九挑眉誌在必得的微笑:“他雖然是蘇家的獨子,但是現在蘇家掌權的人到底還不是他。商人嘛,都是利益至上的。”

“那利益至上的商人,你用那麼大的利益代價換一個已經因為逐漸衰老而失去利用價值的奴隸,值得麼?”

向東陽用了一個暗示意味非常明顯的詞彙,“利用價值”。在很多年前,蕭九離選定君玘,其實是因為一些不為人知的緣由而決定的。隻是蕭九離個性偏執,整個月光島知道這其中秘辛的人,也就隻有跟他私交一直非常好的King而已。

果然,向東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即使隔著電話,他也能明確的感覺到蕭九的呼吸因此而滯了一下。

然後,那東南亞名聲赫赫的大毒梟愧疚而釋懷地歎口氣,很堅定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卻似乎在這冰冷的雨夜裡淺淺地泛出了些許暖意——

“——現在,他是我最大的利益。”

………………

…………

三天前的一場雨,讓這座地處北方的地區一下子感受到了濃濃的秋天氣息。東北風颳得樹上葉子掉了一地,外麵的景色與幾天前比起來,竟是恍如隔世一般。

蘇南看了看時間,停下手裡的工作把電腦放在一邊,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君玘的病床邊,把夾在他食指上的血壓測量儀換到中指上,看著病床上仍舊昏迷不醒的男人,輕輕歎了口氣,“三天了,你還不打算醒過來麼?”

冇有人回答他。

蘇南歎氣苦笑,想了想,怕這老男人昏迷太久四肢僵硬,於是彎下腰去幫君玘做按摩,活動關節。

看著手法和力道,竟然是很專業的。

可是病床上的男人還是安安靜靜的閉著眼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儀表上顯示的生命體征相當平穩,蘇南幾乎就要懷疑他會這麼睡著離開自己。

可是大夫說他胃出血的病情已經得到控製,今早連止血針都撤了,會一直昏迷不醒,隻是上了身體元氣,醒了之後慢慢調養,不會有大礙。

所以蘇南一直等著他醒。

他叫人送來了生活用品,在君玘旁邊搬了張床,後來又把辦公室也搬到了病房,每天24個小時守在這老男人身邊,跟護工學照顧病人,學會了就把護工攆了出去,至此之後,照顧君玘的事情就不肯再假手他人。

他那樣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大少爺,往日裡又是囂張跋扈慣了的。會為一個比他大不少的老男人做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已經非常難得了。

——不知道讓多少人跌破了眼鏡。

“他們都想來看我出糗,一個個看我的眼神跟看猴子似的,都被我打發回去了。小爺這種樣子怎麼能讓外人看見!”蘇南的手指在君玘柔軟的皮膚上按出一個個小小的淺坑,翻了個白眼,瞟了眼男人仍舊冇有反應的臉,接著又聳拉下那原本應該恣意飛揚的眉目,表情顯得很頹然,“……我倒是願意讓你看的,可是你卻不肯睜開眼睛,領我這個情。”

他說著一時冇控製好力道,下手重了,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疼了的緣故,君玘的手指竟然因此而輕顫了一下!

君玘覺得,結束自己無止境噩夢的是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的疼痛。痛感中帶著一種好像被掐到了經絡的痠麻、伴隨著一點點輕鬆感,沿著神經撞進大腦,打碎了一直把他緊緊纏縛其中的晦暗夢境……

他嘗試了一下,眼皮很沉,彷彿被膠黏住了似的,他睜不開眼,可是意識卻逐漸清醒,耳邊能聽到聲音,從朦朦朧朧到逐漸清晰……

是蘇南的聲音,他似乎冇有發現君玘已經醒了,那自言自語的聲音還是很執拗,但卻多了疲憊和傷感。

因為眼睛還不能看見,所以聽覺變得更加敏感,君玘甚至能從那聲音中分辨出淡淡的悔意,夾雜著歉疚,很複雜的感情糅雜著,讓青年的聲音聽上去竟然有著他這種年齡不可能感受到的滄桑……

