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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顧程西時,是在三日後,陰暗潮濕的水牢之中。
“哢噠。”
“哢噠。”
鎖鏈晃動的聲音傳來。
沈雁停剛走進大牢,便能感受到那股陰冷的寒意撲麵而來,直往四肢百骸鑽,這種寒意,是會讓人骨頭連著筋的痠痛難忍。
將顧程西關在這樣的地方。
是虞聞青的命令。
這小子估計是在為自己出氣。
不然他那樣單純天真的性子,肯定不會這樣折磨人。
畢竟這方麵,他沒教過。
這些天,老皇帝病危,謝鬱忙著處理政務,還沒騰出時間來找自己,那日虞聞青雖然違抗了他的命令,但謝鬱那樣睚眥必報的小人也不知怎麼想的。
轉頭又按照計劃,掏出了冊封虞聞青為太子的訊息。
眾大臣雖然不信,但也都迫於淫威,不敢反抗,隻能咬著牙認下虞聞青。
今日是虞聞青的成年禮。
已是傍晚,前庭已經開始大擺宴席。
沈雁停特意找虞聞青拿了天牢的令牌,他還有事要問顧程西,關於父親與母親的過往,關於父親要還的債。
他想知道的,實在太多太多。
“哐啷。”
“世子殿下,裡邊寒冷,您趕緊說完出來。”
“嗯。”
最裡麵的水牢也是最陰冷的一間。
鎖落在地上。
四周恢復安靜,沈雁停才踏進去。
中央是寒冷刺骨的水池,顧程西雙手被吊著,他隻能狼狽地跪在水池裡的石磚上。
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顧程西身上都是傷,不僅如此,他身旁的深水裡滲著鮮紅,像濃厚的墨在水中氤氳開。
“哐啷。”
聽見看守的聲音,顧程西緩緩擡起眸。
那雙鷹隼般淩厲的眸子此時變得疲憊,半睜著,似乎下一秒就會昏死過去,可他看到沈雁停的身影時,眼底的倔強潰散,眸光再度暗了暗。
“師兄怎麼來了?”
“是怕我死不透,所以特意來送我一程?”
“師兄身子骨弱,水牢寒涼,師兄該多穿些。”
說完。
顧程西又耷拉下眼。
不知怎麼的,聽著他虛弱清淡的聲音,昔日的意氣風發,昔日的強勢霸道,如今都不見,反而顯得脆弱狼狽。
沈雁停從沒見過這樣的顧程西。
印象中,他對一切都遊刃有餘,眼裡始終帶著勢在必得的強勢與凜冽,他似乎不懼怕任何人。
就連幼時麵對他屢次三番的捉弄,也都是故作大度地一笑了之,他身上總帶著超乎年齡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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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幾次歇斯底裡,還是那夜之後。
“真難得見你如此狼狽的樣子,顧程西,你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意,我今日來找你,隻是想知道關於我母親的事,還有我父親到底欠了你什麼債,讓他連我都不顧......”
“師兄之前都巴不得我死,如今都不在乎了,看來師兄是真的愛上了別人,才徹底將我拋之腦後,嗯......虞聞青確實會裝乖,對師兄也有求必應,怪不得師兄向著他喜歡他,我確實輸了,輸的徹底。”
顧程西垂著眸自嘲地笑了笑。
沈雁停抿了抿唇。
他知道,顧程西雖然在旁人麵前溫潤如玉,但性子卻跟自己沒差多少,倔的如出一轍。
別說認輸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顧程西向誰低過頭,彎過腰,如今一向討厭的死對頭終於在自己麵前認輸示弱,他應該高興。
可……
沈雁停擰了擰眉,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大快人心。
“別扯開話題。”
“也別以為在我麵前賣慘,我就會對你心生同情,顧程西,我是來尋一個真相的,而不是來聽你說那些……廢話的。”
說完,沈雁停有些彆扭地側過頭。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或許是反差太大,他還沒能反應過來。
對。
肯定是這樣。
“現在知道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我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憑什麼我要為了你們的恩恩怨怨承受父親冷待這麼多年?顧程西!你是最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母親慘死那年,父親將你帶回來,將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你身上,可憑什麼?就算你貴為皇子,也是個外人,我纔是侯府世子,卻被你處處踩在腳下,在京城勛貴子弟麵前連頭都擡不起,我不該討厭你嗎?”
“我誤會你是父親私生子,也沒錯吧?就算不是誤會,我難道不該厭惡你這個奪走我生活的強盜!?”
“我的痛苦都是來自於你!怎麼?難道我還要為針對你感到愧疚自責?為你那無處安放的怨念買單?”
“顧程西,現在我總該知道真相了吧?總該知道這些年我和我的母親憑什麼受到這樣的待遇?”
“......”
沈雁停強忍著情緒,可那股怨氣還是隨著尾調湧起。
聞言。
顧程西愣了愣。
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來是我讓師兄感到痛苦了啊。”
“當年......侯夫人被妹妹,也就是當時的苗疆聖女,下了絕命蠱,隻能靠著人血緩解,後來侯夫人不堪忍受被妹妹羞辱擺布,逃了出來。”
“她逃到江南,蠱毒發作時,侯爺救下了她,他們相知相愛成婚,可在婚禮上,侯夫人再次毒發,那時我的母妃恰好從皇宮逃離,流落到江南。”
“我的母妃是苗疆聖女派去迷惑皇帝的美人,恰好他們三人在江南相遇,母妃一眼看出侯夫人身上的絕命蠱,便跟侯爺說了最後的救命之法。”
“普通的情蠱能讓人心生情念,但聖女培養的情蠱能讓兩人命脈相連,所以後來的事你應該猜到了,侯爺趁著侯夫人昏睡,將我母妃帶出來的情蠱,下在了侯夫人身上。”
“他想用命為侯夫人續命,我母妃為了報他們的收留之恩,後來又用半身血脈與侯夫人置換,才保住了他們的命。”
“再後來,侯爺獲封,侯夫人懷著身孕孤身前往京城,她知道了侯爺的情蠱,便寫信給我母妃,說生死有命,她要解掉侯爺身上的蠱。”
“那時我同母妃躲在侯爺征戰的邊城裡,母妃得到訊息,便將我匆匆託付給師父,孤身前往京城,阻攔侯夫人,情蠱本無解,可侯夫人是前任苗疆聖女,她的血液對世間萬蠱都有緻命的吸引力,所以隻要她願意放幹自己的血,將母蠱給逼出來,便能解掉情蠱。”
“可母妃還未到京城,便被侯夫人的妹妹抓住,百般折磨死在了路上,師父知道真相後,愧疚不已,便打算帶我回京城。”
“那天鵝毛大雪,離京城隻有幾十裡路,老皇帝派來無數暗衛截殺我們,師父受了重傷,再加上他感受到體內的子蠱正在慢慢枯竭,身體受到重創,昏睡了半個月,才醒來。”
“可惜回到侯府時,已經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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