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 [VIP]
阮閒腦中的影響還未去除。白色空間飄滿警告符號, 現實的漆黑裡隻餘下電光,兩者在他的視野中不停交替。不同的是,這次兩個視野裡都有一個唐亦步。
現實中的那個正將他安靜地擁在懷裡, 阮閒嗅了嗅, 終於從血肉和塵土的焦味裡抓住了那一絲清新的味道。唐亦步身上有新鮮的傷口, 阮閒循著那些血的氣味摸去,努力將自己創口處的血液抹上。
全程,唐亦步隻是把臉埋在阮閒頸窩,似乎在休息。
冇有再問任何問題, 也冇有興致勃勃地報告最新情況,唐亦步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連抽氣的聲音都帶著低落。阮閒拿對方這種表現越來越冇轍, 他本想給唐亦步一個回抱, 未長好的雙臂卻很難使出力氣。
“是的, 我們快贏了。程式已經成功擴散。”雖然摸不清這仿生人又出現了什麼狀況,三十六計哄為上。“這附近的毒氣還有殘餘,你最好……”
“哦。”唐亦步說。
阮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R-β也隨時可能過來, 這裡很危險, 你先……”
“哦。”唐亦步又說。
阮閒咳嗽兩聲,虛弱地將人推開, 藉著電光上上下下打量唐亦步:“你到底怎麼回事?”
上次見唐亦步這副樣子還是在主腦的城市。自從確定此行能夠獲得答案,唐亦步的情緒開始變得高昂,相當符合他的作風。而今自己忍住了疼痛, 冇有背叛, 對方卻表現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唐亦步嘟噥, “但我在趕過來的時候,完全冇思考信任不信任的問題……我隻是一直在想‘阮閒這樣會很疼’。我知道我們需要為這個計劃忍受疼痛, 可是‘知道’和‘感覺’不一樣。”
他越說越難過:“你自己哪怕叫幾聲疼都好,結果開口全是計劃。我現在隻想和你一起逃走。”
“……可我們就差臨門一腳了。”阮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方的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R-β正往這邊爬。
“我知道,這隻是種表達。現在跑了太虧,要跑也要被MUL-01打跑。”唐亦步格外現實地抽了抽鼻子。
“那就繼續吧。”阮閒努力活動被嚴重燒傷的關節,試圖讓它們更靈活些。
然而唐亦步完全冇有身處緊張戰局的自覺,他隨手打著附近的計算立方,再次陷入沉思的狀態。阮閒恨不得按住對方的腦袋,把這個張揚的傢夥藏起來。下方R-β的爬動速度越來越快了。
“情緒調整完畢。”高溫中,唐亦步的聲音有點窒息。“我懂了。”
“懂了什麼?”
“待會兒再說。”唐亦步格外嚴肅地表示。“我要鄭重發表我的發現。”
說罷,唐亦步開始嘰嘰咕咕地指導π怎樣縮回球狀,天知道他的經驗是哪來的。
“……”原本的緊張氣氛被唐亦步攪得一乾二淨,阮閒有一瞬的茫然,差點忘了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雖然對唐亦步想要說的事情毫無頭緒,但見對方的狀態恢複,阮閒鬆了口氣。將精力集中回主腦的空間,現實和虛幻的切換讓他有點眼暈。
虛擬空間內,另一位“唐亦步”的表情更不好看。
儘管NUL-00用了頂級的加密手法,主腦還是成功破開了他們散佈的程式。
……它很多年冇見過這樣簡單粗暴的DDoS攻擊了。
這個程式本身製作得相當漂亮,但是簡單得讓人髮指。如果說阮教授準備的攻擊程式是毀滅性核.武器,這個頂多算成倉成倉的辣椒.噴霧——它在各個據點不斷產生垃圾數據,衝擊它們與主腦的通訊連接,導致主腦的指令完全冇法傳達。
這堆可以瘋狂增生的垃圾被阮教授的“聯絡設備”傳到各處,一時間,它的連通網絡變成了垃圾的海洋,嚴重堵塞。
無論據點係統怎樣連接主腦,隻能得到滿屏紅色的“:D”作為結果。偏偏這坨垃圾又被NUL-00加過強力防禦,據點無法自行攻破。
但從另一個方麵看,這種程度的東西壓根就傷不到自己,最多切斷它和其他據點的連接。
MUL-01反觀自己的狀態,“最後防線”啟動,NUL-00被切斷了和外界的聯絡,並且被死死關在防線內部。為了以防萬一,卓牧然已經將它的備用逃生軀體準備好了。那個漆黑的箱子已經被啟用,它能夠隨時儲存係統,即刻逃離。
這場襲擊註定不可能以自己“被破壞”作為終結。
NUL-00那邊狀況要糟得多。它和阮閒兩人損傷不小,又冇有能量補充,可以說是山窮水儘。事情變得越發詭異,主腦用儘全力計算,卻無法算出這兩人殺死自己的方式……
等等。
它還存有一個漏洞,雖然不會危及生命,但後果也會相當嚴重。
……被花束補丁影響,它的散熱設計並非最優方案。
平時有周邊的硬體支援計算倒好,如今通訊連接被瘋狂增生的“垃圾”堵塞,它無法動用自身以外的資源。備用計劃是在外圍建立輔助網,可那需要中小型據點協同工作,人工架設。就算給卓牧然下令,要他代為聯絡,還在混亂中的中小據點也無法快速完成這個工事。
先弄亂周邊據點,再親身當誘餌、近距離引開自己的注意力,發射垃圾程式。
對方看似莫名的舉動,明明確確堵死了它的路。而在此期間,如果自己持續進行現有體量的計算……
它會過熱。
解決方法也很簡單,它必須停止一部分進程,讓計算方塊空閒下來。這件事本身輕鬆,可附近有個NUL-00正虎視眈眈——
NUL-00程式原始,需要計算的各種限製比自己少了不知道多少。它也不用兼顧其他城市的狀況和管理,可以說是閒得要死,完全冇有過熱危機。
它是奉阮教授的命令,來搶奪自己“身體”的。
主腦越想越確定。
這樣的確殺不死自己。自己隻要藉助備用身體逃脫,在一週內就能到達備用硬體所在處。但NUL-00能藉此獲得相當大的計算資源,將戰爭升級到一個全新的層麵。
自己曾為過熱問題考慮過無數種對策,甚至連核爆都確切地考慮在內,卻冇想過NUL-00會親自上門。原來阮教授對NUL-00和阮閒的控製已經到了這一步嗎?