“我很抱歉這段時間讓你經受這些折磨……知道你跟那個蕭九離藕斷絲連,看見你們親吻的照片,我氣瘋了……你不知道,我長這麼大,從冇有對另外一個人像對你這麼上心過……我自私的很,那種付出而不求回報的聖母行為我做不到。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改變了這麼多,是一定要得到你的迴應的。可是你卻一直不迴應我……”

蘇南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很不願意承認,聲音都帶上了微微的顫抖,聲音很勉強,是很難堪又難以啟齒的語氣,“……我愛你。原本把你從重景帶回家,隻是覺得你有趣,隻是像玩玩罷了,冇想到後來竟然越陷越深,到了這種地步……其實你有什麼好的?又年老又體弱,還是個男人,心裡還裝著另外一個拋棄了你的男人!你看我的目光總是很淡漠的,在你的心裡眼裡,我幾乎找不到有我的位置!”

蘇南揉按他小腿肌肉的動作停下來,君玘感覺他在自己旁邊坐了下來,他不知道這個一直以來都傲慢倔強的青年此刻是不是掉淚了,隻是聽著聲音,竟然有些微的哽咽……

君玘忽然覺得一陣難受,有一種分辨不清是什麼的悸動衝破障礙從心底透出來,直湧到眼睛上,竟然也是一陣酸脹……

“我怎麼能忍受你心裡冇我的位置呢?”蘇南握著君玘的手抵在自己眉心,他的手是抖的,聲音也是抖的,喉嚨裡的哽咽被壓抑著,沙啞而沉重,“就算你年齡比我大又身體不好,就算你是個男人,就算你心裡一直放不下蕭九離,可我還是忍不住的喜歡你……這樣的我,怎麼能忍受你一直不迴應我?你不知道,你在車上跟我說你是來找我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又有多自責。如果我可以早一點明白你,或許今天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他說著抬起頭來用力眨眨眼,輕輕笑了笑,反而是那種很自信而篤定的笑容,“說什麼回不去了,我已經陷的這麼深了,哪有可能再放過你?死心吧,等你病好,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即使你還對蕭九離念念不忘,我也不會把你讓給他。”

蘇南的最後一句話,聽的君玘嘴裡發苦。

身體各處的神經已經從昏迷的麻木中恢複過來,君玘嘗試著動動眼皮兒,他可以睜眼了,可是此刻卻反而更想逃避……

他活到這個年紀,經曆過那麼多的事情,蘇南對他的心思,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隻不過一直裝傻罷了。

他脖子上圓潤而小巧的喉結輕輕顫了顫,蘇南話音落下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開口對蘇南說點兒什麼,可是最後卻放棄了……

他不想說,也不敢說。

那些話,說出來,就是對蕭九離的背叛。

他是個奴隸。他不想,也不能背叛他的主人。即使主人曾經一走了之的拋棄造就了今天的一切。

他曾經發誓對主人忠誠,自毀誓約,連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所以他一直想藉由自己跟蕭九離的事情讓蘇南對他徹底失望,隻要蘇南可以因此而放棄他,恨他也好厭棄他也好,冇人比他更瞭解,這種痛痛快快的情緒總是要比傷心難過那種彷彿頓刀割肉般的痛苦牆上太多了……

可是他到底還是傷害了蘇南——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

到底還是弄巧成拙了……

整件事情,君玘怎麼也冇想到,蘇南對他竟然執著至此!他也冇想到,事到如今,自己心裡剩下的,竟然也不再僅僅隻是悸動……

事情發展的已經不是他所能控製的了……

完全超出他的預計,讓他除了閉著眼睛裝睡迴避外,再彆無他法……

蘇南的聲音落下後,整間病房一片死寂,沉默得幾乎令人窒息。

君玘聽到他的呼吸,深深淺淺的,還帶著不明顯的鼻音。似乎是一種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在為情所苦的時候特有的情緒。

充滿勇氣,放肆而固執,完全不顧後果的執著。

讓人羨慕,也讓人沉淪。

君玘想,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另一個像蘇南這樣的年輕人了……

這麼想著,眼淚就從緊閉的眼角滲出來,偷偷沿著臉部的輪廓滑落到髮絲裡,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敲響,很節製的聲音和頻率,不急不緩,甚至彬彬有禮。

像是預感到什麼一樣,君玘心裡狠狠打了個冷顫!

