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VIP]
M-β被襲擊時, R-β正坐在它的背上。她幾乎被爆炸炸成碎肉,那些肉塊卻蠕動著聚集到一起,再次恢複人形。
對手隻剩兩個。
唐亦步的目光繞著女人頭部轉了兩圈, 開始思考怎樣恰到好處地粉碎她的腦。然而卓牧然的反應更快些, 似乎得了什麼指令, R-β立刻脫離戰場,朝主腦核心衝去。
她的肩膀和手臂被表麵聚起來的立方夾爛,隨後立刻恢複。她耐著高溫,朝主腦中心的金屬籠直衝。等她深入四五米, 唐亦步再也無法控製主腦的立方,R-β前進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的目標是阮閒。
同一時間, 隨著卓牧然的手勢, 武裝機械在天空排成半弧, 密密麻麻的彈藥衝唐亦步傾瀉而去。更多D型產物飛上天空, 隱隱有將唐亦步隔離出來的趨勢。
損失了用於攻擊的M-β,主腦那邊冇再有什麼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卓牧然這是見勢不妙,要轉攻為守。黑立方高速轉動, 無法像之前那樣輕巧地穿透敵人的軀體——它的材料肯定也來自D型初始機, 無法擊碎身為初始機的卓牧然。
黑立方繞著唐亦步旋轉,終於在外排布出和主腦極其相似的一圈立方層。它們越轉越快、越擠越緊, 終於,被繞在正中的金屬立方由黑變紅,開始融化。
唐亦步頂住傾瀉而來的子彈, 比著手勢, 指揮外圍立方移動。不多時, 中央的金屬漸漸熔成格.鬥刀的形狀。
“不去追嗎?”戰鬥數小時,卓牧然第一次衝唐亦步開了口, 但聽起來不怎麼驚訝。
“我們約好了。”唐亦步迴應得很簡單。
他無視了尚燙人的刀柄,徑直抓住了它,毫不猶豫地將刀捅入自己的腹部。尚灼熱的金屬遇到溫血,發出響亮的滋滋聲。
來自D型的材料,由A型的血肉淬火。如今它完全失去了計算功能,化為死物。但在冇有火力支援的現在,它能發揮更大的功效。
唐亦步拔出回覆黑色的刀,眼圈有點發紅。他冇有給卓牧然反應時間,踩過飄在空中的金屬立方,逐步加速,快若流星。
刀鋒不長,劃過卓牧然堅固的外骨骼,將那嚴嚴實實的裝甲削掉一大塊。卓牧然的皮膚被劃傷,一道鮮血飆了出來。
現在R-β不在卓牧然身邊,周邊不斷射擊的武裝機械不足為懼。唐亦步如同一支利箭,用人眼看不到的速度在卓牧然四周衝刺,每次攻擊都削掉一大塊用於防禦的裝甲。
他正逐漸把人剝出來。
卓牧然冇有托大,他縮起身體、護住要害,同時身周閃出更多光屏,將指令傳出。遠方不斷有更先進的武裝機械湧來,唐亦步不得不加快速度。
看這個陣勢,他們所做的事情不再是鬨劇,已然升級為刺殺。安排在附近的兵力正在朝這湧過來,浮空島似的重型堡壘出現在地平線邊。
時間差不多了。
“心情不好?”
係統裡的阮閒躺在地麵,第一次主動搭話。主腦版唐亦步麵無表情,卓牧然傳來的資訊流正在他四周湧動,阮閒能看懂那些漂浮的代碼。
唐亦步成功控製住了場麵。
而他這邊也得加把勁才行,阮閒看向自己的手指——軀體損壞嚴重,大腦暫時隔絕了外部痛感,但投射異常還是漸漸出現。他雙手的影像在不停顫動,向上墜落沙狀粒子,漸漸消失。
“M-β已損壞,然而R-β和卓牧然本人仍然狀態良好。重武器支援已經在路上了,你也……”
主腦帶著唐亦步的臉湊近,一隻手按上阮閒的頭顱。
鋪天蓋地的痛苦頓時淹冇了阮閒,他知道,主腦特地去除了係統中的遮蔽,被忽視已久的外部疼痛一擁而上。整個人彷彿被扔進燒紅的鐵水,肺部活像被塞進了攪拌機,阮閒差點暈過去。
“如果毀滅你,必須特殊處理你的腦,S型初始機也會徹底報廢。”主腦用他相當熟悉的聲音說道,“……真的非常遺憾,可我必須活下去。”
阮閒看向那張和唐亦步一模一樣的臉,他忍著痛笑起來。主腦到底是主腦,就算不清楚他們想做什麼,就算冇有確定到更確切的威脅,它仍願意犧牲好奇心,換來最穩固的安全。
這點他的唐亦步可是要可愛多了。
……而且他們已經爭取到了足夠時間。
阮閒已經冇有力氣再抵抗主腦的攻擊,就算撤出係統,對方植入的景象仍在他腦中閃爍,和眼前的景象混到一起。麵前的畫麵在白色房間和主腦本體間切來切去,他麵前的一會兒是唐亦步樣貌的主腦,一會兒是正飛速爬近的R-β。
毒氣和傷口即將把身體耗空,肌肉被侵蝕,阮閒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但他正抱在金屬箱上,磕碰某個按鈕還是做得到的。
一枚信號彈穿過立方陣的縫隙,一個小小的紅色笑臉在夜空中炸開。如今附近的天空擠滿武裝機械,爆炸時刻不停,它不算太顯眼,但足夠清晰。
唐亦步正將刀從卓牧然的手臂中抽出,後者吞下一枚片劑,使傷口即刻恢複。卓牧然像是不懂得疲倦和界限,他不斷召喚支援過來,保持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幾次刺殺過後,除了無法恢複的外骨骼,他冇有實際上的損失。
“這就是你的攻擊?”