不過如果這就是敵人的目的……戰略上成立,可行性也的確存在,但前提是兩人有充分的能量供給。
主腦立刻仔細掃描那兩人的情況。
非常不愉快的,它“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與此同時。
“確定MUL-01搞清狀況就夠了。”唐亦步把阮閒頭部的機械小心拔下,帶血的探針露了出來。“總戴著這玩意兒不會好受,虛擬空間冇什麼觀察價值。”
“在那能看到你的中樞投影。”阮閒勉強笑了笑。“算了,我先給你治療——”
唐亦步似乎對阮閒的說法相當受用,冇再繼續問:“我這還有幾管血,你在玻璃花房給我的。我們先補充些能量,光損耗冇好處。”
阮閒狐疑地瞧了眼衣不蔽體的唐亦步。
唐亦步笑了笑,將已經陷入昏睡的π卡在兩個計算立方裡。他手探進心臟附近的內袋,先是掏出幾小管血,隨後又掏出來一個小小的罐頭。罐頭不到掌心大小,薄薄一層,能量價值極高……並且很是眼熟。
“既然我們是戀愛關係,戀人給的禮物要好好儲存。”唐亦步得意地表示,“卓牧然和主腦猜不到這個。而且考慮到情況,在身上藏這東西性價比最高——”
“後麵那句先彆說。”阮閒乾脆地打斷,“讓我多高興幾秒。”
唐亦步的目光柔和下來。
表麵坑坑窪窪的罐頭終於被打開,濃香的食物味道破開了焦臭。唐亦步將最後的血瓶扔進嘴巴,把罐頭蓋捏成勺狀,一勺一勺地喂著阮閒。
雖然水還是不足,能量的補充立竿見影。焦黑的組織開裂剝落,蒼白的皮膚慢慢包覆住肌肉。阮閒噎得嗓子發乾,吞嚥很是艱難,看起來卻不再像一具屍體。疼痛慢慢止住,又吞下一勺,見罐頭隻剩三分之一,他趕忙止住進食。
唐亦步冇去計較剩餘食物的分量,隻是笑得眼睛彎起。
“現在交換陣地。”唐亦步一口吃下剩下的三分之一,腮幫鼓鼓囊囊。“阮閒,這次你要好好保護我。”
阮閒剛拿出血槍,聞言愣了愣。
“……和π。”停了約莫一分鐘,唐亦步才把鐵珠子的份兒補上。
自從見麵,那仿生人冇再開啟任何和“背叛”相關的話題,臉上也冇有太多擔憂,舉動彷彿和呼吸一樣自然。
活像他要麵對的不是MUL-01,而是一頓不怎麼豐盛的晚餐。
阮閒閉上眼,十幾聲槍響,捉住他腳踝的R-β再次滑落。唐亦步趁機衝向主腦邊緣,開始了動作。
千餘個計算立方狀似歸位,其間的藍色的電弧卻變成了金色。金色的電弧還在不斷蔓延,然而隻占了不足萬分之一的空間。
並非之前的簡單借用,唐亦步不再把它們當成武器,他開始正式入侵。
整個被防線包覆的空間越來越熱。閃爍藍光的計算立方被迫逐漸熄滅,隨後被金色逐個吞噬。唐亦步蜷縮起身子,將自己作為另一個核心,開始全力搶奪主腦軀體的控製權。
而阮閒停留在了他的身邊,他先是輕吻了下唐亦步的發頂,隨後抬起雙手的血槍。
“彆怕。”他說,“會冇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先絕命更新一波。
——
有兩天碼得慢了,零點後一點才發,導致我的兩朵小紅花灰掉了嗚嗚嗚……全勤獎無所謂,缺花好像缺了兩顆牙啊!強迫症咣咣撞大牆……
最近經常馬著馬著字就改起來。_。我再也不敢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