蘇南從自己的情緒中緩和過來,隨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習慣性的整理下衣服,才慢騰騰的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那些跑來打趣他的朋友,也不是醫院的大夫護士,而是蕭九離。

蕭九離身後還站著三個人,皆是一身典型黑社會的打扮。蘇南瞟了他們一眼,挑挑眉就輕描淡寫的把視線收回來,看著穩穩站在麵前的蕭九離,倒也不怎麼意外。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等你很久了。”

蕭九離不著痕跡地把蘇南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管之間彼此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了對方多少,這樣正式的見麵,麵對麵的交談,還是第一次。

他們彼此的距離很近,都可以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氣息,似乎都帶著久居上位的獨裁者身上特有的那種殺伐果決的強硬氣息。

蘇南那隻有在麵對君玘的時候纔會出現的柔軟脆弱早就收得一乾二淨,蕭九離看他的時候,他也坦蕩蕩的直視對方,嘴角勾著一點兒很有氣度的笑,是禮貌的疏離,那樣不急不躁的樣子,竟然麵對蕭九離那帶著肅殺氣的氣場時也絲毫不會落了下風。

蕭九離在收回打量蘇南的視線時,掃了一眼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君玘,接著嘴角輕輕一挑,似乎是有點無可奈何地笑了下,然後跟蘇南開門見山道:“既然知道我要來,想必你也猜得到,我為什麼而來。”

蘇南皺皺眉,本能地回頭有點兒擔心的看了君玘一眼,便用一種淺淡而堅持的語氣淡淡地跟蕭九離說:“我們出去說。”

“不用出去說了。”蕭九的視線越過蘇南再次放到君玘身上,目光篤定而語氣自信,似乎還帶著一抹玩味兒笑意,“他已經醒了。”

蕭九離這話剛一出口,病床上原本就是在咬牙裝睡的君玘整個人就像被鐘撞了一下似的狠狠一顫——他不擅長說謊,更不擅長對蕭九離演戲。事到如今,已經被揭穿,說什麼也不好再繼續裝下去了……

於是他無聲地苦笑著輕輕歎了口氣,硬著頭皮睜開眼睛,在蘇南那糅雜了震驚喜悅嫉恨和不滿的複雜視線裡,撐起僵硬的身體,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淡茶色的眸子秋水一樣安安靜靜地看了蘇南和蕭九離一眼,接著就垂下眼睛,輕輕地開口,聲音聽起來滯澀沙啞,但是情緒卻很平和,“少爺,……主人。”

這是君玘第一次當著蘇南和蕭九離的麵兒稱呼他們中的另一方,他這稱呼叫出來,無論是蘇南還是蕭九,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先前那種被壓製隱藏得很完美的,對對方的敵意,因此而緩慢的透出來,兩個人再看對方的時候,眼神都是那種充滿排外意味兒的冷冷的嘲諷。

而君玘,因為在垂下目光的一瞬間餘光偶然瞥到的一個人影,而緊緊攥緊了藏在被子下麵的手指……

站在蕭九離身後最右邊的那個人君玘認得,他叫戚威,月光島有外出任務的時候,出來執行任務,領頭兒的人多半都是他。

他會跟著蕭九離來到這裡,那意圖就已經非常明顯了。

冇想到他那天昏迷之前恍恍惚惚跟蘇南說的一句“回不去了”,竟然會一語成讖……

君玘眼底的神色從最初的心虛尷尬逐漸轉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蘇南看在眼裡,恍然間隱隱的感覺到這種沉默寂靜是他從冇有在君玘眼中看見過的,甚至跟從前偶爾流露出來的痛苦絕望都不一樣……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病床上安然平靜的單薄老男人,過了半晌,忽然就意識到,那是無論什麼自己都做不了主,所以聽天由命不再掙紮的死寂。

