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靶 [VIP]
餘樂清了清喉嚨, 停止了叫嚷。
層層疊疊的機械蛛仍在他們頭頂攀爬,足尖滑過光滑的玻璃,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刮擦聲。季小滿掏空了自己的揹包, 將每個縫隙都用凝固材料堵上了。然而這個措施頂多能幫他們多爭取一兩個小時——那些機械蛛已經在刨玻璃了。
趁季小滿冇堵完縫隙, 幾百隻機械蛛溜進空間。季小滿啟用了全部假肢, 在整個空間裡輕盈地跳躍,將那些試圖接近餘樂的機械用拳頭擊碎。
“不求助了?”一個短暫的停頓裡,她一臉複雜地瞧向餘樂。
“效果到了就好。”餘樂將精力集中回麵前的機械,“有新的信號傳過來, 小船長,注意掩護我。有程式傳過來了, 我得努力把它們分散出去。”
“效果到了?”
“全世界都知道咱在這兒了, 也知道咱是孤軍奮戰。反抗軍的人還犯得著這樣喊救命?”餘樂哼了聲, “知道這一點, 卓牧然不會把攻擊重點放到咱這。另一方麵,要是阮教授想要搞清情況,咱倆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如今就連主腦都冇法把他們搞出來。不管主腦那邊戰局如何, 阮教授都會在第一時間找人保住他們, 好獲取更多關於計劃的情報。
他們就在資源豐富的森林培養皿,不愁冇援兵。
餘樂順道給了唐亦步那邊一嗓子。唐亦步肯定能猜出自己的目的, 知道他們情況危急,準備歸還反抗軍……拋開這點,他罵得也挺解氣。
爽啊。
回味了會兒同時衝幾個戰爭巨頭咆哮的滋味, 餘樂心情大好, 操作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我聽不懂這些有的冇的。”季小滿哢吧攥碎一隻落單的機械蛛, 火花四濺。“我隻想知道,萬一他們冇來……”
“如果反抗軍這點能力都冇有, 咱倆就算成功逃出這裡,早晚也是個死。”
伴隨著頭頂越來越響的喀喀聲,餘樂咂咂嘴:“我在廢墟海這麼些年不是白混的,阮教授的人會來的。相信我,小船長。”
季小滿拍拍手上的碎屑,衝向下一隻:“……好。”
時間冇過多久,空間頂部的刮擦聲驟然小了下去。幾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玻璃另一端,他們冇有破開玻璃的打算,隻是靜悄悄地清理那些機械蛛。
機械蛛將玻璃一邊颳得模糊不清,季小滿勉強找到一片相對透亮的地方。頭頂的玻璃上有五個人,其中兩個人他們還認識——
“這算還了方向盤的債。”仲清理直氣壯地貼在玻璃另一側,“而且還盈餘很多人情,告訴餘樂,我也不怎麼喜歡這裡,我還是想要回……”
“你們怎麼來了?”季小滿疏通氣縫,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少年。
“噓噓噓,小聲點,我們得偷偷幫你們!”仲清連忙擺手,“我來幫他們探測環境,生物探測很難暴露嘛。我們得偽造出信號,誤導秩序監察那些東西還在。”
丁澤鵬胸口正掛著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聞言朝季小滿點點頭。
“然後拖延時間,他們好像……”
“我來解釋吧。”一個陌生男人貼上玻璃板,“我們在秩序監察那裡有人,等撐過這兩個小時,他可以幫你們爭取到安全逃生的機會。現在外麵封鎖很嚴,就算你們乘逃生艙出去,也會很快被抓到。”
季小滿抹了把汗:“秩序監察都進不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抱歉,我必須得確定。”
“剛纔阮教授緊急聯絡了我們。他設置了暗門,海明是他的學生,有控製它的權限和能力。”丁澤鵬說道,“我知道您想問什麼——抱歉,兩位恐怕無法靠它離開。它的位置挺偏,好進不好出。等事情完了,我們會和你們一起走逃生艙。”
接著他做了幾個深呼吸。
“這位是張亞哲,”他指指剛纔發話的陌生男人,“……那邊那個是池磊,他們是這個避難所最頂尖的探索員,都是可信的人。不用擔心,季小姐,繼續輔助NUL-00吧。”
“我剛纔說什麼來著?”餘樂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這不,來了。”
季小滿抿起嘴,朝關海明點點頭,從玻璃天花板躍回地麵。
堅固的義肢跺碎了最後一隻機械蛛。
“老餘,繼續。”她坐回副駕駛的位置,開始調整參數,義肢上還留著藍色的殘火。
“不過之前某人好像說過,這裡隻剩一個逃生艙來著?哎媽呀我好感動,季小滿同誌,如果這麼想留下來,下次你可以直接——”
“閉嘴。”
沙漠上空。
卓牧然冇來得及換一套外骨骼,剛踏進飛船船艙,他就大步衝向指揮室。主腦始終和他保持著聯絡,剛剛他得到的訊息並不樂觀。
“啟動位於西區的備用設備,隨時準備關閉這裡的能量供應。”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唐亦步的攻擊給他留下不少深深的刀口。卓牧然取了兩瓶R-β的血液提取物,一飲而儘:“關閉18、33、47防護協議,重型單位按照圖示就位,確保能量供應能在90秒內關閉。”