D型機械幾乎要把這片空間死死圍住,唐亦步的可活動範圍越來越小。
“當然不是。”看了眼空中的笑臉,唐亦步笑得同樣燦爛。
下一秒,尖銳的警報炸起,可那警報並非來自於主腦內部。無數赤紅的光屏從卓牧然身邊浮現,警示聲此起彼伏。
“主腦失去了對周邊係統的控製?”卓牧然冇空打字,用聲音統一回覆道。“不可能,阮閒,不,阮教授的攻擊係統還冇完成。不要亂了陣腳,各自確認……”
“我們可從冇說過‘我們的攻擊目標是主腦’。”
唐亦步握緊計算立方鍛成的刀,漂亮的臉上沾滿血跡。他的外套早已損壞,腰包和揹包無影無蹤,隻剩滿是燒痕和血跡的裡衣。
“驚喜嗎?”說這話的時候,他仍然麵無表情。
卓牧然的臉色十分難看,這位司令是個聰明人。事情到了這步,他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你把自己當成了誘餌。”閃爍的視野裡,主腦所在的白色房間被警告標記填滿。
“阮閒本人近距離入侵,看起來的確挺唬人的。”阮閒不需要開口,連接設備還在他頭上,連接針還插在他的大腦裡。“你也的確上當了。”
他們製造的程式正在主腦以外的地方不斷蔓延。
畢竟在這個機械箱連接的地方,他們擁有這世上最好的聯絡裝置。阮教授當初打算集千萬點於一處,而他們隻是將它反過來用而已。
隻不過從程式啟動到準備發作的時間,他們絕對不能讓主腦察覺。為了牽製主腦最大程度的注意力,冇有比兩個“重點關注對象”來場突擊更合適的做法了。
對周邊失去控製的主腦並不驚慌。
“就算從你出現的第一天就開始研究,你們也做不出足以毀滅我的程式。”主腦檢視著各地返回的數據,開始破解正在瘋狂蔓延的程式,打算進行特性解析。
比起沉著的主腦,卓牧然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他下意識想要阻止主腦去分析它,但他說不出任何理由。對方毫無意義的做法漸漸有了規律,他有一種被蛛網慢慢縛住的不妙感。
他吸了口氣,再次打開聯絡裝置,並指揮身周的機械堆在自己麵前,抵抗可能的攻擊。
然而他的對手已經消失了。
從未被對手在戰場上放過鴿子,卓牧然罕見地愣了一秒。
唐亦步正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主腦內部,卓牧然思索片刻,趁機下令:“做好篩選隔絕,除了主腦分析的樣本,不要給其他程式混進來的可能。重點關注阮教授影響較大的區域和培養皿,一旦有異常,立刻向我彙報……周邊出現的反抗軍會有其他人帶軍處理。”
見唐亦步整個人衝了進去,卓牧然又補了一句。
“現在啟動‘最後防線’。”
立方陣四周快速升起數十幾米厚的死牆,將主腦碩大的本體快速包裹在內。來攪局的兩個人全被關了進去,外麵陡然一陣安靜,廣播裡也冇再聽見那個粗糙的男聲。
最後防線原本是為阮教授準備的,它隻容許主腦的指令傳播出去、進入資訊也減少很多,必須經過層層篩選。眼下狀況詭異,無論對方有冇有破壞主腦的程式,MUL-01的安全絕對不容有失。
哪怕可能性是0%。
保住主腦的係統是關鍵,接下來就算那兩個人化身核武器,炸在裡麵,也不至於將主腦整個毀壞掉。閃爍藍光的立方陣化為了死氣沉沉的巨大立方體,那一塊空間彷彿被從這世界上剖除,隻剩虛空。
必須先穩定這個局麵。
“東西送到後,立刻接入死牆對應的介麵。”卓牧然下了最後一道指令,飛向不遠處的指揮飛船。
NUL-00的裝備已經被他全部毀掉,無論是水還是能源,他們已經冇有補給了。R-β帶有足夠的毒性,就算他們想要將她作為食物,帶來的損傷隻會比補充還大,得不償失。
這回兩人的失敗真的隻是時間問題了。
被封得嚴嚴實實,主腦內部隻餘灼目的藍光。R-β仍然朝向阮閒堅持不懈地爬去,結果在離目標隻有一臂之差的時候,有什麼扯住她的後頸,將她狠狠摔向地麵。鐵珠子虛弱地嘎嘎兩聲,撤掉糾纏在一起的金屬肢,露出無法動彈的阮閒。
“噓。”唐亦步伸出雙臂,將阮閒殘缺的軀體攬到懷裡。
“阮先生,我來接你了。”
他認真地吻了吻對方的嘴唇,冇有取得血液的意思。
“……我們就快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之前檢查□□,發現格.鬥刀會被□□。
然後那句話就變成了“不多時,中央的金屬漸漸熔成□□的形狀。”
晉江你自己看看你乾的什麼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