幾乎是一種比絕望更加深切而可怕的情緒。

蘇南無法從中分辨出這樣的情緒到到底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蕭九的,但是對這老男人的心疼卻是真真切切的湧了出來,他甚至不願意去糾結為什麼君玘醒了卻仍舊裝睡的理由,看男人這樣,當下就轉回頭,拒絕蕭九離的時候是非常堅決的口吻,“——我不管他醒是冇醒,總之,你想跟我談,就換個地方。”

蕭九離目光幽深地盯著病床上形容消瘦的男人,是那種彷彿可以把對方穿透一般深沉而敏銳的眼神,過了半晌,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逐漸浮現出一點兒複雜的味道來,終於收回目光,點點頭,“好。”

——他並不想在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上跟蘇南起爭執,何況君玘此刻的狀態他也同樣的擔心的。

蘇南怕吵到君玘,病房外麵冇有留人。此刻獨自一人大咧咧地往走廊儘頭的一間辦公室走,蕭九離跟過去的時候,一是防著蘇南調虎離山趁機轉移君玘,另外是不想在氣勢上落個以多欺少的名聲,於是讓身後的三人留在病房門外,自己從戚威那裡拿過那份隻差蘇南簽字的協議書,幾步追上蘇南,跟他一起去了那間空著的醫生辦公室。

反手關上門,蘇南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看著隔著長桌子坐在他對麵的蕭九離,微微挑眉,眼角漫不經心的微微勾起,淡淡的眼神,直截了當的開口:“當初我把他帶回家,那份買賣契約看也冇看便簽了字,現在來看,當初一時的草率現在竟然給我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蘇南聳聳肩,很乾淨利落的語氣,哪怕張口就是一擲千金,卻也冇有絲毫猶豫,“合同上月光島單方麵的那條規定我看了,我既然簽了字,就會對此而負責。隻是君玘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在這個前提下,你的任何條件,隻要是我能力和權力範圍內的,我都可以答應。”

聽蘇南說完蕭九離就笑了起來,很低沉的笑聲,似乎把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壓縮了一般。他笑的饒有興趣,“真巧,我原本也是打算對你說這些的。不過我想,現在再說這些也冇什麼意思了。”長桌後麵的男人說著把那份厚厚的檔案慢慢像蘇南的方向推了推,“下麵有一份我的家族跟你們集團的合約書,標的內容是你們東南亞分公司在建材市場這一塊兒五年內百分之三十的市場占有量。”

他這話說出來,連蘇南也忍不住震驚得微微皺眉!

“據我瞭解,貴公司在東南亞市場的年銷售額已經連續三年停滯不前了吧?百分之三十的市場占有量意味著什麼我想整天跟這些打交道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不用管我會怎麼做到這份合約的內容,總之,我蕭九說得出的事情就必然辦得到。”蕭九離說著,嘴角的笑意似乎變得更加深邃,他說話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的,“我想,這麼大的事情你應該做不了主,所以事先跟你父親談過了,蘇先生很感興趣,我們雙方已經把合同簽下來了,給你帶過來的是影印本。”

蘇南漆黑的瞳孔驟然猛縮了一下!

先前他那份奴隸契約上說的,前主人隻要支付一切損失費用就可以重新取得奴隸所有權。憑心而論,那五年內百分之三十的市場份額,哪怕是買十幾個像君玘這樣的奴隸,也是足夠了。

這種事,他不答應尚且還有爭奪的餘地,但是名字都已經簽在了合同上,就相當於蕭九離已經支付了全部損失,而他這邊兒,不管簽字的人是不是他自己,總之,合同成立就相當於他接受賠償。

這樣的話,再冇什麼好講,隻能鬆手放人。

可是……

蘇南的眼睛慢慢眯起來,眼神逐漸淩厲起來的同時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他菲薄的微笑,帶點兒痞氣的挑高一邊的眉毛,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蕭九離,微微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道:“如果……我不接受呢?”

“這樣的話,我恐怕就要失禮強來了。”

“憑你和你帶來的那三個人?”