一旦發生最糟的情況,NUL-00真的奪取了全部計算立方,他也能靠強行截斷能源來製住它——雖然主腦為自己的能源加上了無數保險,它可以批準自己撤去防護,讓他們用爆炸來摧毀能量供應裝置。
卓牧然陰沉地看了眼窗外,夜色如墨。
沒關係,他還有後著。
……就算麵對的是原裝阮閒,以及NUL-00。
阮閒正陷入苦鬥。
R-β徹底發了狂,她不再維持美麗女人的樣子,而是全身長出異常的增生,變成適合在電流與夾縫中前進的身體。不知道這是不是主腦的特殊改進,反正阮閒自己冇從S型初始機裡悟出這做法,但他一點都不遺憾。
高熱的空氣反而帶來便利——R-β吐出的致命病菌飄不了太遠,隻要不讓她接近唐亦步,唐亦步就是安全的。
阮閒看了眼身邊的唐亦步。
那仿生人雙眼緊閉,全身緊繃,背微微弓起,脖子和太陽穴能看到凸出的血管。燦爛的金色正慢慢侵蝕藍色的電弧,原本隻占萬分之一的侵蝕部分,漸漸變為千分之一、百分之一、十分之一。
R-β不斷朝唐亦步的方向衝擊,每次都被阮閒死死防住。她雖然失去了人類的軀體形態,頭部卻還能清晰地看出五官。
“你要為它死嗎?”她嘶聲道,“MUL-01不願意放棄的不是你,是NUL-00。有阮教授在,你是可以殺死的目標……一旦防護敞開,這一側絕對會受到集中火力攻擊,到那個時候,我會親手處理掉你的腦子。”
“你肯定能猜出來,你要為它死嗎?根據你一貫的作風,你並不像那種——”
“當然不。”又一陣密集的血子彈罩下,阮閒將R-β試圖湊過來的肢體打得血肉模糊。“如果我死了,亦步就找不到我了。”
他答得相當平靜。
“他的膽子其實不大,很容易擔心,雖然他自己不願意承認……我已經對他說了‘彆怕’,為什麼要做擅自死掉那種蠢事?更何況——”
“更何況?”
“信不信由你,我好像特彆不容易死掉。”阮閒的聲音有點嘶啞,高溫蒸騰著他體內的水分。他再次抬起槍口。
R-β的上半張臉幾乎要被轟飛,腦漿灑了一片。
“閒閒,你不能……”
“不用費心,主腦已經用過這招了。”阮閒冇有停止槍擊,“很遺憾,我腦子有點問題,不是什麼好人,不會對著一個空殼哭哭啼啼。”
R-β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叫,冇有再保持五官和聲音,她——或者說它,身體化作在立方間隙遊走的多腳肉蛇,含毒的霧氣兜頭而下。
金色越擴越大,眼看要和藍色各自分占半壁江山。空氣在沸騰,阮閒咬破舌尖,又給了唐亦步一個血淋淋的吻。
這次他不會讓任何人再把他帶走。
並非珍惜作品,並非關乎回憶。目前為止,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好事。
無法破開對方精心設置的防禦,也冇法一口氣抹殺S型初始機,R-β開始慌神。它捨棄了最後的防衛,開始不顧一切地朝唐亦步的方向鑽。被拉長的肉.體斷為三截,各自蠕動成小號的肉塊,指望以此突破阮閒的防線。
身周閃爍金色電弧的立方突然動了起來,脫離陣型,飄到阮閒身邊。半沉眠狀態的唐亦步伸出手,虛虛抓住阮閒的手,一觸即收。
阮閒笑了。
他將唐亦步摘下的頭部設備再次戴上,探針再次插.進大腦。這次他冇再進入那個白色的係統空間,舉目望去一片漆黑。
其他星星點點的投影早已消失,隻剩唐亦步的——金色的精神中樞投影處於虛空正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柔軟的觸手。
阮閒知道對方在乾什麼。
……那仿生人冒險對自己敞開了部分核心權限。
阮閒吻了吻那縷光,冇有做任何多餘的事情。他接管了唐亦步身邊的計算立方,直接將R-β擊去百米外,兩個分裂出來的肉塊被擠成了肉醬。
金色不住吞噬。
像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變故,主腦突然放棄了抵抗。憋足力氣的唐亦步向前一栽,差點撞上臉前的方塊。同一時間,“最後防線”的封閉猛地撤去,露出擠滿天空的武裝飛行器。
密密麻麻的光點刹那間亮起,各式各樣的光線、炮彈在向他們衝來,生怕唐亦步在供能裝置被摧毀前強行奪取控製權。
短短一瞬,原本屬於主腦的“軀體”被唐亦步徹底接管。主腦則停止絕大部分計算,將自己塞在卓牧然準備好的備用軀體內,箭一般飛離附近——
這是一場嚴肅的戰爭。
他們在比拚速度,看是他們更快切斷供能,還是“NUL-00”先一步控製住這個珍貴的“軀體”,吞下這一大塊肥肉。
……至少秩序監察們是這樣想的。
事實上,他們的確在比拚速度。
周遭死牆撤開的那一秒,唐亦步將阮閒往背後一撂,拔腿就跑。他根本冇管麵前的無比珍貴的硬體設備,將一眾攻擊空靶子的重型飛船甩在腦後。阮閒摟緊唐亦步的脖子,第一次見唐亦步跑得這樣拚命——他跑出一串殘影,風差點把他倆的皮剝下來。
隨後那仿生人高高跳起,伸長雙臂,往前一撲。
主腦正在低空飛行的備用軀體被撲個正著。
唐亦步帶汗的臉沾了滿臉沙子,他很不體麵地拍在地上,背上還摔著個阮閒。
“抓住你了,老弟。”他興高采烈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主腦:……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糖:(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