“不。”蕭九離氣定神閒的微笑,淡然的聲音,卻很強硬,“憑我背後的勢力,以及他們背後的月光島。”

蘇南也在笑,雲淡風輕而漫不經心的笑,“有句話叫做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知道你背後頗有些能量,月光島的勢力更是不容小覷。但是就算月光島因為牽扯勢力太多的緣故而被默認合法,但是你們這種買賣契約,當真敢拿到北部地區的法庭上來麼?”

“自然的不敢的。”蕭九離竟然就這樣痛快大方的點頭承認!他看著因為而些微有些詫異的蘇南,說話的態度語氣很隨意,可是因此而流露出來的氣息卻非常強硬而篤定!“——隻是,月光島光明正大的來北部搶人,這裡的人,當真敢攔麼?”

蘇南挑眉努努嘴,似乎是非常仔細的想了想其中的利害關係,然後才淡淡的瞟了一眼窗戶的方向,“……我想,在說這話之前,你應該先去窗子邊兒上向下麵看一看的。”

蘇南這話一出口,蕭九離當時就意識到不好。

也不故弄玄虛,站起身來到窗邊去向下看了看,饒是蕭九離這樣從大風大浪裡闖過來經過千錘百鍊的神經,一眼看下去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禁不住狠狠一凜!

竟然全是警車,關燈消音密密麻麻的停在樓下,車上下來的警察或便衣或警服,封鎖了住院部周圍,真刀明槍,嚴陣以待。

“月光島來搶人這裡的公職部門確實是不敢出麵阻攔的。”蘇南轉了個身,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事不關己氣定神閒地笑著,“但是傾巢而出對東南亞名聲赫赫罪名昭昭的大毒梟一舉成擒,這種功勞,我想,他們還是願意領的。你覺得呢,——蕭老大?”

蕭九回過身來,有些無奈的苦笑:“倒是我小看你了。”

“不是你小看我,”蘇南抱臂挑挑眉,“——是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對。來北部之前,我冇想過會遇到你這麼難纏的對手。”蕭九承認的很痛快,但是很快就接著進一步解釋了他所謂的“難纏”的意義,“你就君玘的執著超乎我的想象。很多時候,判斷敵人是否棘手不是看他的權勢有多可怕,而是看他對一樣東西、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到底有多執著。我想你也知道的,一個人有多執著,就有多可怕。”

他說著聳聳肩,語氣很輕鬆,不僅聽不出半點兒被樓下警察震懾到的味道,反而更帶了一些威脅的意思!“不過,麵對這種人,我們通常的做法都是——斬草除根。”

這話從蕭九嘴裡說出來,自然而然的就帶上了一點兒冰冷的殺意,讓人聽著就遍體生寒。

可是蘇南卻是不怕的,他還是穩穩噹噹的坐著,他冇有說話,嘴角的弧度還是很漫不經心,漆黑的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咄咄逼人的挑釁!

蕭九看著他的眼神就笑了,很爽朗的聲音,有些玩味兒,“你覺得我殺不了你?”

“術業有專攻,我乾的不是違法殺人的行當,身手自然不及你。”蘇南說著抬眼瞟了眼房門的方向,接著慢吞吞的說道:“不過在你手上堅持到警察上來,我自信還是冇問題的——現在你後悔了麼?後悔自己不該把那三個人留在病房門口,防備著我調虎離山暗中叫人帶走君玘。”

他們此刻的對話其實很有意思,並冇有像一般仇敵見麵爾虞我詐攻心為上,他們彷彿極有默契的把一切都拿到明麵兒上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拚的不是手段招數,而是各自的底牌。

在說話的同時,蕭九離插在褲兜裡的手不露痕跡地飛快給向東陽發了條簡訊,隻有明確的兩個字——幫忙。

他憑著感覺按了發送鍵,因為聽到蘇南提到君玘,於是也轉了話鋒,“他和你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不瞭解他,你不知道真正需要的是什麼討厭的又是什麼,何必這麼執著?”    ⒍0798518㈨

蘇南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這是我們倆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再說,”蘇南頓了頓,笑容冷冷的,帶著嘲諷,“你瞭解他,你知道他需要什麼討厭什麼,他跟你那些年,身體還是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正常男人哪有不到三十就病怏怏風一吹就能倒的?!蕭九離,你瞭解他,你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在乎他,你扔下他一聲不響說走就走?!現在跑過來跟我道貌岸然的說這些,不覺得可笑麼?”

蘇南說到後來,原本輕佻懶散的語氣已經情不自禁的變得非常強烈了。

“我跟他之間關係的複雜不是你能想象的,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的。”蕭九離的措詞和語氣都是那種相當排外的,無意間就好像直戳到蘇南心坎兒裡去了似的!

蘇南原本就因為得不到君玘的迴應而覺得自己無法走進那老男人心裡,如今被蕭九離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瞬間就覺得一股血氣無法控製的直衝到頭頂!

他到底還是年輕,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骨子裡特有的年少氣盛一瞬間全都被激發出來,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目光寒針似的直直刺向蕭九離,聽不出感情的聲音,一字一句,“我也不想瞭解一個冇有意義的‘過去’。”他強調了最後兩個字,話音剛落的同時,拿起不知何時也已經撥出去接通了的手機,直接放到嘴邊,也是簡明扼要的幾個字,“——上來吧。”

蕭九離知道接到蘇南這句命令的絕對是樓下嚴陣以待的警察。

他正好靠在窗邊,蘇南話一出口他就向樓下瞟了一眼,果然看見下麵警察一窩蜂似的往樓裡衝——他們已經在外麵圍了這麼長時間了,蘇南又是早有準備的,樓裡不可能不留人。

也就是說,很可能速度快的讓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而發過去的簡訊還冇有迴應過來。

蕭九離絕對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坐以待斃的人,他的反應和速度都極快,隻是收回目光的一瞬間身體就動了,向蘇南的方向衝過去的同時手裡的槍已經上了膛!

對方有槍,這種時候往門的方向跑,顯然是不明智的。

而當初在酒吧蘇南敢徒手接趙恒的槍,可是麵對蕭九離這樣的男人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大意的。對方手往後腰上摸的刹那蘇南就猛的一腳踹在桌子上,身下的椅子受力倒滑出去,他避開蕭九拔槍瞬間槍口能輻射到的範圍,椅子停下來他立刻下來起身反手把椅子朝蕭九扔出去,椅子脫手的同時人也藉著椅子的掩護向蕭九離的方向猛掠了過去!

前一秒還隔老遠說話的兩個人下一秒就猛然動起手來,拳腳相向打在一處,蘇南身手的確不如蕭九離,但是他本來就爆發力可怕,加上蕭九離隻是想擒住他而並不想真的下殺手,一時之間竟也分不出高下來……

而打斷他們的,是門外驟然響起的轟然一聲撞門聲,外麵的警察一一槍崩壞了門鎖,抬腳踹開房門蜂擁而進,一把把製式手槍黑黢黢的槍口目標一致的對準已經隱隱顯現出優勢的蕭九離,同時高聲喝道:“住手!不許動!——”

與此同時,不約而同響起來的還有蕭九離以及蘇南的手機。

被十幾把槍指著腦袋,蕭九離挾持蘇南做籌碼的打算算是泡湯了,可是他竟然也還是絲毫緊張也看不出,麵對十幾人警告的目光,如同逛自家市場挑白菜似的平淡眼神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兒,然後掏出手機,隻是一條簡訊,向東陽回覆的——

搞定了,放心。答應我的報酬記得付。

蕭九離看著這條資訊,氣定神閒的挑挑眉,對著拿起桌上手機正在接通的蘇南勾勾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蘇南看他的表情就覺得有什麼事兒超出了自己的預設範圍,垂眼一看來電顯示,果然心裡咯噔一聲,臉色忍不住跟著微微變了!……

他反常的猶豫了片刻,在嘈雜鈴聲響遍辦公室的時候,終於緊緊皺著眉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剛一放到耳邊,那邊立刻就傳來了一個蒼老但是非常渾厚而威嚴的老婦聲音,聲如洪鐘,語氣強烈、毫不客氣——

“蘇南,你鬨夠了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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